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連屁都不算

  嚴寬額頭抵著冷硬的槍管,喉嚨里咕嘟響了一聲,那支派克金筆啪嗒掉在辦公桌上。

  賀連霄往前邁了半步,沉重的軍靴底子不偏不倚,正好踩中掉在地上的牛皮公文包。

  咔嚓一聲脆響,公文包里的鋼筆硬殼和紅頭文件被踩得變了形,硬生生陷進戈壁灘特有的粗砂泥地里。

  賀連霄單手端槍,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連晃都沒晃一下,眼角一道陳年彈片擦傷的疤痕泛著冷白:「在老子的防區,威脅全軍特等功臣,恐嚇懷胎八月的孕婦。信不信我現在就按現行軍法,把你當場擊斃?」

  屋裡的空氣像是凍成了石頭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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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嚴特派員,兩條腿跟篩糠似地打顫,被熱茶燙傷的下半身本來就疼得鑽心,這會兒被槍口頂著,尿意混著冷汗一起往外冒。

  他平日在京城大院裡靠著老子的名頭橫行慣了,幾時見過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邊防軍官。

  噗通一聲。

  嚴寬膝蓋一軟,跪在滿是碎砂和茶漬的泥地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誤會……賀旅長,全都是誤會!我是商業部派來的特派員,我爸是華貿總公司的嚴崇禮!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別開槍!」

  「嚴崇禮?」

  朱珠坐在藤椅上,慢慢托著高聳的腹部站起身。

  八個月的身子沉重得很,她兩隻手撐著酸脹的後腰,慢騰騰挪到辦公桌前,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京城大少。

  桌上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所謂收編協議,還大刺刺攤在上面。

  朱珠伸手抓起那疊厚實的公文紙,白嫩的指頭捏住封皮,當著嚴寬的面,順著中縫刺啦一聲撕開。

  她兩手倒換,撕得極細,漫天的白紙碎屑洋洋灑灑飄落,全數砸在嚴寬被燙得皮開肉綻的大腿和光禿禿的腦門上。

  「回去告訴你爹,想要紅旗科技園的專利配方,讓他自己帶上國務院加蓋鋼印的正式紅頭令,親自坐綠皮車來賀蘭山跟我談。」

  朱珠垂著眼,嘴角掛著一抹譏誚:「至於你,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二世祖,在我這兒連個屁都算不上。」

  賀連霄手腕微動,槍管順勢在嚴寬腦門上狠狠一頂,頂得他仰面倒在地上:「滾。」

  嚴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翻滾,身上的西裝早被扯得破爛不堪,腳下一隻進口皮鞋卡在門檻縫裡拔不出來,他也顧不上要了,光著一隻套著襪子的腳,在石子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號叫著奔逃。

  那輛停在科技園門口的上海牌小轎車連喇叭都沒敢摁,噴出一股濃黑尾氣,逃命似地躥出了山口。


  李有才在後頭拍手大笑:「好一頭京城來的喪家犬!」

  賀連霄沒笑,把步槍隨手遞給門口的警衛員,大步跨進屋,兩隻沾著硝煙味的大手穩穩扶住朱珠的胳膊,眉頭擰成了死疙瘩:「身子這麼沉,站起來幹什麼?腰不酸了?」

  「酸,骨頭縫裡都疼。」

  朱珠整個人軟趴趴地往他寬闊的胸膛上靠,半點不見方才撕協議時的凌厲,嘴裡哼哼唧唧地撒嬌:「你剛才推槍栓的聲音太大,肚子裡的小祖宗又嚇得踢我兩腳。」

  賀連霄寬大的掌心立馬覆上她的腹側,動作輕得像是托著一件稀世瓷器,聲音放得極低:「乖,別鬧你娘,等出來爹帶你騎大馬。」

  肚皮底下咕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嚴寬這一趟灰頭土臉逃回四九城,自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不出半月,京城商業口幾位守舊的老幹部便聯名遞了內參,指責西北軍管科技園搞山頭主義、抗拒國家統籌,甚至隱隱把矛頭指向了賀連霄身後的邊防防線。

  可任憑京城風浪翻滾,賀蘭山下的紅旗科技園,步子邁得比誰都大。

  入秋後的八月,省城火車站東側,占地六十畝的紅旗物流調度指揮中心大樓落成。

  寬敞整潔的三樓大廳里,一整面灰白牆壁上懸掛著足有四米寬的全國公路鐵路線路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扎滿了紅黃兩色的小圖釘。

  大廳正中央,三十名戴著耳機的女調度員正對著黑色搖把電話機飛速記錄,筆尖在蠟紙上沙沙作響。

  「報!第一車隊三十輛東德進口斯太爾冷藏車,已從蘭州冷庫完成預冷裝車!」

  「報!第二車隊五十輛軍用加固解放卡車,已過鄭州樞紐,正往武城方向疾馳!」

  「西北至廣城冷鮮線,全程溫控保持在攝氏零度至四度,鮮肉損耗率控制在千分之二以內!」

  高亢整齊的匯報聲迴蕩在指揮大廳內。

  西北的灘羊肉、氂牛肉四十八小時直達珠三角,紅旗牌的高端活性嬰兒奶粉二十四小時覆蓋長江流域。

  這張由朱珠一手規劃的「四縱四橫冷鮮生命線」,徹底打破了建國以來生鮮副食無法跨省長途調配的死局。

  大廳中央特意加高的高背調度椅上,墊著三層厚實柔軟的整張白羊皮。

  朱珠靠在軟墊里,手裡捧著一隻白瓷蓋碗。

  她肚子已經大得驚人,走路都得扶著後腰,可那雙眸子掃過牆面上的行車路線時,清亮得沒有半點倦意。

  「把駐馬店轉運站的備用柴油機組調上去兩台。」


  朱珠抿了一口溫水,指尖在桌麵攤開的排班表上輕敲了兩下:「往南走雨水多,路面容易打滑,讓開斯太爾的師傅們六小時強制換班,人歇車不歇,安全第一。」

  圍在調度台四周的十幾個車隊隊長和分公司頭頭,全都是從各軍區轉業回來的硬漢,此刻一個個筆挺立正,大聲應諾,眼底全是服氣。

  誰能想到,這盤盤活了大半個龍國生鮮物資的大棋局,竟然出自一個懷著雙胎的年輕婦人之手。

  「行了,都按朱場長交代的辦,散會。」

  賀連霄低沉的嗓音在大廳一角響起。

  這位佩戴大校軍銜的副師長,此刻連武裝帶都沒扎,穿著一身洗得發軟的淺綠色舊軍裝,手裡托著一個保溫銅水壺,脖子上掛著一條熱毛巾,寸步不離地守在羊皮椅後頭。

  等各大隊長散盡,賀連霄走上前,將熱毛巾疊成長條,輕手輕腳地墊在朱珠後腰酸痛的骨結處。

  「今天盯了兩個鐘頭了,該回後頭歇著了。」

  男人單膝點地蹲下來,大手捏著朱珠有些浮腫的小腿肚,力道不輕不重地順著經絡往上揉:「李有才剛才送來的報表我看了,上個月純利潤過了一千兩百萬。錢是掙不完的,你肚子裡的骨肉等不及了。」

  朱珠舒服得閉上眼,把身子的重量全卸在他肩頭,手指扯著他的衣領打轉:「賀副師長現在伺候人的手藝,比帶兵打靶還熟練。」

  「伺候自己媳婦,不丟人。」

  賀連霄低頭,胡茬在她溫熱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等這兩個皮猴子落了地,我打報告休一個月探親假,天天在家給你燉鴿子湯,哪兒也不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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