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往前走,別停下!
我搖了搖頭,強行把那些讓人心裡發沉的最壞念頭壓下去。
一邊慢慢抿著嘴裡的巧克力,一邊抬眼看向他:「那怎麼就你一點事都沒有?」
旺哥輕輕晃了晃腦袋:「我天生不容易高反,你別拿自己跟我比。」
我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
旺哥這種人,才是天生吃極限穿越這碗飯的。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趁著這會兒好好歇一歇,不急著趕路。我看雲層的樣子,下午天氣大概率會好轉。」
我點了點頭。
旺哥轉身走回擔架旁邊,蹲下身,望向上面氣息微弱的羊羊。
安靜幾秒之後,他才開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現在情況不太樂觀,林野高反發作了,我們兩個人抬擔架的路子走不通,我一個人根本扛不動。接下來,得麻煩你幫我們一個忙。」
我愣了一下,心裡猜不透他打算做什麼。
羊羊費力掀開眼皮,目光渙散又茫然,落在旺哥臉上。
「等會兒我把你綁在我背上,我背著你往前走。」
這話一落,我下意識就出聲阻攔:「旺哥,這樣哪裡行?你還有背包要帶。」
「背包我掛身前,不礙事,不用替我擔心。」旺哥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胸口堵著一股滾燙的情緒,感動是真真切切的。
旺哥骨子裡這份願意拼命托住別人的勁兒,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楚。
但我還是想再試一試,咬咬牙跟他說:「再給我一點時間緩一緩,說不定等會兒就能緩過來,咱們還能繼續抬。」
旺哥對著我擺了擺手,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就這麼定了。你要是跟著倒下,我們三個,誰都走不出去。」
我知道他的性子,向來說一不二。
我再固執爭辯,只會惹他動氣。
旺哥不再看我,重新把視線落回羊羊身上,繼續說道:
「所以我跟你說好,你能不能幫我盯著腳下?你趴在我背上,位置比我高,看得更遠。前面雪面不平,有暗坑或者亂石,你就拍我的肩膀。能不能做到?」
羊羊的嘴唇輕輕哆嗦起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擠出一個字:「能。」
旺哥點點頭,站起身轉向我:「林野,接下來,就得你走在最前面,拿冰鎬探雪踩路。」
他主意已定,我再沒有別的說辭,只能重重點頭。
我把剩下的巧克力一股腦嚼碎咽下去,摸出水壺灌了兩口冰涼的雪融水,腦袋裡那層昏沉的霧,總算淡下去幾分。
旺哥動手拆開摺疊擔架收好,再小心扶著羊羊坐起來,拿出專用的背負綁帶,一圈圈把她固定在自己後背上。
他原本的背包負重就不輕,這片山谷積雪沒過膝蓋,每一步都要從厚雪裡拔腿,本來就舉步維艱。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翻他背包。
旺哥剛想開口制止,我搶先一步說話:「旺哥,你別攔我,這次得聽我的。人你來背沒問題,但背包太重,必須分一部分給我。」
旺哥定定看著我,沉默片刻,最後沒有再阻攔。
我把他包里偏重的裝備一件件挪到我的背包里,帳篷這種占地方的大件,直接拿繩索捆在背包外側。
最後我的背包鼓得滿滿當當,立在雪地里幾乎快齊到我胸口。
我掂了掂,心裡估摸著,少說也有七八十斤。
七八十斤的重量壓在背上,在這種高海拔,漫天風雪的環境裡徒步。
這話講出去,別人多半會覺得離譜。
可跟旺哥一比,我這點負重又算不上什麼。
羊羊看著瘦,個子卻不矮,體重差不多近一百斤。
再加上身前懸掛的背包,他身上扛著的重量,是我難以想像的。
一切安頓妥當,我們重新上路,在白茫茫的雪原里一點點往前挪。
身後的雪地上,只留下兩行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會被飄落的碎雪慢慢蓋住。
這是我這輩子走過最煎熬的一段路。
每往前踏出一步,我的心都懸在半空。
冰鎬在手裡,一下一下扎進積雪試探虛實。
碰到坑窪鬆軟的雪層,我就先踩實,再回頭示意旺哥跟上。
旺哥之前猜得沒錯,到下午的時候,雪停了,呼嘯的寒風也慢慢歇了。
只是山間霧氣不散,能見度依舊很差,四面全是單調灰白的雪坡。
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平緩坡道,哪裡是斷崖邊緣,稍微走錯方向,就是萬劫不復。
我一邊探路,一邊時不時回頭望他。
細密的汗珠浸透他的額發,帽檐邊緣凝著一圈白霜,熱氣一呼出來,轉眼就凍在臉上。
羊羊安安靜靜趴在他背上,兩隻手鬆松搭在他肩頭,氣息微弱,整個人還是一副撐不住的樣子,誰也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
旺哥粗重地喘了幾口,側過頭,輕聲問背上的羊羊:「還能撐住嗎?」
羊羊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左肩。
旺哥嘴角扯出一點很淺的笑意:「行,還能提醒我,說明腦子是清楚的。咱們再往前趕一段。」
又艱難往前挪出一段距離,我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片雪面抓住。
那裡有一大片不規則的凹陷,邊緣翻著幾塊碎石,雪層的紋路和別處不一樣。
我立刻抬手示意旺哥停下,自己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兩步細看,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雪層塌出來的暗洞,底下是空的,一腳踩上去,直接就會陷進去。
我急忙回頭,朝著旺哥用力擺手:「往左繞!前面有暗坑!」
旺哥沒有遲疑,腳下發力,猛地向著左側避讓。
可就在這個瞬間,我腳下踩著的雪層忽然往下一沉。
腳下的積雪像是失去支撐,整個人跟著往下墜,沉甸甸的背包拽著我的後背,失重感一瞬間裹住了我。
冰鎬脫手滑到一邊,我下意識想抓旁邊的雪壁。
可浮雪一抓就散,根本借不上力氣。
右腳直接踩穿表層積雪,整條腿猛地陷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一塊埋在雪下的石頭上。
尖銳的痛感直衝腦門,疼得我眼前瞬間一黑。
萬幸這個坑不算深,我用冰鎬撐住雪壁,咬著牙把腿拔出來。
膝蓋火辣辣的,皮肉像是被撕開一樣,可眼下根本沒有停下來檢查傷勢的餘地。
我撐著冰鎬站穩,強撐著繼續往前挪。
身後傳來旺哥的喊聲:「傷著骨頭沒有?」
「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我試著屈伸兩下膝蓋,關節還能動,只是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鑽心。
之後的趕路,時間的概念已經徹底模糊。
缺氧、疼痛、持續不斷的疲憊裹著我。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往前走,別停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