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暴起踹門反殺
外貿局領頭的副局長眼珠子都直了,嘴唇哆嗦著擠上前,激動得嗓子全啞了:「簽!朱廠長,快簽!外匯局全力配合,所有出口綠色通道二十四小時特批放行!」
短短兩米寬的狹窄過道里,外商的叫喊聲、簽字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連成一片。
小周站在後頭,手抖得連印泥盒子都快拿不穩,只顧著拼命給意向書蓋章,眼眶憋得通紅。
反觀對面的中央一號特裝展位,冷風穿堂而過,切好的午餐肉已經徹底乾癟發黑,連一隻蒼蠅都沒落上去。
鄭家榮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圍,領帶歪在一邊,看著眼前近乎瘋狂的搶購場面,兩腿發軟,身子晃了晃,靠在身後的水泥柱子上。
鄭家榮靠在冰涼的水泥柱上,後脖頸的冷汗浸透了襯衫領子。
他看著展位前那幫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外商揮舞著花綠綠的美鈔,爭搶著在紅旗食品的破木板台子上蓋章,心口像被人塞了一把生石灰。
外貿局幹部的腰杆子幾乎彎成了弓,捧著公文包滿臉堆笑地給朱珠遞鋼筆。
外匯!那可是幾百萬的真金白銀!全特區今年分到的創匯指標,讓這大西北來的小娘們半天功夫掏走了一大半!
「鄭總,咱們……咱們那兩萬箱午餐肉還卸不卸車?」身後的跟班哆哆嗦嗦地問。
「卸你娘的頭!」
鄭家榮咬碎了後槽牙,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不僅廣交會栽到姥姥家,前幾天那兩批夾帶在凍肉里的緊俏電子表和進口錄音機,也在蛇口海關被紅旗廠運原料的大貨車給堵在道口,連車帶貨被緝私隊扣了個正著。
幾百萬港幣的底子全砸進去了,那幫要帳的潮汕老表提著砍刀在東門堵他,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兩小時後,紅旗食品的簡易展台前終於消停下來。
朱珠把厚厚一疊外匯意向書塞進公文包,拉鏈一拉,手腕發酸地揉了揉虎口。
小周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抱著公章盒子像抱個聚寶盆。
「廠長,外貿局給咱們在蛇口海濱招待所批了最好的套房,讓您好好歇著,晚上的慶功宴連市領導都來!」
朱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白開,眉眼舒展:「不去,鬧騰得慌。老賀帶著歲安和歲寧坐後勤部的吉普車到了,這會兒估摸著已經進了賓館。」
一聽孩子和賀副師長來了,小周立馬閉上嘴,利落地收拾樣品箱。
海濱賓館臨著後海,後山是一片雜亂的荔枝林和野灌木,海風颳過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潮氣。
朱珠推開三樓套間的木門,屋裡的風扇正呼呼搖著頭。
床上扔著兩隻巴掌大的布老虎,賀歲安正撅著屁股在涼蓆上爬,賀歲寧手裡捏著半塊掰開的紅薯,糊得滿臉都是黃泥似的紅薯肉。
賀連霄只穿了件軍綠色的工字背心,寬肩窄背,古銅色的皮肉上還掛著乾涸的汗鹼,手裡正拿著一把舊剪刀,給兩歲的閨女修剪小背心的線頭。
男人聽見動靜,手裡的剪刀一收,撩起眼皮望過來。
「完事了?」
「拿了三百多萬的外匯單子。」
朱珠隨手把包扔在藤椅上,踢掉腳上的皮鞋,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木沙發里,腳背繃得直發酸:「南方的太陽真毒,骨頭縫裡都冒油。」
賀連霄把剪刀擱在床頭柜上,起身大步跨過來。
他那雙常年握槍、滿是老繭的大手直接握住朱珠的腳踝,大拇指順著她的足弓使勁推揉了兩下,力道拿捏得極准,酸脹里透著一股酥麻。
「疼……輕點兒捏。」朱珠哼哼了一聲,腳趾下意識蜷起來,蹭著他粗硬的掌紋。
「不使勁揉不開。」賀連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三百多萬美金,把南邊那些穿西裝的老闆全震趴下了?」
「連趴下的機會都沒給他們。」朱珠抿嘴樂,手掌覆在男人的小臂上,摸著那一塊塊硬邦邦的肌肉疙瘩,「萬利那個鄭家榮,臉黑得像鍋底。我聽招待所的辦事員說,這老小子暗地裡走私走私貨,這回資金鍊徹底斷了,正四處借高利貸平帳呢。」
賀連霄揉捏的動作緩了半分,眼神微沉:「狗急會跳牆。特區這邊剛搭架子,外來人員雜,盲流多,水渾得很。」
「怕什麼,有你在,誰敢炸刺?」朱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臉貼在粗布枕頭上,「歲安,過來讓媽抱抱。」
賀歲安晃著圓滾滾的身子,順著涼蓆滾過來,小胖手啪的一下糊在朱珠臉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吃肉肉……」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沉了下來。
夜潮一陣陣拍打著礁石,賓館走廊里的聲控燈早壞了,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半夜兩點,海風把窗簾吹得撲簌作響。
後山原本死寂的荔枝林里,突然響起一陣極其微弱的貓叫聲。
「喵嗚——」
聲音短促而悽厲,透著野獸受驚時的嘶鳴。
躺在里側的朱珠耳朵動了動,那是後山那群通靈的野狸子在報警。
她猛地睜開眼。
身旁的木板床極其輕微地彈了一下,賀連霄已經悄無聲息地立在床前。
男人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身黑背心裹著緊繃的肌肉,整個人像一頭伏在暗處的黑豹,半點聲響都沒帶出來。
「四個。」賀連霄湊到她耳邊,唇齒間噴出的熱氣打在她耳垂上,嗓音硬得像生鐵,「手裡帶了鐵器。」
朱珠翻身坐起,伸手把兩個熟睡的奶娃往床底下的隱蔽死角一塞,蓋上一層薄棉被。
門外走廊的木地板上,傳來了幾乎不可聞的輕微吱呀聲。
鄭家榮花重金從香港堂口雇來的四個刀手,蒙著黑布,手裡握著一尺長的西瓜刀和沾了乙醚的濕毛巾。
他們踩熟了點,知道這裡頭住著那個西北女廠長的兩個命根子。
只要把兩個崽子弄到手,逼那個娘們交出發熱包的軍工配方和廣交會收到的定金,連夜坐大飛逃回香港,鄭老闆許諾給他們每人五十萬港幣!
為首的刀手將一把極細的鋼絲順著門縫插了進去,熟練地挑開掛鎖。
「咔噠。」
門鎖剛開出半寸縫隙。
一隻毛皮黑亮、體型足有家犬大小的野狸貓像顆炮彈一樣,借著陰風從走廊敞開的窗台外猛撲進來!
「嗷嗚!」
鋒利無匹的爪子直接抓在那刀手的眼眶上,撕拉一聲,連皮帶肉摳下半塊眼皮!
「啊——!」
慘叫聲還沒從嗓子眼裡徹底炸開,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裡頭暴力踹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