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溫娘子,院試會考什麼?
談文局散時,府學教授又讓書童捧出一隻青布小封。
薛硯青看見封角壓著紅紙,先退了半步:「學生尚未成生員,不敢受賞。」
府學教授道:「官賞二字擔不起。這是府學同青槐書院幾位先生湊的一點筆墨程儀。府試案首也要紙墨燈油,收下,莫為這些小錢分心。」
知府看了他一眼:「既然文章寫得明白,也可將這銀錢收得明白。」
薛硯青這才雙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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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小封壓在袖中,比卷子還沉。他從前帶回溫家的,多是文章和一句來日。今日這點銀子不算極多,卻能讓她少為半間鋪的押錢憂心一次。
薛硯青回到試棚街時,天色已晚。溫初一正蹲在爐邊烤餅,見他回來,先問:「吃過沒有?」
「吃了茶點。」
「茶點能當飯?」她立刻夾起一塊餅塞給他,「他們問你什麼了?」
薛硯青接過餅:「問我的文章。」
「問我沒有?」
「問了。」
她動作一停:「你怎麼說?」
薛硯青看著她,低聲道:「我說,我文章里受過我娘子的提點。」
溫初一愣住。
爐火噼啪響,餅邊冒出一點油香。她低頭翻餅,翻了兩下才發現夾子拿反了。
「你怎麼什麼都說。」她小聲嘀咕。
薛硯青走近,把夾子替她轉回來。
「來處要認。」
溫初一耳朵紅透,嘴上卻道:「那這餅也有來處,三文。」
薛硯青笑了:「記帳。」
她把烤好的餅塞給他,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薛硯青沒有立刻吃。他把袖中的青布小封放到帳桌上。
溫初一警惕地看著那封:「這又是什麼帳?」
「筆墨程儀。」薛硯青道,「府學和書院幾位先生給的。」
溫初一解開封口,裡頭銀色一露,她手指都停住了。
「八兩?」
寒逢春正好從外頭探頭,聽見這兩個字,差點撞到門框。
「薛兄如今也能往家裡拿銀子了!」
溫初一立刻把銀封往懷裡一攏:「他本來就能。只是銀子認路慢,今日才到。」
寒逢春捂著額角笑。
溫初一低頭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嘴裡很快換成生意上的事:「半間鋪押錢有著落了。木匣也能先給定。剩下的給你買院試用紙,可不能都叫我花了。」
薛硯青看她把碎銀撥來撥去,低聲道:「我的紙墨,也在溫掌柜的帳里。」
溫初一耳朵熱了,嘴上卻道:「那我可要收管帳錢。」
「收。」
她這才把銀封壓到帳本下,心裡像被東齋那扇門遠遠照了一下。
那扇門關著,裡頭說過的話,卻已經順著試棚街的晚風傳了出來。
薛硯青府試榜首之後,溫家茶攤最先漲起來的,是問話的人。
「溫娘子,院試會考什麼?」
「小溫先生,府試五場都叫你聽准了,院試也給個話吧。」
「我不求多,只求一句方向。銀錢好說。」
溫初一早上剛開鍋,熱粥還沒滾透,桌前已經圍了三四個人。最前頭那個考生把銅錢捏在掌心,問一句便低一回頭,像真怕錯過院試方向。旁邊瘦臉男人只盯著她的嘴,手指在袖裡輕輕搓,算盤打得比鍋里粥還響。
還有一個鋪戶擠到桌角,開口便說想在自家門前掛招牌:小溫先生題路茶時。到時引來客人,可以和溫家兩邊分帳。
寒逢春坐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
「嫂夫人,這錢來得也太快了。」
溫初一把鍋蓋一掀,白霧撲上來。
「這快錢太燙手了。」
那來求題的考生忙道:「溫娘子別誤會,我們不敢買死題,只求一句方向也成。今年府試那幾場風聲,不都叫你聽出來了麼?」
溫初一拿勺子攪粥,沒有立刻答。
她想起府試這些日子。熱水棚剛搭起來時,草蓆旁邊掛過小牌,薑湯鍋底也貼過各家名姓。後來考籃被人攀咬,寄存簿和錢家鋪印壓在哪裡,她也都還記得。再往後,是那外縣考生被潮屋坑得臉色發青,賃屋牌才一塊塊掛出來。
每一樣都落過人手,才落到了帳上。
她抬頭:「現在離院試還遠,學政的告示也未貼。這時外縣的考生也都還沒進城呢,你讓我聽哪一處?」
那人一愣:「溫娘子不是會押題麼?」
溫初一道,「沒人說我押鍋底灰?」
寒逢春噗的笑出聲。
求題的人臉色有些不好:「那府試……」
「府試我也沒賣題。」溫初一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溫家收過寄存和明價的錢。你若要吃我的熱湯和飯糰,三文。但你若要准題,門外風大,你站一會兒,看它吹不吹給你。」
周圍人笑起來。
那人面上掛不住,甩袖走了。
沒多久,又有兩個商戶來,一個是街西新開的茶攤,一個是臨時賣筆的。他們話說得好聽,說小溫先生名聲旺,若肯把院試題路掛到他們鋪子,銀錢按日分。
溫初一問:「你們賣什麼?」
茶攤說:「茶。」
筆攤說:「案首筆。」
溫初一看向那筆攤:「你的筆能寫到案首?」
筆攤乾笑:「討個吉利。」
「討吉利不犯法。」溫初一道,「可若借我的名頭賣准題筆,就不行。」
茶攤忙道:「那隻掛題路茶時?」
「題路不能當招幌子。」她說,「我的鍋邊得有人說話我才能聽得到來路。你們若只想掛四個字騙客,出門右轉,風還在。」
寒逢春小聲道:「今日風真忙。」
薛硯青坐在檐下,低頭笑了一下。
來求題的人走了一撥,來問事的人卻沒少。
一個外縣老童生背著書箱來,問院試若提前半月到寧州,箱子能不能先寄在溫家。宋秋娘剛把書箱二字記下,門口又有個年輕考生探頭,問青槐書院的小講哪日開,旁聽要不要先報姓名。
黃三娘也來了。
她站在棚外不肯進門,嗓門卻不低:「小溫娘子,院試前若還掛賃屋牌,我家的價早些寫。上回府試末尾才掛,白叫吳老二搶了兩日客。」
吳老二恰從巷口經過,臉色當場黑了。
寒逢春捧著茶碗,眼睛來迴轉:「嫂夫人,你這兒今日像府學門口。」
溫初一沒有立刻接話,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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