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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艱難的一夜

  不知道又熬了多久,旺哥忽然出聲叫住我:「林野,你看前面。」

  我抬起沉重的頭,順著他下巴示意的方向望過去。

  灰白朦朧的雪霧盡頭,隱約橫亘著一道顏色更深的長條,順著山脊蜿蜒向下。

  那是一片緩坡,比起我們腳下亂石交錯的陡坡,地勢平緩了不少。

  更讓人心頭一動的是,往下方延伸,積雪明顯變薄,能看見裸露的碎石叢和低矮灌木模糊的輪廓。

  「拿地圖核對位置。」旺哥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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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卸下一點背包的力道,伸手翻出地圖。

  旺哥也慢慢蹲下,小心翼翼把背上的羊羊放下來,讓她靠著岩石歇著。

  我們倆湊在一起,對照著山體走向和地圖上標記的等高線反覆比對。

  核對完,旺哥眯著眼望向那片緩坡,聲音輕鬆了不少:

  「那邊就是出山的溝口。往下海拔掉得快,積雪薄,路會好走很多。」

  我心裡猛地一振,那口氣剛要松下來,後頸忽然一涼。

  抬頭一看,剛才細碎飄飛的雪粒陡然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沉落下來。

  風跟著驟然發力,捲起地上的浮雪貼著坡面橫掃,視野一瞬間糊成白茫茫一片。

  旺哥抬眼掃過頭頂迅速聚攏的烏雲,眉頭狠狠擰起,沉聲罵了一句:「媽的!暴風雪又來了。」

  他沒有半點遲疑,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看向右前方一塊巨大的孤岩。

  「去那邊,先躲風雪!」

  我們加快腳步往岩石那邊趕。

  旺哥背著羊羊,負重太大,快不起來。

  他囑咐我先走,踩著腳印給他開路。

  我不再耽擱,咬緊牙關向著那塊黑沉沉的岩石挪動。

  好不容易趕到岩石側面,這裡天然凹進去一處淺窩。

  空間不大,遠比不上之前那個岩洞,但好歹能擋住迎面刮來的狂風。

  我把沉重的背包卸下靠在岩壁上,又折返回去接應他們。

  先把旺哥掛在身前的背包摘下來,減輕他的負擔,讓他只背著羊羊。

  三個人擠進狹小的石窩。

  旺哥慢慢把羊羊從背上解下來,扶著她背靠岩壁坐好,保溫毯一層一層裹緊,只留口鼻透氣。

  雪越下越猛,雪塊噼里啪啦砸在岩石頂上,震得人耳朵發悶。


  天色暗得飛快,明明才下午三四點鐘,光線已經沉得像黃昏。

  旺哥等呼吸平復一些,從包里翻出來最後的兩罐罐頭,還有一小捆乾柴火。

  柴火太少,只夠攏起一小簇火堆,燒不開熱水,勉強只能烘熱一點點水汽。

  他遞過來一罐罐頭,自己開了另一罐,拿勺子慢慢挖著吃。

  冰涼的罐頭肉腥味很重,肉質又柴又硬,換做平時我根本咽不下去。

  可在這兒,每一口都是活命的熱量。

  羊羊靠在岩壁內側,睜著眼靜靜看著我們。

  嘴唇輕輕翕動,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雪裡:「你們……吃吧,我……不餓。」

  旺哥搖了搖頭,拿著罐頭遞到她嘴邊,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吃兩口。眼看就要出去了,你要是餓暈過去,我們這一路的苦就全白費了。」

  話聽著粗糙,道理卻實在。

  羊羊聽懂了,勉強張口,一點點咽下幾口,實在撐不住,才輕輕搖頭停下。

  大雪足足下了快一個小時,勢頭才慢慢減弱。

  可天色已經徹底暗透,今天再想趕到溝口,根本不現實。

  我和旺哥低聲商量幾句,決定就在這塊岩石邊上紮營過夜。

  剩下的柴火必須省著燒。

  我們說好輪流守著火堆,羊羊躺在最靠里避風的位置,所有保溫毯和備用衣物全都裹在她身上。

  夜裡羊羊又咳嗽發作兩次,好在這一次沒有再出現心跳驟停那種要命的險情,只是咳完之後,氣息更弱了。

  我守前半夜,旺哥守後半夜。

  我靠著冰冷的岩石坐著,目光落在火堆跳動的火苗上發呆。

  膝蓋磕碰的地方一陣陣抽痛,額頭紗布下的傷口也跟著輪番作亂,鈍痛綿綿不絕。

  說實話,動身來泰拉線之前,我確實把這裡想得太簡單了。

  我憑著一趟無人區穿越的經歷,心裡生出一股子盲目的傲氣。

  總覺得連無人區都闖過來了,一個泰拉線又能難到哪裡去。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記耳光。

  這裡根本不是人該來的地方,也難怪官方明令禁止私自穿越。

  無人區不讓進,更多是為了守護荒野,保護裡面的生靈,守住那片原始的淨土。

  但泰拉線的禁令,純粹是因為它藏著奪人性命的兇險。

  疲憊像潮水一樣把我裹住。


  這一刻,我無比想念山下的日子,想躺進柔軟暖和的大床,想抱著蘇晴安安穩穩睡一覺。

  不用聽風雪,不用時刻提防暗坑和斷崖,不用時時刻刻繃緊神經。

  而眼下,我們三個人擠在這個逼仄的石窩裡面,只能靠著一小簇微弱的火堆抱團取暖。

  我看旺哥靠在邊上閉目養神,想著讓他多歇一會兒,便沒有按時叫醒他。

  就這麼一個人坐在火堆旁,盯著搖曳的火苗,思緒飄得很遠。

  不知道什麼時候,困意鋪天蓋地壓了上來。

  大概是身體透支到了極限,我就這麼靠著岩壁,在噼啪的柴火聲里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肩膀被人輕輕推了推。

  是旺哥的聲音,小聲提醒我說:

  「林野,醒醒,你進帳篷裡面去睡。」

  天還沒有亮,風雪依舊在山谷里嗚嗚刮著。

  四下的黑暗壓在山頭,像無數隻張開大口蟄伏的野獸,隨時準備撲過來把我們吞進去。

  這一夜,算得上我們踏進泰拉線以來最難熬的一晚。

  刺骨的嚴寒,揮之不去的缺氧,空空落落的肚子,還有懸在心頭的恐懼。

  一股腦纏在身上,熬得人筋疲力盡。

  好在,我們終究扛過來了。

  天邊慢慢泛起灰白,天終於亮了。

  雪停了,風也弱下去不少,只是氣溫比昨天還要低得多。

  旺哥第一時間湊過去檢查羊羊的狀況。

  她和昨夜差別不大,氣色沒有半點好轉,呼吸依舊微弱。

  可只要她還在呼吸,就已經是萬幸。

  我們草草啃了兩口剩下的食物填肚子,收拾妥當,繼續朝著溝口的方向趕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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