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保住朱場長
「那就說准了,少一天都不成。」
朱珠身子往後仰了仰,任由賀連霄溫熱的大手揉捏酸脹的小腿肚,嘴裡嘟囔著討價還價:「鴿子湯里得加枸杞和老山參,少擱鹽,我口輕。」
「都依你,營房後頭那幾隻肥鴿子早就給你圈起來了。」賀連霄嘴角揚了揚,將她腿上的褲腳小心理平整,起身後彎腰拿大衣把她嚴嚴實實裹住,「外頭年終表彰剛完,工人們還在禮堂門口分凍羊肉,咱們慢點走,別被那幫毛躁小子撞了。」
朱珠扶著他的胳膊,借著男人的力氣慢慢站起身。
科技園年終總結大禮堂內,紅紙金字的橫幅在牆上掛得整整齊齊。
李有才正夾著公文包,扯著嗓門在台階上指揮後勤分發勞保棉鞋和布票,沈清韻手裡拿著厚厚的化驗單匯總冊,正跟幾個技術員核對最後一批成品奶粉的入庫編號。
見賀連霄小心翼翼護著大肚子的朱珠出來,眾人紛紛笑著避讓出正當中的幹道。
「朱場長,趕緊回屋歇著吧,後頭的帳目有我們盯著呢!」李有才樂呵呵地揮了揮手裡的帳本。
朱珠正想笑著回一句,右腳剛邁下禮堂門口的第三級水泥台階,腳步卻硬生生剎住了。
小腹最底下一陣毫無預兆的下墜感狠狠拉扯了一下,緊接著,棉褲內襯驀地一熱,一股溫水順著腿根直往下淌。
朱珠面色微變,右手本能地抓緊了賀連霄硬邦邦的武裝帶,手指骨節都泛了青:「連霄……」
賀連霄步子停住,側頭看她:「怎麼了?踩著石子了?」
「羊水……破了。」
朱珠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茫然。
平日裡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賀大副師長,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大口徑野戰炮在耳邊轟了一記。
那張慣常冷硬古銅的麵皮,肉眼可見地褪成了慘白。
「破……破了?」
賀連霄喉結劇烈滾動,平日裡在雪地里連滾帶爬都穩如泰山的雙腿,此刻竟險些絆倒在台階邊緣。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手臂已經快過了腦子,長臂一抄,避開那高高聳起的腹部,將朱珠整個人橫抱起來。
「車!衛生所的救護車!」
一道撕心裂肺的吼聲從男人的胸腔深處直接炸開,嗓音沙啞劈裂,把台階上下幾百號正高聲說笑的工人和幹部全嚇得定在了原地。
賀連霄抱著懷裡沉甸甸的媳婦,邁開軍靴就往大院西側的衛生所狂奔。
李有才手裡的算盤和帳本啪嗒掉在雪泥地里,連撿都顧不上撿,扯著嗓子沖調度房大喊:「快拉警報!朱場長要生了!把咱們廠區最好的吉普車和救護車全調出來!」
沈清韻嚇得眼鏡歪了半邊,抓起醫藥箱就跟著往外狂奔。
科技園大院裡高掛的高音喇叭,破天荒第一次沒有播放東方紅,而是拉響了尖銳的特級應急防空警報。
「鳴——!!」
兩名值班的小戰士甚至來不及披大衣,連滾帶爬地將那輛改裝的軍用急救麵包車從車庫裡倒了出來,橡膠輪胎在結冰的碎石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賀連霄幾步躥上車廂,將朱珠平穩地放在墊著三層白羊皮的擔架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把奪過車廂內壁掛著的軍用無線電步話機,手指發顫地擰動調頻旋鈕,對著話筒咆哮:「我是賀連霄!接省軍區前指!接陳司令!快!轉特急加密線路!」
兩秒鐘後,電台里傳來電流雜音,隨後是蘭州軍區陳副司令威嚴沉穩的聲音:「賀連霄,你小子不在科技園盯年終總結,吼什麼?」
「司令!朱珠羊水破了!雙胎提前發動,賀蘭山分院設備不夠,我必須馬上送她去省軍區總醫院!」
賀連霄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顫音,連敬語都忘了說:「路上有三十里積雪路,還有五個城區交通哨卡,我求軍區支援!」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半秒。
