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給賀副團長加個菜
她是豬精。八戒座下弟子，渡了劫，受過佛祖點化，在2026年做了二十六年的安生宅女。穿過來那天，腦子裡只裝著一件事——做完任務，攢夠功德，回去。
回去吃火鍋，回去吹空調，回去躺沙發上刷追了三季的劇。
功德差七萬多。時間問題。
可是。
她偏過頭。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一小片，正好落在賀連霄擱在被子外頭的手背上。骨節粗大，指縫裡有洗不掉的硝煙印子。白天抱孩子的時候，這隻手穩得很。
歲寧翻了個身，腦袋拱進朱珠的腋窩，嘴巴在她袖子上蹭了兩下。
朱珠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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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兩輩子。上輩子做仙做了好幾百年，這輩子穿書穿了一年多。幾百年裡過的山、趟的河，比這輩子多得多。
但沒有哪座山、哪條河，讓她半夜翻來覆去合不了眼。
面板上的字還亮著。不催，不急，就那麼等著。
朱珠閉了眼，又睜開。
窗紙從黑變灰，從灰泛白。一整夜，她沒合過眼。
——
「怎麼了？」
賀連霄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朱珠眨了兩下眼。屋裡已經亮了，營房那邊起床號響過了，集合的哨聲尖尖的。
賀連霄穿好了軍裝，蹲在炕邊，盯著她的臉。
「眼睛怎麼紅的？」
朱珠抬手揉了一下眼角，澀。
「沒睡好。」
賀連霄伸手探她的額頭。手掌粗糙，掌心燙的。
「不燒。」他收回手，額頭上擠出兩道紋，「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朱珠看著他的臉。方下巴，眉骨高，鼻樑上有一道曬脫皮留下的白印子。這張臉，她從穿過來第一天就在看，看了一年多。
歲安在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攥住她的衣角。歲寧已經醒了，兩隻眼珠子圓溜溜地盯著賀連霄的軍帽。
朱珠坐起來。
面板還懸在那兒。兩個選項的字跡清清楚楚。
她吸了口氣。
然後在心裡，點了「紮根」。
面板上的數字開始退。927,500，一位一位地消，從右往左。最後一個「9」褪盡的時候，整塊藍光暗了下去。
新的字浮上來。
金色的。
【恭喜宿主，渡劫功德已滿，選擇紮根紅塵。本命法寶歸位，靈泉永駐，福澤綿長。】
金字停了三秒，散了。
面板徹底沒了。
朱珠伸手摸了摸髮髻上別著的桃夭梳。木梳的紋路溫溫熱熱，有一股脈動從梳齒傳到指尖。
九齒釘耙還在。靈泉還在。
從今天起，不是渡劫，不是任務。
是過日子。
賀連霄還蹲在炕邊，眼睛沒挪開。「到底怎麼了？」
朱珠忽然笑了。
她自己都沒察覺嘴角翹起來的幅度——賀連霄看見了，愣了一下。
「我說沒事就沒事。」她掀開被子下了炕，趿拉著鞋走到灶台前，掀開鍋蓋。小米粥冒著熱氣，兩顆紅棗浮在面上。「粥好了，趕緊吃，遲到了。」
賀連霄站起來，還想說什麼，營區那邊的軍號又響了一遍。
他一口悶了粥，把碗擱到灶台上，拎起軍帽扣好，大步往外走。到了院門口，腳步慢了一拍，扭頭看了她一下。
朱珠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剛撈起來的歲寧，腳邊站著扯她褲腿的歲安。
「晚上回來早的話，」她揚了揚下巴，「給你做頓好的。」
賀連霄嘴角扯了一下，走了。
——
下午三點，團部通訊員蹬著一輛二八大槓停在院門口。
「朱珠嫂子在家嗎？有信！」
朱珠從加工間出來，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蓋著紅章，團部政治處的。
拆開。一張油印紙，紅頭。
「……經上級批准，賀連霄同志因軍功卓著、考核優秀，即日起晉升為副團長……」
朱珠把信紙舉到眼前，逐字又掃了一遍。
王嫂子從加工間門口探出頭：「什麼信啊？」
朱珠把信折好，裝回去，塞進圍裙口袋。她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灌了一口。放下瓢的時候，嘴角壓不住了。
「王嫂子。」
「嗯？」
「你家有肉罐頭沒？借一個。」
王嫂子愣了愣。「有是有……幹嘛使？」
朱珠把兜里那張空了好幾天的奶糖紙摸出來，疊了兩下，夾到耳朵後頭。
「給賀副團長，加個菜。」
沒到五分鐘，她提著一個鐵皮罐頭回來了，上面印著軍綠色的「午餐肉」三個字。
「甭還了。」王嫂子把罐頭往她手裡一塞，嘴咧到耳後根，「賀營長升副團了？不是，賀副團長？我的天，我回去跟老李說一聲——」
「嫂子。」朱珠攔住她，「先別嚷。通知剛下來，他本人還不知道。」
王嫂子兩隻手捂住嘴巴，連點了四五下頭，轉身走了。走出三步又折回來，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兩個雞蛋塞過來。
「加菜。」
朱珠沒推，接了。
她把歲安和歲寧交給方嫂子，一個人回了家。灶台上的鐵鍋刷乾淨，先燒了一鍋水。罐頭用刀背撬開，午餐肉倒出來切成薄片，碼在搪瓷盤子裡。
兩個雞蛋磕到碗裡打散，從罈子里撈了一把自家醃的酸辣蘿蔔條切碎，拌進蛋液。
鍋燒熱，豬油下去，油煙衝上屋頂。雞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
朱珠用鏟子把蛋液往中間攏，等底下結了殼，翻面。醬菜丁的咸香裹著雞蛋的焦香往外冒，院子外頭路過的老劉嫂子扭了兩下鼻子，腳步慢了半拍。
雞蛋盛出來，鍋不洗，直接下午餐肉片。中火煎，兩面焦黃，剷出來擺盤。
最後一道，豬油拌麵。麵條是早上和好醒著的，拉開下鍋，煮到筷子一夾能斷。撈出來擱大碗裡，一勺豬油，一撮鹽，半把蔥花，拌勻。
三個菜一碗麵擺上炕桌的時候，院子外傳來腳步聲。
賀連霄推門進來。
他剛跨過門檻就收了腳，鼻子抽了一下。
「什麼味？」
歲安從炕上抬起頭——方嫂子剛把兩個孩子送回來——兩條腿蹬著被子往炕沿爬，胳膊伸著夠賀連霄的褲腿。歲寧慢半拍，翻了個身，嘴巴一撇，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唧。
賀連霄彎腰把歲安撈起來，又伸手托住往炕沿滑的歲寧。一手一個，站在原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