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品賣爆了!
第一批風味醬菜從罈子里起出來的那天,加工間門口圍了十幾個人。
揭蓋的時候,醬香裹著蒜味和辣味往外沖,加工間裡幹活的軍嫂全停了手。趙嫂子端著切菜盆湊過來,鼻子抽了兩下:「我的娘,這味兒。」
朱珠用乾淨筷子從壇里夾出一條胡蘿蔔,咬了半截。
脆。鹹度剛好,辣味打底,蒜香收尾,回甘裡帶一股子豆醬的醇厚。
她把剩下半截遞給方嫂子。方嫂子嚼了嚼,把筷子往桌上一撂。
「能賣。」
當天下午,朱珠讓王嫂子分裝了二十個玻璃罐頭瓶,每瓶半斤,貼上手寫標籤。
第二天一早,她揣著十個瓶子坐上了後勤連去縣城的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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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供銷社的採購員姓陶,四十來歲,在櫃檯後面抽著煙看她把瓶子往桌上一字排開。
「朱廠長,又出新貨了?」
「你先嘗。」
老陶擰開一瓶,拿櫃檯上的公筷夾了一根大頭菜條。嚼了三下,煙從嘴角掉下來,他沒撿。
「多少錢一瓶?」
「批發價兩毛五,零售你們自己定。」
老陶又夾了一筷子胡蘿蔔條。
「先來二百瓶。」
「沒有二百瓶。」朱珠把剩下的瓶子裝回布袋裡,「第一批就這點量,我給你留五十瓶,一個禮拜賣完再說。」
老陶把公筷放下,看了她兩眼。
五十瓶醬菜擺上縣供銷社的貨架,三天賣光。
第四天,老陶打電話到營部值班室,讓人給朱珠帶話:追加五百瓶。
朱珠沒急著發貨。她揣著縣供銷社的銷售單據和第一批試銷數據,坐上綠皮火車去了蘭州。
蘭州的供銷社她已經跑熟了。脫水菜和牛肉乾在那邊月月鋪貨,採購科的周科長見了她就笑。
「朱廠長,你們那個牛肉乾又斷貨了,催了三回了——」
「先嘗個新東西。」朱珠把玻璃罐頭瓶擱到周科長桌上。
周科長擰開蓋子,湊上去聞了一下,眉毛聳起來。他叫了隔壁辦公室的兩個人過來,三個人拿筷子輪著夾。
一瓶,五分鐘吃完。
「這個好。」周科長把空瓶子放下,「下飯。價格呢?」
「批發兩毛五。量大可以談。」
「先鋪十個門市部,每個點五十瓶,試一個月。」
朱珠在蘭州待了兩天,簽完合同坐火車去了西寧。西寧談完去西安,西安談完去鄭州。
四個城市,十一天。
她背著一個帆布包,包里裝著樣品瓶、銷售數據、合同文本和一兜子大白兔奶糖。白天跑供銷社、談價格、對渠道,晚上住招待所一塊二一晚的通鋪,就著暖水瓶里的白開水啃兩口從駐地帶的牛肉乾。
鄭州供銷社的老何,是整趟行程里最難啃的一個。
「朱廠長,不是我不給面子——你們西北的醬菜,擱我們河南的貨架上,跟本地的醬菜比,能有啥優勢?」
朱珠把三個瓶子擺到老何面前。一瓶酸辣蘿蔔條,一瓶蒜香大頭菜,一瓶什錦醬菜丁。
「您嘗了再說。」
老何三瓶都嘗了。吃完坐在那裡抽了半根煙,把菸頭在搪瓷菸灰缸里捻滅。
「三百瓶。」他說,「先賣一個月,賣不動你拉回去。」
「行。」朱珠從帆布包里掏出合同,「簽吧。」
——
四月份,醬菜產線正式量產。月產兩千斤,分裝四千瓶。
五月份,蘭州追加訂單,西寧的供銷社主動牽線,把產品鋪進了青海省內六個縣的門市部。
六月份,西安的銷售數據回來了——試銷期一千瓶,二十天全部清空。採購科來電話,要求把月供量提到三千瓶。
七月份,鄭州的老何打了第二個電話。這回他沒提「賣不動拉回去」的話,開口就是:「五千瓶,下個月能不能到?」
朱珠把電話放下,走到加工間門口,看著裡頭忙成一團的軍嫂們。
產能不夠了。
十二個人,兩班倒,醃製間的罈子排滿了牆根,烤制間的鐵爐從一口加到三口,晾曬場從院子裡擴到了院子外頭的空地上。