緊接著,辦公桌被重重拍響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清脆傳來。
「賀連霄你給老子聽著,保住朱場長和孩子,要是出了半點岔子,老子撤你的職,槍斃你都不多!」
陳司令的聲音在電波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軍令威嚴:「傳司令部一號緊急調動令!省軍區總醫院婦產科全體醫護人員取消休假,特級戰備待命!警備區糾察大隊全部上街,省城直通賀蘭山基地的五處主幹道卡口全線拉開,軍管封路!裝甲一團在城北分岔口待命,派兩輛六三式履帶裝甲車在前開道,全速護送!誰敢擋路,就地拘捕!」
無線電掛斷的瞬間,急救車的油門已經踩到了底。
轟鳴的馬達聲撕開了戈壁灘刺骨的寒風。
剛衝出科技園大門不到兩里地,城北主幹道的積雪岔口處,兩輛通體墨綠的輕型裝甲車早已經咆哮著掉轉車頭。
車頂上的防空警報紅燈飛速旋轉,雪地防滑履帶捲起漫天的泥雪,沉重的鋼鐵車身一左一右死死卡在前方,充當了衝鋒的鐵甲破障錐!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徹雲霄。
沿途設立的關卡、煤礦檢查站和民兵哨所,早早在五分鐘前就接到了軍區總機下達的最高等級指令。
粗大的木質紅白路障被守橋民兵合力推開,執勤的武裝交警迎著撲面而來的刺骨風雪,腰杆挺得筆直,右手刷地抬到眉檐,目光護送著車隊呼嘯而過。
大雪初停的省城主幹道兩旁,原本擁擠排隊買年貨的市民被糾察兵迅速疏導至人行道邊緣。
行人們駐足看著這平日裡只有打仗或國家元首到訪才能見到的陣仗——
兩輛裝甲車噴吐著黑煙開道,中間護著一輛鳴著刺耳長笛的急救車,車身兩側插著鮮紅的軍旗,車輪捲起數米高的雪沫,像一把利劍橫切過整座灰白色的城市。
沒有一個路人抱怨封路,不少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甚至站在馬路牙子上,自發舉手敬禮。
而在狹窄顛簸的車廂內,氣氛卻緊繃得近乎凝固。
賀連霄單膝跪在狹窄的鐵皮過道里,兩隻粗糙的大手把朱珠冰涼的小手合在掌心裡。
男人的軍帽早不知道扔到哪個角落去了,額頭上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深邃的眉骨滾落,滴在羊皮墊子上,砸開一個又一個濕痕。
「珠珠,吸氣,慢點……不怕,馬上就到總院了,陳司令把最好的大夫全調來了,別怕……」
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嗓子抖得厲害,牙齒都在微微打戰,整個人抖得像狂風裡的一片枯樹葉。
當年在西南前線,被敵人的迫擊炮彈片削掉半個肩膀的皮肉,他連吭都沒吭一聲,甚至還能單手端著衝鋒鎗繼續帶隊衝鋒。
可這會兒,握著朱珠的手,這個鐵打一樣的邊防副師長,眼底竟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水汽,嚇得魂飛魄散。
反倒是躺在羊皮墊上的朱珠,原本緊繃的臉色在最初的一陣抽痛過去後,漸漸緩了過來。
她體內微弱的仙家氣息在經絡間悄悄流轉,護住了子宮要穴,將原本常人難以忍受的開骨縫劇痛,化解成了類似尋常脹痛的程度。
朱珠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校軍官,如今嚇得跟丟了魂的小雞仔似的,嘴角忍不住牽起一抹笑意。
她反手捏了捏賀連霄滿是冷汗的虎口,指尖微屈,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賀大副師長,瞧你這點出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