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仇人盯上小嬌妻
朱珠睜開眼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把桃夭梳。
木梳溫熱,貼著掌心,裡頭那股子脈動沒了昨夜的洶湧,變得像自己的心跳一樣平穩。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視野的右上角。
空的。
什麼都沒有。
那個跟了她一年多的淡藍色面板,徹底不見了。
炕那頭,賀連霄已經穿好了軍裝,正在往腰上系皮帶。金屬搭扣磕在一起,響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今天搬家,東西都收拾利索了?」
「差不多了。」朱珠下了炕,把桃夭梳重新別回髮髻里。
她走到灶台前,鍋里溫著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新家在西邊第三排,兩間正房,紅磚砌的,窗戶比土坯房的大了一圈。最讓朱珠滿意的是那個獨立的小廚房和旁邊的儲物間。
醬菜的配方,以後能有個安穩地方了。
早飯剛吃完,院門就熱鬧起來。
王嫂子第一個到,身後跟著李班長,兩人手裡都拎著空的麻袋。
「朱珠,賀副團長!我們來搭把手!」
沒過幾分鐘,家屬院裡相熟的幾個軍嫂都來了。秦指導員也帶著後勤連的兩個兵,推來一輛板車。
「柜子、木箱這些大件先裝車,零碎的嫂子們幫忙拿。」秦指導員嗓門洪亮,三兩下就把活分派好了。
院子裡人來人往,搬箱子的,扛麻袋的,拆炕上被褥的。歲安和歲寧被方嫂子抱在懷裡,看著這陣仗,兩雙眼睛都不夠用了。
賀連霄指揮著人把那口大鐵皮柜子往板車上抬,朱珠在屋裡把最後幾件搪瓷碗用布包好。
一片忙亂又喜慶的氣氛里,孫隊長從院門口擠了進來。
他跑得急,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民兵制服領子都歪了。
「賀副團長!」他聲音發緊,院子裡的人動作都慢了下來。
賀連霄把柜子扶穩在板車上,直起身子。「什麼事?」
「駐地外圍,五公里的那個廢窯洞,」孫隊長喘了兩口氣,臉色鐵青,「發現人了。」
院子裡的說話聲停了。
「灶灰還是熱的,地上有兩個人的睡印子。角落裡……還發現了這個。」孫隊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快步走到賀連霄跟前。
是一張揉得不成樣子的紙條。
賀連霄接過來,展開。
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
朱珠。
賀連霄的眼睛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兩秒,他把紙條遞給朱珠。
朱珠接過紙條。
紙很糙,是捲菸用的那種。鉛筆的筆跡很重,像是用盡了力氣寫的。
她把紙條對摺,再對摺,塞進了自己棉襖的口袋裡。
孫隊長繼續說:「窯洞裡還扔了半截啃過的生胡蘿蔔,一小塊布條,上面有血。看方向,是衝著咱們駐地來的。」
幫忙搬家的軍嫂們全停了手,幾十雙眼睛都落在朱珠身上。
王嫂子把手裡的包袱放下,走到朱珠旁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賀連霄的目光從朱珠臉上挪開,轉向孫隊長。「人呢?」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跑了。腳印往戈壁灘深處去了,我派了兩個民兵跟著,估計追不上了。」
「知道了。」賀連霄點了下頭,「辛苦了,孫隊長。」
孫隊長走了。
院子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賀副團長,」秦指導員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
「家繼續搬。」賀連霄說,「老秦,你多費心。」
他轉頭看著朱珠。「你帶孩子先去方嫂子家。」
朱珠沒動。
她的腦子裡,已經把事情串起來了。
王鐵生。
上個月孫隊長就在民兵聯防會上通報過,說這個當年替她爹朱正元跑黑市、被牽連入獄的男人刑滿釋放了,帶著一個女人在甘肅地界流竄。
沒想到,真摸到這兒來了。
窯洞裡是兩個人。一個王鐵生,另一個,八成就是他那個女人。
紙條上寫著她的名字。
這是尋仇。
朱珠抬起頭,迎上賀連霄的目光。
「我不去。」她說,「讓他來。」
賀連霄看著她,沒說話。
方嫂子走過來,從自己懷裡把歲寧接過去,又從王嫂子手裡接過歲安。
「孩子我先帶走,你們倆把家搬完。」方嫂子什麼都沒問,抱著兩個孩子就往自己院子走。
院子裡的氣氛鬆動了一點。
「都動起來,動起來!」秦指導員喊了一聲,「天黑前得搬完!」
人群重新忙碌起來。
只是沒人再說話了,只有搬東西的腳步聲和喘氣聲。
——
天擦黑的時候,東西總算都搬進了磚房。
後勤連的兵和軍嫂們都回去了,秦指導員走之前,拍了拍賀連霄的肩膀。
「有事就喊一聲。」
院門關上,世界一下子靜了。
新家比土坯房寬敞,但也更空曠。東西都堆在牆角,還沒來得及收拾。
朱珠沒開燈,走到新廚房,摸著黑把水缸灌滿。
她從髮髻上拔下桃夭梳,握在手心。
梳身溫潤,那股子沉穩的脈動還在。
九齒釘耙還在,靈泉還在。
修為清零了,她現在就是個凡人,但法寶的底子沒丟。真動起手來,她不怕。
可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暴露底牌,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是讓部隊和民兵把人抓住,按這個時代的規矩來辦。
她把梳子重新插好,走出廚房。
賀連霄還沒回來。他下午跟著民兵隊又去了一趟那個廢窯洞。
朱珠把兩個孩子的床鋪在炕上鋪好。被褥是新彈的棉花,曬過,有一股太陽的味道。
她沒去接孩子。
今晚,他們睡在方嫂子家最安全。
她把院門從裡頭用木閂拴死,又檢查了一遍窗戶。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炕沿上,等。
夜裡十點多,院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
「我。」是賀連霄的聲音。
朱珠過去把門閂拉開。
賀連霄一步跨進來,滿身都是外頭的寒氣。他反手把門關上,落了閂。
他沒脫軍靴,也沒開燈,徑直走到炕邊,把腰上的配槍解下來,擱在炕沿上。
那是一把五四式手槍,黑沉沉的,槍身磨得發亮。
「孩子呢?」他問。
「在方嫂子那兒。」
賀連霄點了下頭。
他沒上炕,也沒去灶台,就那麼背靠著門板,在門邊的陰影里坐了下來。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新糊的窗紙透進來,照得地上白晃晃一片。
朱珠能看見他挺直的脊背輪廓,和擱在膝蓋上的手。
他沒說話,朱珠也沒問。
兩個人,一個坐在炕沿,一個坐在門邊。
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
屋外頭起了風,刮過戈壁灘,聲音跟狼嚎一樣。
朱珠知道,他這是在守夜。
她從炕上拿起一件軍大衣,走到他跟前,遞過去。
賀連霄沒接,抬眼看著她。
黑暗裡,他的眼睛很亮。
「回炕上睡。」他說。
朱珠沒動,把大衣往他懷裡又塞了一下。
「睡不著。」
賀連霄沒再推,接過了大衣,但沒穿,就那麼搭在腿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和一盒火柴,抽出一根,沒點,就那麼在手指間捻著。
朱珠在他旁邊蹲下來。
「是王鐵生。」她說。
賀連霄捻煙的動作停了。
「我爹以前手底下的人,替他辦過黑活,判了十年。」朱珠的聲音很平,「他大概覺得,朱家的債,該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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