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算是什麼東西

  此時正值飯點，一樓展廳里的客商們早就走得兩腿發酸，飢腸轆轆。

  萬利食品展位前，兩個穿著西裝的港商原本正嚼著切碎的冷煎午餐肉，突然停住嘴，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

  「咩味啊？咁香嘅？」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把手裡插著牙籤的午餐肉隨手丟回盤子裡。

  那煎肉冷了之後泛著一層膩人的白油，跟空氣里這股熱騰騰、直鑽肺腑的麻辣肉香一比，簡直味同嚼蠟。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腳步。

  「哪家在煮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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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火鍋！聞著像紅燒肉，又帶著大料味，太霸道了！」

  幾個中東客商裹著白頭巾，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話，腳步卻格外誠實，順著風口直接往地下通道的樓梯口走。

  鄭家榮嘴裡叼著的雪茄差點掉在西裝褲上。

  他看著自己展位前原本圍著的幾十號人，竟像被勾了魂一樣，呼啦啦全朝地下穿堂涌過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搞什麼名堂？地下室不是堆雜物的嗎？誰允許他們在展館裡私自點明火做飯的！展館消防不管嗎！」

  鄭家榮把半截雪茄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鐵青著臉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三號通道前，此時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小周站在台子後頭，看著黑壓壓圍過來的金髮碧眼、戴頭巾、穿西裝的各色外商，嚇得腿肚子直轉筋，雙手死死按著桌沿。

  朱珠神色自若，拿起一把乾淨的不鏽鋼小叉，噹噹當敲了敲桌子。

  「咔噠。」

  她伸手掀開第一隻墨綠色方盒的盒蓋。

  濃白滾燙的氣浪撲面散開，露出了裡頭翻滾著紅亮油花的牛肉火鍋。

  厚切的氂牛肉塊燉得酥爛軟糯，肉筋晶瑩剔透，掛著紅油的寬粉在湯汁里上下翻騰，蒜香與醬香在掀蓋的一刻徹底爆開。

  旁邊那盒濃汁紅燒肉自熱米飯同樣揭了蓋，粒粒分明的大米吸飽了肉湯，泛著誘人的油光，四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燜得軟爛微顫。

  圍在最前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西德採購商，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使勁吸著鼻子，指著還在沸騰的塑料盒，用生硬的英文夾雜著德語比劃：「火……火在哪裡？沒有電線，為什麼它自己會燒開？」

  全場的翻譯還沒來得及開口，朱珠已經放下了叉子。

  她迎上客商驚愕的目光，紅唇微啟，一口地道純正、帶著濃厚倫敦腔的英語流利吐出：

  「先生，不需要火，也不需要電。」

  朱珠拎起一隻未開封的發熱包，兩根白嫩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這是中國最新的軍工級自熱專利技術。只需要兩百毫升生水，哪怕是雪水或泥水，啟動發熱介質，五分鐘內溫度就能突破九十五度，持續保溫兩小時。」

  西德商人愣住了。

  周圍幾個懂英文的港商和外貿官員也全僵在當場。

  誰也沒想到，這個縮在地下室廁所旁邊、穿著普通軍便服的年輕女人，一張嘴竟然是字正腔圓的高級外交官口音！

  朱珠沒給他們發愣的工夫，用小紙碗盛出一塊燉得軟爛的氂牛肉，連帶兩根晶瑩的粉條，遞到西德商人面前。

  「嘗嘗看，來自青藏高原純天然氂牛肉，零下四十度雪原上的熱食方案。」

  西德商人遲疑了一下，接過木叉將肉塊送入口中。

  牛肉剛落進嘴裡，濃郁醇厚的肉香混著微微的辛辣瞬間炸開，肉質緊實卻毫不塞牙，滾燙的肉汁順著舌根滑下去，胃裡一片暖意蒸騰。

  「上帝啊！」

  西德商人的眼睛瞪得滾圓，喉結劇烈滾動，連嚼幾下咽下肚，甚至顧不上擦嘴邊的紅油，一把從口袋裡掏出支票本。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這在野外勘探和極地作業中是神一樣的發明！女士，這種自熱食品你們有多少存貨？我要包下你們所有的產能！」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我也要嘗嘗！給我來一碗！」

