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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一眼倒先便宜了你爹

  李主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摘下沾滿汗水的醫用口罩,眼角笑出了褶子。

  她甚至來不及換掉被汗水打濕的手術服,抓起登記冊,一把推開沉重的產房大門。

  「生了生了!是個足足八斤重的大胖千金!」

  李主任衝著門外高聲報喜,「母女平安!產婦各項指標好得比正常人都精神!」

  守在門外如同石雕般的賀連霄身子猛地一晃。

  他甚至連護士抱在懷裡、露出一截襁褓的小嬰兒看都沒看一眼,整個人如同一陣卷過荒原的風,側身擦過李主任的肩膀,長腿一邁,直接撞開半掩的門扇,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哎!家屬不能……」

  後面的護士想攔,哪裡攔得住這個一米九的漢子。

  賀連霄幾步跨到產床前,腳下一個不穩,撲通一聲,沉重的膝蓋直挺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產床上的朱珠正伸手把黏在額角的碎發往後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剛想開口笑話他,整個人卻被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摟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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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身軀抖得極厲害,隔著薄薄的病號服,朱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她的頸窩裡,燙得朱珠心尖一顫。

  堂堂邊防大校,在戰場上被彈片刮骨都能哼著軍歌縫針的鐵血硬漢,這會兒抱著自家媳婦,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泣不成聲。

  「珠珠……媳婦……」

  賀連霄嗓子啞得像是被粗砂礫狠狠磨過,手臂收得極緊,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腰腹,聲音抖得不成調子:「咱們再也不生了……老子發誓,這輩子都不讓你受這罪了,咱們再也不生了……」

  產房裡幾個收拾器械的小護士瞧見這一幕,眼圈都跟著紅了,悄悄背過身去抿嘴抹淚。

  這年頭重男輕女的風氣盛行,多少漢子守在產房外頭,聽說生了個閨女,掉頭就走甚至破口大罵。

  可眼前這位軍官,聽見是個胖閨女,連瞧都不瞧孩子一眼,撲進來先給媳婦下跪掉眼淚。

  朱珠心頭軟成了一汪溫水,原本身上那點脫力的酸脹仿佛也被這滾燙的眼淚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抬起酸軟的胳膊,沒好氣地拍了拍男人的後腦勺,指尖揪住他硬邦邦的短髮扯了兩下:「行了啊賀副師長,周圍這麼多大夫護士看著呢,你也不嫌臊得慌?快撒開,骨頭都要被你勒散架了。」

  賀連霄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鬆開手臂,又怕她躺著不舒服,兩隻沾著硝煙和泥土的大手懸在半空,慌亂地在她臉頰旁擦了擦汗:「疼不疼?哪兒難受?李主任!快來看看我媳婦腰還酸不酸!」


  「你可快閉嘴吧。」

  朱珠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我好得很,倒是你,鼻涕都要蹭到我病號服上了。」

  這時,老護士笑著把裹得嚴嚴實實的紅色碎花小棉包捧了過來。

  「賀副師長,您也瞧瞧您家這大胖閨女,長得真隨朱場長,白白淨淨的,接生這麼多年,就沒見過生下來這麼齊整的俊模樣。」

  賀連霄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剛出窯的磚頭。

  他咽了口唾沫,在軍裝褲腿上狠狠搓了搓滿是汗水的大手,這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襁褓被輕輕拉開一角。

  露出來的小嬰兒臉上沒有尋常新生兒的褶皺與通紅,皮膚粉白嬌嫩,像剛剝了殼的新鮮荔枝肉。

  兩隻黑曜石般圓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轉動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半點沒有剛出生嬰兒的渾噩與哭鬧。

  賀連霄伸出一根粗糙如老樹皮的食指,顫巍巍地懸在嬰兒臉頰上方半寸,連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手重傷了這團軟肉。

  就在男人的指尖停住的瞬間,襁褓里的小傢伙突然動了動。

  一隻胖乎乎、藕節似的小胳膊從包被縫隙里掙脫出來,五根白嫩的小手指準確無誤地一把抓住了賀連霄軍裝領口處那枚磨損褪色的銅紐扣!

  小女嬰不僅沒哭,反倒咧開沒長牙的小嘴,對著滿臉胡茬的黑臉軍官,發出了一聲極輕快的脆笑:「咯咯……」

  細碎清脆的笑聲在產房裡盪開,甚至吐出了一個小小的口水泡泡。

  賀連霄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魁梧的身軀僵直在床沿,一動也不敢動,連眼皮都捨不得眨一下。

  他那雙常年握槍、生滿老繭的食指,被嬰兒嬌嫩無骨的掌心溫熱地貼著。

  一種血脈相連的滾燙悸動,從指尖一路順著血管炸開,首沖天靈蓋。

  「媳婦……你看她……」

  賀連霄轉過頭看向朱珠,嘴唇顫動著,眼底還掛著方才沒幹透的淚珠,臉上卻咧開了一個極其憨傻的大笑:「她沖我笑呢……她抓著我呢!」

  朱珠側過頭,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張臉,小女嬰眼睛彎成了月牙,男人眼眶濕潤笑得像個二愣子。

  她抬手捏了捏閨女軟糯的小臉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小沒良心的,在娘肚子裡折騰了小半年,出來第一眼倒先便宜了你爹。」

  窗外,西北蒼茫群山之巔的七彩祥雲緩緩隱沒在漸深的暮色里。

  產房內,暖融融的熱氣裹挾著新出爐的嬰兒奶香,小傢伙死死拽著父親的銅扣子,烏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轉,小嘴裡吧唧吧唧吐著細小的沫子。


  產床邊,鐵打的漢子半跪在水泥地上,咧著嘴,傻呵呵地守著這一大一小,任憑門外聞訊趕來的副官李有才把門板拍得震天響,也渾然不覺。

  門板被李有才拍得山響,震落了門框上一層薄薄的灰。

  賀連霄眉頭擰起個疙瘩,單手掖好朱珠身上的薄被,這才撐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兩步挪到門後,將門栓拉開半道縫。

  「催魂呢?」

  男人的聲音又低又橫,像塊生鐵砸在地上。

  李有才伸長脖子往裡張望,手裡那本記帳冊子捲成了紙筒:「旅長,陳司令從軍區前指打長途過來了,指名道姓要問母女底細!我這不也是被催得腳後跟打後腦勺麼,到底生了個啥,大人怎樣了?」

  「大胖閨女,八斤二兩,我媳婦精神頭比你好。」

  賀連霄面無表情地擋著門縫,連半根頭髮絲都沒給外頭的人漏進去:「回去給司令回話,就說老子正伺候月子,天大的公務也等出了滿月再談。」

  說完,厚重的彈簧木門咔噠合上,差點沒砸在李有才的鼻樑骨上。

  朱珠倚在抬高的床頭,瞧著他那副護食的做派,忍不住抿著嘴樂:「那是司令員的電話,你就這麼給頂回去了?回頭陳司令拿皮帶抽你,我可不給你上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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