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眼病
同意代銷。第一批貨,三天內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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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帶著王嫂子和趙嫂子連夜趕了兩天的工,包裝、過秤、裝箱。後勤卡車把貨拉到縣供銷社的時候,劉主任親自在後門等著接貨。
貨上架那天朱珠去看了一眼。牛皮紙包裝上貼著手寫的「軍墾」標籤,擺在櫃檯最裡面一排。位置不好,擠在水果罐頭和高粱飴中間。
她沒說什麼。東西擺上去就行,位置是其次。
第一天賣了二十三斤牛肉乾、四十斤脫水菜乾。
第二天,六十斤牛肉乾,八十斤菜乾。來買的人里有吃過的回頭客,也有聽人說好找過來的。
第三天下午,劉主任打來電話:「朱同志,貨賣完了。兩百斤牛肉乾、三百斤脫水菜乾,一件不剩。你那邊還有貨沒有?」
朱珠握著話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有。下周再送一批,量翻倍。」
掛了電話,她坐在營部值班室的木椅上,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百斤牛肉乾,兩塊三一斤,四百六;三百斤菜乾,八毛一斤,二百四。第一批貨回款七百塊。
不夠。
縣城的盤子太小。
——
接下來半個月,朱珠跑了三趟省城。
第一趟,她帶著樣品和軍需處的採購證明,敲開了省城國營百貨商店副經理的辦公室門。「軍墾」兩個字加上「部隊品質」四個字,副經理當場簽了代銷協議。
第二趟,她拿著省百貨的代銷合同當敲門磚,聯繫了鄰省供銷系統的採購科。對方派人來廠里驗過貨,點了頭。
第三趟辦的是產品准運證和鐵路貨運託運單。軍區後勤部那邊賀連霄幫她遞了話,手續三天辦下來。
一個月內,「軍墾」牌脫水蔬菜乾和牛肉乾鋪進了三個省的供銷網絡。
月底,回款單送到了加工廠。
朱珠坐在加工棚里的條凳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日光,看著那張紙上的數字。
一萬兩千三百元。
王嫂子從旁邊湊過來瞅了一眼,嘴巴張開就沒合上。
「多……多少?」
「一萬二千三。」朱珠把回款單折好,塞進工裝內兜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下個月爭取翻一番。」
王嫂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手裡的切肉刀差點掉地上。
朱珠走出加工棚,外頭的風裹著沙土味。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遠處的營區大門方向。
一萬二千三。按這個增速,年產值奔著十萬去了。消息瞞不住——縣供銷社知道,省百貨知道,鄰省採購科也知道。
樹大招風。
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周從營部方向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跑到跟前時臉上的表情不對勁。
「朱珠,方嫂子讓我給你送個信——」小周把紙條遞過來,喘著氣,「省軍區後勤部來電話了,說明天有人下來檢查。」
朱珠接過紙條,上面方嫂子的字跡潦草,只有一行:省後勤部計劃處趙副處長,明早八點到。
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眼睛望著營部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來了。
省後勤部計劃處趙副處長第二天準時到了。
朱珠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提著加工廠的全套台帳和軍需處的批文原件,八點整坐在了營部會議室。趙副處長五十出頭,兩道眉毛又濃又長,進門先不說話,接過台帳從頭翻到尾。翻到牛肉乾的成本核算那頁,停了。
「原料七毛二一斤?」
「紅旗農場協議價,走的畜牧站備案。」朱珠把協議副本遞過去。
趙副處長接過看了,點了下頭,又翻。翻到脫水蔬菜乾的復水率檢測報告時,他把本子合上了,抬頭看著朱珠。
「誰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
趙副處長沒再問。他在報告上簽了字,走之前跟秦指導員說了一句話:年底省後勤部要搞一批軍需保障試點項目,這個廠子,可以報。
——
三個月。
加工廠從一間土坯棚子擴成了三間,隔出原料庫、加工間和成品庫。軍嫂們排了三班倒,每天從早上六點干到晚上八點。牛肉乾月產量從五百斤爬到兩千斤,脫水菜乾翻了三倍。省百貨追加了訂單,鄰省供銷系統也開了第二批採購函。
月底回款單上的數字,從一萬二漲到了三萬四。
朱珠把錢分成三份——一份交團部作為集體積累,一份發給軍嫂們當工分補貼,一份留作生產周轉。每個在廠里幹活的軍嫂,月底比以前多拿八塊錢。
八塊錢在這年頭不是小數目。夠買二十斤白面,夠給孩子扯兩尺的確良做件新衣裳。
家屬院裡的風向徹底變了。以前背後嚼朱珠舌頭的人,現在見了面老遠就喊「朱廠長」。
呂桂蘭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朱珠正在加工間盯著第三批牛肉乾出爐,門口的光暗了一下。
呂桂蘭站在門檻外頭,身上穿了件半新的藏藍色毛呢外套,手裡拎著個軍綠色帆布包,頭髮梳得紋絲不亂。她往裡掃了一圈,鼻子動了動,臉上堆起笑。
「喲,忙著呢。」
朱珠擦了把手上的油,抬頭看她。「呂姐來了,稀客。裡頭味大,咱外邊說?」
兩人走到加工棚外面的空地上。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朱珠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呂桂蘭開門見山:「朱珠啊,廠子辦得紅火,全院都看在眼裡。我跟老錢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不能光靠你一個人扛。」
朱珠沒接話,等著。
「這廠子用的是部隊的地,水電走的營部後勤線,原料調撥也是軍需處批的——說白了,這是集體的產業。」呂桂蘭把帆布包往胳膊上換了個手,「政治處有監督的職責,我代表家屬委員會,參與管理,也是理所應當。」
朱珠心裡那本帳翻了一頁。
她沒有皺眉,也沒有反駁。她笑了。
「呂姐說得對。」
呂桂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廠子確實是集體的,我一個人管,累也累不過來。」朱珠偏了下頭,語氣跟嘮家常一樣平,「這樣吧,我給您安排個監事的位子,平時看看生產流程、了解了解情況,有什麼建議隨時提。」
呂桂蘭的笑容僵了半拍。
監事。聽著體面,實際上什麼權也沒有。不管錢、不管人、不管貨,就是個看客。
她嘴角撐著笑,眼珠子轉了一圈:「那……具體工作怎麼安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