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帶崽陪床

  女軍醫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追問。轉身對護士交代:"止痛針先壓一壓,觀察兩個鐘頭。他能自己扛過去,對後期恢復有好處。六小時後量體溫。"

  護士記下了。

  女軍醫又檢查了一遍賀連霄那條被固定的左腿,紗布上沒有新的血滲出來。

  "人醒了先別讓他說話,也別餵東西,只能喝水。"

  交代完,她轉身出了病房。護士跟在後面,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先看了床上那對雙胞胎,又看了坐在凳子上的朱珠,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門關上了。

  朱珠坐在凳子上沒動。

  靈泉水能養人,她清楚。懷孕那陣子她天天喝,兩個孩子生下來白胖結實,到現在沒鬧過一次病。但靈泉不是仙丹。骨頭碎了,得一寸一寸自己長回來。

  她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空間裡那口泉眼不大,每天出水二十來斤。省著用,只給賀連霄一個人,夠了。

  從今天開始,她每天來醫院送飯。飯不重要。重要的是湯。每頓飯的湯,全用靈泉水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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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這件事定下來,跟定一個生產計劃沒什麼兩樣。

  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下午四點。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電話鈴響。沒過一會兒,一個小護士敲了敲門,探進頭來。

  "賀副團長家屬,有你的電話,你們單位打來的。"

  朱珠看了一眼床上的賀連霄和兩個孩子,起身走出病房。

  電話在護士站桌上,黑色的老式手搖電話機。朱珠拿起話筒。

  "我是朱珠。"

  "朱珠,是我。"方嫂子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背景音里有軍嫂們的說話聲和搪瓷器具的碰撞聲,"廠里這邊都按你走前交代的在安排。趙德山的灶台砌到一半了,水泥下午後勤連拉過來一車,夠用。就是——"

  她停了一下。

  "招工那事,名單貼出去之後,有幾個沒選上的嫂子心裡不痛快。下午在廠房門口磨蹭了半天。"

  "誰帶的頭?"

  "老劉嫂子倒沒怎麼樣,是她那個老鄉,叫李秀娥的,上回報名沒選上,今天又跟著來了。話里話外說咱們招公社的人不招自己人,不像話。"


  朱珠握著話筒,另一隻手插在棉襖口袋裡。

  "你跟老劉嫂子說,讓她明天來醫院一趟,我跟她談。李秀娥那邊,你轉一句話——廠里招工有廠里的規矩,不是菜市場買白菜,嗓門大就有理。她再鬧,我直接跟營部反映,讓她男人來領人。"

  方嫂子在那頭應了聲"好"。

  "還有個事,"方嫂子接著說,"新來那批人,我一個老人帶一個新人,都分好了。張翠花分給了王嫂子。這姑娘手確實巧,半天就把切絲的活上手了。她今天問我,她男人盤灶的工錢怎麼算。"

  "按技術工算,一天一塊五。磚錢另外結。這事兒我跟趙德山當面談過了,你跟張翠花說一聲,讓她男人安心幹活。"

  朱珠換了一下話筒的手,繼續說:"新倉庫那邊的窗戶,讓李班長帶人今天把紗網釘好。塑料布明天一早蒙上,不能拖。晚上降溫,剛砌的灶台凍裂了就得返工。"

  方嫂子那頭筆尖劃在紙上沙沙響。

  "都記下了。"她停了停,聲音壓低了一截,"你那邊……賀副團長怎麼樣了?"

  "手術做完了,腿保住了。後面慢慢養。"

  "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在醫院,撐得住不?"

  走廊的窗戶沒關嚴,一陣冷風灌進來,吹起朱珠額前的碎發。她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醫院院子裡幾棵白楊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底下。

  "撐得住。"

  她掛了電話。

  沒立刻回病房。她站在護士站的窗邊,把窗戶推嚴實了。風被擋住,走廊里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虎口的痂已經掉了,新長出來的皮膚還發緊,攥拳的時候會扯。這雙手,在現代是敲鍵盤、點外賣、周末窩在沙發上刷劇的手。穿過來之後,學了和面、燒火、帶孩子、記台帳、填報表。

  現在,這雙手還得撐起一個廠,養一個家,把一個從鬼門關拽回來的男人重新扶起來。

  她搓了搓手心,轉身回了病房。

  兩個孩子都醒了。歲安坐在床上啃自己的拳頭,啃得滿手口水。歲寧躺著,睜著一雙黑眼珠子,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看。

  朱珠走過去,把歲安的拳頭從他嘴裡拔出來,擦了擦。又把歲寧抱起來。小丫頭身上一股奶香味,小手抓住她胸口的衣扣,使勁往自己嘴裡送。


  朱珠把那隻手拿開,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你媽我當年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都闖過來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這點事算個屁。"

  歲寧聽不懂,咧開沒牙的嘴沖她笑了一下。

  朱珠也扯了扯嘴角。

  她抱著孩子,在凳子上重新坐下。病床上的賀連霄呼吸均勻了許多,胸膛平穩地起伏著。臉色比剛推出來的時候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種要命的灰白。

  窗外徹底黑了。走廊里有護士換班的腳步聲,一陣響過一陣,又一陣一陣遠去。

  朱珠把歲寧放回床上,從挎包里翻出那個軍用水壺。

  她擰開蓋子,又舀了一勺,湊到賀連霄嘴邊。

  這一次,他的嘴唇自己動了。

  勺子裡的水被他主動含住,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朱珠的手停在半空。

  賀連霄的眼皮顫了兩下。睫毛抖動著,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撐開一條縫。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焦距散著,模模糊糊的。然後,那道視線落在了朱珠臉上。

  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嗓子裡擠出來兩個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孩子呢?"

  朱珠順著他的視線,朝旁邊那張空床抬了抬下巴。

  「那兒。」

  賀連霄的眼珠緩慢地轉過去。病房裡光線昏暗,他只能看見兩個裹在小被子裡的小小輪廓,並排躺著,一動不動。他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想撐起身體,但左腿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氣,後背重重砸回枕頭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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