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霸道肉香轟炸展廳

  朱珠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運費不要錢?工人不要吃飯?縮回祁連山里,人家還以為紅旗是泥捏的。」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全國糧油調撥介紹信,從筆筒里拔出鋼筆,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幫我訂下午飛廣州的軍航客票。」

  李有才一愣:「廠長,您親自去?」

  

  「我不去,難道看著萬利騎在咱們頭上屙屎?」

  朱珠合上筆帽,咔噠一聲輕響。

  「通知小周,扣押的原料讓他們扣著,每天去關口打一張滯留收據,字據要全。另外,讓質檢科把這次全軍特等獎的公證文件複印十份,裝箱隨我走。」

  當天下午,一架安-24螺旋槳運輸機划過西北長空,載著朱珠直奔南方。

  機艙里氣壓不穩,顛簸得厲害,朱珠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手裡捏著賀連霄早起塞給她的牛皮紙小布包。

  打開一看,裡頭除了幾十張全國通用糧票,還壓著三顆用油紙包得好好的紅參硬糖。

  男人粗手笨腳剝的糖紙,邊角甚至被撕掉了一塊。

  朱珠把糖含進嘴裡,絲絲縷縷的甜味混著參苦在舌尖化開,胃裡的翻江倒海總算壓下去大半。

  傍晚時分,飛機降落在白雲機場。

  南方潮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大西北的冷冽乾爽判若兩世。

  小周在接機口急得眼圈通紅,穿著洗得發灰的舊中山裝,懷裡死死抱著公文包,看見朱珠出來,幾乎是小跑著撲上來。

  「廠長!您可算來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朱珠把手提箱遞給他,步子邁得又穩又快,「車上說。」

  兩人上了接機的一輛老舊吉普車。

  小周一路上嘴就沒停過,聲音直發顫。

  「廠長,這幫人太黑了!萬利的老闆叫鄭家榮,祖籍潮汕,早年在香港發了財,回特區投資建了肉聯廠。深圳幾個主要供銷社和大型百貨大樓的經理,全被他拉攏了,每人暗地裡吃兩成返點!」

  「不僅如此,後天就是春季廣交會,萬利食品拿下了食品機械展區最靠前的中央特裝展位,聽說是託了外貿局副局長的關係。而咱們……咱們紅旗食品……」

  小周說到這,舌頭打了結,半天沒擠出後半句。

  朱珠側過頭看著窗外閃過的騎樓和棕櫚樹:「分到哪兒了?」

  「分到三號館地下室通往廁所的那個穿堂死角。」小周咬緊後槽牙,眼淚在眶里打轉,「就兩米寬的木板台子,旁邊全是垃圾桶和拖把池,路過的人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朱珠神色平淡,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節拍。

  「展位不是重點,重點是誰來看展。」

  「可……可外商全在外貿總局組織的招商團手裡,萬利早就安排了專車接送,咱們連名片都遞不上去啊!」

  「遞不上就不遞。」朱珠冷笑一聲,「肚子餓了要吃飯,外商長了胃,不長眼睛?」

  兩天後,廣州流花賓館對面的廣交會主展館鑼鼓喧天。

  紅旗招展,彩球騰空,展館外頭停滿了鋥亮的伏爾加和豐田皇冠,胸前佩戴外賓證的客商摩肩接踵。

  三號展館一層,萬利食品的展台布置得氣派非凡。

  鋁合金搭成的拱門擦得發亮,紅絲絨台布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種午餐肉和火腿罐頭。

  展位正中掛著巨幅手繪海報:「香港萬利——特區合資品質典範」。

  幾名穿著修身旗袍的女招待手裡托著銀盤,托盤裡擺著切成小方塊的煎午餐肉,香氣四溢,引來不少採購員圍觀試吃。

  萬利的老闆鄭家榮嘴裡叼著雪茄,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正同幾名省外貿局的幹部談笑風生。

  「鄭老闆大手筆啊,這包裝拿到香港也算頂尖了吧?」一名幹部客氣地恭維。

  鄭家榮吐出一口青白煙圈,笑意里全是傲慢:「哪裡哪裡,內地做買賣太粗糙,包裝上不得台面。做外貿,講究的是洋氣、排面!內地那些山溝溝里鑽出來的土包子廠,也想來廣交會搶飯碗?連進館的運費都得賠進去!」

  周圍幾個附庸的本地商販跟著哄堂大笑。

  而此時的三號館地下穿堂,陰冷潮濕,空氣里隱隱飄著消毒水的氣味。

  紅旗食品的兩米木板展台前,冷冷清清,半個鬼影子都沒有。

  小周蹲在地上,看著自家的綠鐵皮罐頭,垂頭喪氣:「廠長,連個路過的人都沒,咱們這回真要白跑一趟了……」

  朱珠坐在一把摺疊木椅上,穿了一身筆挺洗舊的草綠色軍便服,襯得整個人白皙利落。

  她抬腕看了一眼上海牌機械錶。

  十一點一刻。

  展館裡逛了兩個小時的客商,差不多該飢腸轆轆了。

  「開箱。」

  朱珠從摺疊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軍便服下擺的浮灰,聲音乾脆利落。

  小周愣了愣,蹲在地上沒挪窩:「廠長,真在這兒拆?這地兒離男廁所就隔著一堵板壁,開箱給誰看啊……」

  「讓你開就開,哪來那麼多廢話。」


  朱珠伸手扣住一口綠色木箱的鐵搭扣,手腕使勁,咔吧一聲挑開。

  箱蓋掀開,裡頭不是普通的馬口鐵罐頭,而是幾十隻帶扣蓋的墨綠色厚壁硬塑方盒,旁邊碼著整整齊齊的鋁箔密封軟包。

  她彎下腰,一口氣搬出十來只大號方盒,整整齊齊排在兩米長的木板檯面上。

  「去,洗手間接兩桶自來水過來。」朱珠把一隻鋁皮水壺塞到小周懷裡。

  小周雖然摸不著頭腦,還是依言跑去水房,不多時拎著滿滿兩壺生水折返回來。

  朱珠撕開最外層的包裝紙,露出底下壓著的牛油底料塊和凍干氂牛肉厚片。

  這是她借著空間靈泉熬透的高原氂牛肉,配上川陝交界的紅袍花椒、八角與乾薑,香辛料的分量比尋常軍糧重了三倍。

  底層放入白色的生石灰發熱包,倒上半碗冰涼的自來水,隨手將裝滿紅亮肉塊與脫水粉條的內膽壓上去,嚴絲合縫地扣緊頂蓋。

  小周眼巴巴瞅著,小聲嘀咕:「連火都沒生,冷水泡生肉,能吃嗎……」

  話音還沒落,方盒蓋子上的三個透氣孔里,噗的一聲噴出一股雪白的滾燙蒸汽!

  塑料殼子底下傳出咕嘟咕嘟的沸水聲,動靜越來越大,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小火爐在方盒裡頭死命鼓風。

  緊接著,第二盒、第三盒、第十盒……

  朱珠手腳麻利地連開十二盒,半邊台面全被滾滾升騰的白汽罩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香,混著牛油的烈、花椒的麻、老湯的醇,蠻橫地穿透了地下室陰潮發霉的空氣。

  這味道借著地下穿堂的拔風口,順著樓梯台階一個勁兒往一樓大廳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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