她找秦指導員要到了隔壁那間空置的倉庫,改建成第二醃製間,又從後勤連借了兩個大鐵桶當發酵缸。人手從十二個擴到十八個,新來的六個軍嫂,全是老嫂子們自己拉過來的。
到了九月份,三條產品線全開——脫水蔬菜乾、風味牛肉乾、風味醬菜——月產值第一次破了八萬。
十月,破十萬。
十一月,十二萬。
十二月二十八日,年終盤帳。
朱珠和方嫂子關在帳房裡對了一整天的數。鐵皮柜上摞著十二本月度台帳、四本季度報表、三份銀行對帳單。
最後一筆數對完,方嫂子把算盤上的數字念出來。
「全年總產值——一百零三萬四千七百六十二元。」
帳房裡安靜了三秒。
王嫂子從門縫裡探頭進來,聲音發顫:「多少?」
「一百零三萬。」朱珠把算盤推到一邊,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塞嘴裡。
王嫂子的手扶著門框,半天沒挪步。
消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
表彰大會定在元旦後第三天,團部大禮堂。
朱珠穿了一件洗乾淨的藏藍工裝,頭髮攏在腦後扎了一根皮筋,懷裡抱著歲安,背上兜著歲寧。兩個孩子快一歲了,歲安長了四顆牙,歲寧的頭髮扎了兩個朝天小揪揪。
團長念完表彰決定——「授予朱珠同志『軍墾建設模範個人』稱號」——台下的掌聲把歲寧拍醒了,小丫頭在朱珠背上扭了兩下,眼睛睜開,盯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嘴巴一撇,沒哭出來。
歲安倒是穩得住,趴在朱珠胳膊彎里啃自己的拳頭,口水糊了一片。
朱珠單手接過獎狀和錦旗,低頭用下巴頂了一下歲安的腦袋,讓他別啃了。
台下第一排,賀連霄坐在秦指導員旁邊。
他的目光從朱珠的臉移到她懷裡的歲安,又移到她背上的歲寧,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秦指導員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把臉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到台上。
朱珠抱著孩子走下台的時候,路過他跟前。
歲安看到賀連霄,兩隻胳膊往前伸,嘴裡蹦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賀連霄伸手把兒子接過去。歲安抓住他的領章往嘴裡塞。
朱珠把背上的歲寧解下來換到懷裡,在賀連霄旁邊坐下。
「你那個工裝。」賀連霄的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了?」
「袖口破了。」
朱珠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袖口的布邊磨出了毛。火車上蹭的,跑鄭州那趟。
「回去補一下。」賀連霄說。
朱珠把歲寧顛了顛,沒接話。
台上團長還在念下一項表彰,大禮堂里嗡嗡的說話聲蓋過了擴音喇叭。
方嫂子從後排擠到前面來,彎腰湊到朱珠耳邊。
「師部後勤處剛來了個電話,周處長要你明天去一趟。」
「什麼事?」
方嫂子的聲音壓到嗓子眼裡。
「說是省軍區那邊下來一批軍需保障試點的終審名單——讓你帶上廠里的全套檔案材料,當面匯報。」
朱珠懷裡的歲寧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攥得死緊。她低頭掰了兩下沒掰開,乾脆不管了,抬頭看著台上那面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錦旗。
一百零三萬是敲門磚。
門後面的東西,明天才見分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