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談合作
賀連霄沒接話，但那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朱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紅棗湯，咽下去，抬眼看著賀連霄。
「讓她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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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的眉頭動了一下。
朱珠把碗底最後一顆紅棗嚼了，聲音不高不低：「紅旗農場的合作意向函寫的是'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不是'團部家屬委員會'。她拿走那份副本能幹什麼？拿著別人給我的函去跟農場談？她代表誰？」
頓了頓。
「讓她去談。談成了算她的本事，談不成——」
院門外響起敲門聲。
賀連霄轉身去開門，冷風灌進來。門口站著方嫂子，棉襖外面裹了條圍巾，臉凍得通紅。
「朱珠在嗎？」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壓著嗓子，「老秦剛從團部回來，說明天上午軍需處要開個碰頭會，點名讓你去——紅旗農場那邊，直接派了副場長過來。」
方嫂子站在門外，圍巾上掛著一層細霜，嘴裡往外冒白氣。
「紅旗農場副場長親自來的？」朱珠把歲寧往炕上挪了挪，騰出手。
「人已經住進團部招待所了。」方嫂子跨進門檻，搓著手，「老秦說軍需處張處長也到了，明天上午九點開碰頭會，專門討論原料供應和產品定級的事。點名讓你帶樣品過去。」
朱珠點頭：「我知道了。」
方嫂子看了她一眼，壓著嗓子說：「呂桂蘭拿走那份函的事，老秦也聽說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明天的會上，秦指導員會提食品加工廠納入軍需保障體系的議案，張處長那邊已經通過氣了。」
朱珠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分。秦指導員辦事快，賀連霄今早才去找他，這就把路鋪好了。
「替我謝老秦。」
方嫂子擺擺手，裹緊圍巾出了院門。朱珠關好門，回到炕邊坐下，把兩個孩子蓋好，腦子已經轉到明天的事上了。
軍需處的會好辦。有秦指導員和賀連霄鋪底，食品加工廠納入軍需體系是順水推舟。紅旗農場的原料供應也是板上釘釘——人家副場長千里迢迢跑來，就是為了簽字。
她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軍需供應走的是內部渠道，產量有上限，利潤空間也被框死了。她手裡這批脫水蔬菜乾和牛肉乾的品質，只供部隊內部吃，可惜了。
縣城供銷社的貨架上，同類產品她看過——粗糙、味淡、包裝拿不出手，賣一塊二一斤還擺在那落灰。她的東西品質高出兩個檔次，定價比人家低兩成，照樣有利潤。
軍需是底盤，供銷社才是增量。
朱珠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布面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就著煤油燈的光，開始列數字。
——
碰頭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紅旗農場副場長姓黃，五十出頭，臉上的褶子裡嵌著經年的風沙。他帶來了農場的肉牛存欄數據和宰殺季時間表，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朱珠坐在長條桌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加工廠的生產台帳和成本核算表。張處長翻了幾頁台帳，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在文件上簽了字。
秦指導員的議案在會末通過了。從今天起，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正式劃入團部軍需保障體系，生產指標由軍需處下達，銷售渠道由軍需處統一調配。
散會後，黃副場長跟朱珠在走廊里多聊了幾句。
「朱同志，你們這個牛肉乾的配方，我在招待所嘗了樣品。」老頭搓著手，笑得實在，「我活了五十多年，沒吃過這麼帶勁的東西。」
朱珠客氣了兩句，順勢把話題拐到供應協議上。雙方約定每月供應鮮牛腿肉不低於八百斤，價格按七毛二結算，走畜牧站備案。黃副場長當場在協議上簽了名，蓋了農場的公章。
從營部出來的時候，日頭正好。朱珠抱著一摞文件走在土路上，心裡的帳算了一路。
軍需線穩住了。接下來該跑供銷社了。
——
三天後，朱珠搭後勤的卡車進了縣城。
她穿了身乾淨的藍色工裝，頭髮梳得整齊，腳上一雙黑布鞋，布面刷得發亮。懷裡揣著加工廠的介紹信和產品樣品——兩個牛皮紙袋，一袋脫水蔬菜乾，一袋牛肉乾，外頭貼著手寫的「軍墾」標籤。
縣供銷社在十字街口東邊，兩層磚樓，門臉上方的紅漆大字剝落了大半。朱珠推門進去，櫃檯里的售貨員正趴在玻璃柜上打瞌睡。
「同志，你們劉主任在嗎？」
售貨員抬了下眼皮：「找劉主任幹嘛？」
「談合作。」朱珠把介紹信遞過去。
售貨員看了一眼信頭上「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幾個字，打了個哈欠，往裡頭指了指：「二樓，左手第一間。」
朱珠上了樓，敲門。
「進來。」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木椅、一個鐵皮文件櫃。桌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頭髮往後梳，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正在本子上寫什麼。
就是上次跟呂桂蘭一塊來加工廠那個劉主任。
「劉主任。」朱珠站在桌前，把介紹信放到桌面上，「我是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的朱珠，來跟您談個事。」
劉主任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上回在加工廠被朱珠硬懟回去的場景顯然還記著——他放下筆，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說不上熱絡。
「什麼事？」
朱珠沒坐，從懷裡掏出兩個牛皮紙袋擱在桌上。
「產品樣品。脫水蔬菜乾和牛肉乾。我想走代銷，把貨鋪進你們供銷社的櫃檯。」
劉主任的目光落在紙袋上。他沒急著說話，先拆開牛肉乾那袋，抽出一條，在手裡掂了掂，掰開聞了聞。
然後他撕下一小塊放嘴裡嚼了。
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朱珠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眉頭鬆了，腮幫子動得快了，眼睛從紙袋上移到她臉上。
「這是你們做的？」
「加工廠自產。軍需處已經訂了五百斤，供前線哨所。」朱珠的聲音不急不緩，「品質您嘗到了。我的定價比市面上同類產品低兩成——脫水菜乾八毛一斤，牛肉乾兩塊三一斤。代銷費按一成二算。」
劉主任把手裡那條牛肉乾剩下的半截又塞嘴裡嚼完了，才開口：「兩塊三？外頭風乾牛肉條賣兩塊五，你這個——」
「品質不一樣。」朱珠拉開對面的木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鋪在桌上，「這是我的成本核算表。牛肉收購七毛二，加工損耗三成，調料炭火人工折進去，綜合成本一塊五出頭。兩塊三的售價，供銷社拿一成二的代銷費，每斤你們淨賺兩毛七分六。」
她指了指表上的數字：「第一批我先鋪兩百斤牛肉乾、三百斤脫水菜乾，賣不完我拉回去。」
劉主任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他又從袋子裡掏了一條牛肉乾出來嚼上了。
「你這個……軍需處那邊不管？」
「軍需走軍需的渠道，那是內部供應。民用零售是另一條線，不衝突。」朱珠把介紹信往前推了推，「手續齊全，產品准運證我這邊辦，走代銷模式，你們不擔風險。」
劉主任嚼著牛肉乾，眼珠子轉了兩圈。
「我得請示。」
「行。」朱珠站起來，把兩袋樣品留在桌上，「樣品留給您，請示完了給團部打電話通知我。」
她走到門口，回了下頭：「劉主任，那袋脫水蔬菜乾您也嘗嘗。熱水一泡三分鐘就能吃，比鮮菜還甜。」
——
第三天，劉主任的電話打到了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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