  「排隊！別擠我！」

  兩個法國採購商急得滿頭大汗，直接從後排往前拱，連皮鞋被踩掉了一隻都顧不上管。

  小周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朱珠從容不迫地分發試吃品，一邊用英語和歐美商人核對營養指標，一邊換成流利的法語跟兩個法國人介紹凍干脫水工藝。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在外貿局鼻孔朝天的洋商，此刻全像搶救濟糧一樣圍在兩米寬的破木板前，扯著嗓子大喊：

  「簽合同！我們先來的！」

  「我們出美元！現金結算！」

  就在人群擠得快要散架時，一道陰陽怪氣的冷笑聲從後頭擠了進來。

  「都讓開！展館內嚴禁兜售三無偽劣產品！」

  鄭家榮帶著四個身強力壯的保鏢，硬生生從人堆里扒開一條縫鑽了進來。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自家展台，再看看朱珠這兒擠破頭的盛況，後槽牙咬得生疼。

  鄭家榮目光在那些冒熱氣的塑料盒上一掃，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冷哼：「朱廠長是吧？好手段啊。拿這種街頭雜耍的把戲騙外賓？誰知道你這發熱包里摻了什麼有毒化學原料？萬一把外賓吃出個好歹，你擔得起破壞國家外貿的罪責嗎！」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個外貿局隨行幹部，拔高了聲調：「幾位領導，這批貨根本沒有經過我們華南食品商會的檢驗認證，萬一引起爆炸或者中毒，可是重大涉外事件！」

  幾個外貿局幹部面露難色，正要上前詢問。

  朱珠啪的一聲將一份紅頭文件拍在桌面上。

  那是軍委最高科技獎的紅頭終審證書，旁邊端端正正壓著軍科院出具的無毒安全檢測白皮書，鮮紅的八一軍徽鋼印在白熾燈下泛著冰冷堅硬的威光。

  「鄭老闆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朱珠挑起眼皮，目光涼涼地掃過鄭家榮那張油膩的臉，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全軍戰略儲備一級定點產品，國家最高科技特等獎。中央首長親自批示的特種裝備，到你嘴裡成了三無雜耍？」

  她手指在鋼印上重重一點。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替中國人民部隊把關質檢？」

  鄭家榮被噎得臉色發紫，指著文件的手懸在半空，半天沒敢落下去。

  那鋼印太刺眼，刺得他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

  在內地做買賣，踩什麼線都不能踩軍隊的紅線，這是鐵律！

  「你……你少拿大帽子壓人！」鄭家榮強撐著場面，色厲內荏地冷笑，「這是廣交會！做的是外貿生意！老外認的是國際標準和外匯！你一個大西北土廠子，連出口配額都沒有，你拿什麼賣！」

  話音未落，旁邊的西德商人一把推開鄭家榮的肩膀，力道大得險些把鄭老闆推個趔趄。

  「走開！別擋著我談生意！」

  西德商人將名片和訂購意向書重重拍在朱珠面前，語氣急促：

  「朱女士，我是西德漢斯聯運集團的首席代表！我們首批訂購二十萬箱自熱野戰口糧和三十萬箱高能凍干牛肉！每箱單價二十美元，離岸價！這是兩百萬美元的意向定金協議，請立刻簽字！」

  緊接著，那個被擠掉鞋子的法國商人也揮舞著支票擠了上來：「法蘭西航海協會追加一百五十萬箱！朱女士，請務必分給我們三十萬箱配額！」

  「中東礦業聯合公司追加兩百萬美元！」

  「新加坡華商總會全包東南亞代理權！」

  一張張蓋著外資企業火漆印和公章的意向單據，如同雪片一般砸向朱珠面前的木板桌。

  外匯！全是用美元和英鎊結算的外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