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破門夜

  賀連霄把那根沒點的煙重新塞回煙盒裡。

  「他進不來。」

  他說完這四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朱珠也沒再開口。

  她就那麼蹲著,陪他一起坐在黑暗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營房那邊的鐘敲了十二下。

  賀連霄靠著門板,一夜沒動。

  賀連霄把那根沒點的煙重新塞回煙盒裡。

  「他進不來。」他說完這四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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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珠也沒再開口。她就那麼蹲著,陪他一起坐在黑暗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第一天夜裡,兩人就這麼一個坐在門邊,一個蹲在旁邊,睜著眼到天亮。

  第二天,賀連霄白天去了團部,回來時臉色更沉。他什麼都沒說,晚飯後依舊靠在門板上,朱珠依舊陪著。

  到了第三天凌晨,營房那邊的起床號還沒響,駐地養的幾條狗突然全叫了起來。

  那叫聲不是平時的零星吠叫,而是連成一片的、被侵入領地後的狂怒嘶吼。

  朱珠在炕上猛地睜開眼。

  賀連霄不在。半夜十二點,他接到緊急命令,帶隊去外圍山口設卡堵截一批試圖穿越防區的可疑人員。

  磚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院牆外,傳來一聲悶響,是重物翻過牆頭落在凍土上的聲音。

  緊接著,腳步聲踩著院子裡的薄霜,兩步就到了門前。

  門被猛地推了兩下,新換上的木門閂被撞得哐哐作響。

  朱珠赤腳踩在炕上,右手伸向腦後,把那把桃夭梳從髮髻里拔了下來。

  她沒開燈。

  手裡的木梳在她心念轉動間,開始在掌心裡脹大、變沉。溫潤的桃木紋理消失,化成一柄半人高的、泛著黑鐵冷光的耙子。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門閂被從外面一腳踹斷了。

  一個黑瘦的男人借著月光沖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殺豬刀。

  是王鐵生。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小的年輕女人,整個人縮在門框後面,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王鐵生衝進屋,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炕上的朱珠,和他手裡那柄造型古怪的鐵耙。他整個人愣了一拍。


  但餓紅了眼的人已經沒有退路。

  他嘶吼一聲,舉著刀就朝炕上撲了過來。

  朱珠沒有半分猶豫。

  她手腕一翻,鐵耙在她手裡劃出一道黑影,橫掃出去。

  九齒釘耙在前世能劈開妖魔的骨頭,如今就算她修為清零,這法寶本身的份量和硬度依然在。

  「咔嚓!」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屋子裡炸開。

  鐵耙結結實實地拍在王鐵生持刀的手腕上。

  王鐵生的慘叫還沒出喉嚨,手裡的殺豬刀就脫手飛了出去,「當」的一聲釘進了對面的土牆裡,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他整個人因為劇痛和慣性摔倒在炕前的地上。

  朱珠從炕上跳下來,沒穿鞋的腳直接一腳踩在他的後背上,把他死死壓在地上。冰冷的耙齒抵住了他後脖頸最脆弱的地方。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門外那個年輕女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腿一軟,癱坐在了冰冷的門檻上。

  「嗚——」

  尖銳的民兵哨聲在三十秒後從院外響起,由遠及近。

  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衝進院子。

  孫隊長第一個帶人衝進來,手裡的步槍還冒著寒氣。他闖進門,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兩個孩子根本不在屋裡。

  一個男人臉朝下趴在地上,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而他們新上任的罐頭廠朱廠長,正赤著一雙白嫩的腳,面無表情地踩在那個男人的背上。她手裡,還舉著一柄……一柄看著像農具的鐵耙。

  孫隊長張了張嘴,手電筒的光都晃了一下,半天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朱……朱廠長?」

  朱珠沒理會他的震驚。

  她踩著王鐵生的腳沒動,另一隻手把手裡的鐵耙迅速翻轉,回手一縮。

  那柄半人高的鐵耙在她手裡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變小、變形,重新化成一把巴掌大的桃夭木梳。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屋裡光線又暗,除了她自己,沒人看清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把木梳隨手別回還有些散亂的髮髻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低下頭,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綁了,送團部。」


  民兵押著王鐵生從院門出去的時候,天邊剛翻出一道灰白。

  朱珠站在院子裡,右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頭不聽使喚地抖。不是怕。是鐵耙震的。

  紮根之後,修為清了零,肉身扛法寶的承受力跟以前沒法比。一耙下去,虎口當場就裂了,現在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肘彎都在發麻。

  她回屋,從柜子頂上摸出一卷紗布,用牙咬住一頭,左手繞著右手虎口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血已經凝住了,紗布貼上去的時候拉扯了一下傷口,她嘶了一聲,沒吭氣。

  門閂碎了兩截,搭不上。她在牆角翻出一截鐵絲,擰了幾道把門板和門框箍在一起。風從縫裡灌進來,她沒管。

  灶台前蹲下來,往灶膛里塞了兩根柴,點著。鍋里添了水,抓了一把小米撒進去。火苗舔著鍋底,灶膛里噼里啪啦響。

  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頭拍了兩下。

  鐵絲綁得緊,從外頭推不開。

  「我。」

  賀連霄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朱珠過去把鐵絲擰開,門板往裡一拉。

  賀連霄站在門口,軍裝上全是土,左邊肩膀上蹭了一道灰白的印子,軍靴上沾著戈壁灘的碎石渣子。他一整夜沒回來,臉上的胡茬冒出了青碴,眼底下兩團烏青。

  他跨進門檻,腳步在碎掉的門閂殘渣上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牆。

  對面土牆上,殺豬刀砍進去的位置留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刀刃崩掉的鐵屑還嵌在土裡。

  賀連霄的臉在那一瞬間褪了顏色。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道刀痕看了三秒。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整張臉的血色從白變青,下頜骨咬得兩腮的肌肉全鼓了起來。

  朱珠沒搭理他,轉身回灶台前,揭了鍋蓋,拿勺子攪了攪粥。

  「人呢?」他的聲音壓得很沉。

  「綁了送團部了。孫隊長帶走的。」

  「你受傷沒有?」

  「沒有。」

  賀連霄兩步走到灶台前,一把拽起她的右手。

  朱珠沒防備,被他攥住手腕翻了過來。紗布底下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紅色,虎口那道裂口有一寸長,皮肉翻著邊。

  他攥著她的手腕沒松。

  朱珠能感覺到他手指上的力道,不重,但在發抖。

  一個在戰場上拼過刺刀的人,手在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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