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廠長我不當了!

  朱珠懷裡的歲寧揪著她的衣領,小手攥得死緊。她低頭掰了兩下,沒掰開,乾脆不管了。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落在台上那面「軍墾建設模範個人」的錦旗上。一百零三萬是塊磚,敲開了師部的大門。門後頭的東西,明天才見分曉。

  賀連霄從她懷裡把歲寧接過去,孩子到了他懷裡,小手還是沒鬆開,把朱珠的衣領扯得變了形。賀連霄用食指和中指,一根一根把女兒的手指頭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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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再說。」他把孩子抱正,聲音壓在散會的人潮里。

  朱珠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當天夜裡,兩個孩子都睡熟了。賀歲安睡在炕裡頭,小胸脯一起一伏,賀歲寧睡在朱珠旁邊,一隻手攥著她的食指。屋外頭風颳得厲害,油氈紙的屋頂被吹得呼呼響。營房熄燈號早就吹過了,屋裡一片黑。

  賀連霄睡在外側,呼吸均勻。

  朱珠睜著眼,等了足有十分鐘,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從現代帶來的太陽能小手電,用被子把自己和歲寧整個蒙住。

  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被窩裡的一小片地方。她心念一動,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面板在眼前展開。

  【功德值:927,500】

  綠化功德、救人功德、建廠帶動就業功德、保護軍嫂利益功德……一條條羅列下來。距離回歸現代的一百萬功德,只差七萬多。最多再有半年,她就能回去了。回到那個有空調、有外賣、有抽水馬桶的2026年。

  她握著手電筒,光束落在旁邊歲寧肉乎乎的臉蛋上。小丫頭砸吧了一下嘴,把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朱珠又扭頭,借著被子縫隙里漏進來的月光,看了一眼炕那頭賀連霄的輪廓。

  回去……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心臟的位置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楚。

  就在這時,面板上的數字閃爍了一下,彈出一行從未見過的新字。

  【檢測到宿主情感羈絆已超越任務閾值,是否觸發『紮根』選項?】

  【選項一旦激活,將放棄回歸任務,功德值清零,宿主與本世界深度綁定,不可逆轉。】

  朱珠手一抖,手電筒的光束在被面上晃了一下。

  紮根?

  她活了兩輩子,頭一次聽說功德系統還有這種操作。

  她把手電筒關了,在黑暗裡躺了很久。屋外頭的風聲好像小了些。她能聽見賀連霄翻了個身,然後是歲安哼唧了兩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後勤連的解放卡車就停在了家屬院門口。朱珠把厚厚的幾大本帳冊和申報材料用帆布包捆好,背在身上。方嫂子已經在車斗里等著了。


  「路上一個鐘頭,你再眯會兒。」方嫂子把自己的軍大衣往她這邊挪了挪,想讓她靠著。

  「睡不著。」朱珠從兜里掏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嘴裡,含混地說,「緊張。」

  方嫂子看了她一眼,沒戳穿。開了年產值一百萬的廠,一個人跑通三省供銷網,把錢副政委和呂桂蘭那種人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朱廠長,會因為去師部開個會就緊張?

  卡車開進師部大院,在一個掛著「後勤部」牌子的二層小樓前停下。趙副處長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朱珠,快步迎上來。

  「材料都帶齊了?」

  「都在這兒。」朱珠拍了拍身後的帆布包。

  「周處長在樓上會議室,還有……省軍區的梁政委也來了。」趙副處長壓低聲音,臉色很嚴肅,「專門為你們廠的試點項目來的。待會兒匯報,你仔細點。」

  朱珠心裡咯噔一下。省軍區的政委?

  她跟著趙副處長上了二樓。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頭坐著三個人。主位上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四個口袋的軍裝,肩章上的星比周處長的多一顆。他沒看她們,正低頭翻著一份文件,手指修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這應該就是梁政委了。

  周處長坐在他下首,看見朱珠,站起來招了招手。

  「小朱同志來了,快坐。」

  朱珠把帆布包解下來,把裡頭的帳冊和材料一份份拿出來,在長條會議桌上擺好。從月度台帳到季度報表,從原料採購合同到銀行對公匯款的回執,厚厚的一摞。

  「梁政委,周處長,趙副處長,這是我們食品加工廠從建廠到上個月底的全套檔案材料。」朱珠站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周處長拿起一份銷售總表遞給梁政委,笑著介紹:「政委,您看,這是朱珠同志一個人跑下來的成績。蘭州、西寧、西安、鄭州,三省一市的供銷網絡,全年產值一百零三萬。解決了我們駐地三十多名軍嫂的就業,還給後勤創收,這是實打實的功勞。」

  梁政委抬起頭,目光落在朱珠臉上。他的眼神不銳利,很平靜,但看得人心裡發毛。

  他沒接那份報表,而是從自己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張紙。

  「朱珠同志。」他開口了,聲音很沉,「你的檔案我看過。你父親,是不是叫朱正元?」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了。

  周處長和趙副處長的臉色都變了。他們知道朱珠家裡的情況複雜,但沒想到省軍區的大領導會當面問這個。這跟試點項目有什麼關係?

  朱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報告首長,是。」

  「我這裡有份材料,」梁政委把那張紙在指間敲了敲,「說你父親在五八年的時候,因為投機倒把,被公安機關處理過。有這回事嗎?」

  來了。

  這不是業務審查,是政治審查。

  朱珠迎著他的目光,站得更直了。

  「報告首長,有這回事。」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周處長和趙副處長對視一眼,都捏了一把汗。

  梁政委看著她,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朱珠繼續說:「具體的情況,我當時年紀小,記不清了。只知道家裡因為這件事,接受過組織的批評教育,後來一直安分守己,再沒犯過錯。」

  她停了一下,話鋒一轉,聲音也重了一分。

  「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

  「我十六歲就離開家,十八歲響應號召,嫁給戰鬥英雄賀連霄營長。從那天起,我就是祁連軍營八連的軍屬,是部隊的人。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部隊的飯。我辦這個廠,用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結婚時光明正大帶來的個人財產,有據可查。我帶的每一個軍嫂,都是想讓守衛邊疆的戰士家屬能吃飽穿暖,給部隊減輕一點後勤負擔。」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摞山一樣的帳本。

  「我的帳,我的廠,我帶的人,經得起任何檢查。如果組織認為,我父親犯過的錯誤需要我來承擔,那我無話可說。這個廠長,我不當了。試點項目,我們廠也可以退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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