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考完了,先給我親親

  這一夜,溫初一沒有立刻睡,她和薛硯青說是要數錢。

  錢確實要數。府試這幾日,溫家錢匣從輕到重,重到羅莧娘抱起來時都要換一隻手。可數到後來,溫初一自己也知道,她也不是全為錢。

  薛硯青坐在床邊,袖口松著,手上有一道淺淺紅痕。

  那是連日握筆磨出來的。

  溫初一看了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把錢匣一推。

  「手給我。」

  薛硯青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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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麼?」

  她說:「看看你這手今日寫了多少錢?」

  薛硯青低頭笑,把手遞過去。

  他的手指清瘦,指腹有墨痕,腕骨處那道紅痕不深,卻扎眼。溫初一拿帕子蘸了溫水,一點點擦。她平日擦桌擦碗都快,到他手上反倒慢下來,像怕把那點皮膚擦破。

  「疼不疼?」

  話出口,她又皺眉。她不愛這樣問,問得像沒話找話。

  薛硯青看著她:「有一點。」

  溫初一立刻抬頭:「那你還笑?」

  「你給我擦,我便想笑。」

  她耳朵一下紅了,低頭繼續擦:「讀書人考完試,嘴也沒個把門的。」

  「嗯。」他低聲道,「考完了。」

  這三個字落在屋裡,一隻壓了許久的鍋蓋終於被掀開般的,熱氣一點點漫開,熏得人眼眶和心口都發熱。

  溫初一把帕子放下,又去端熱水盆。

  「我們泡手罷。」

  「只是手?」

  她回頭看他。

  薛硯青耳根紅了,卻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溫初一的臉比他還紅,嘴上卻硬:「先泡手。旁的等我想想。」

  薛硯青低低笑了一聲。

  外頭熱水棚的火已經滅了,屋裡只剩一盞小燈。水汽從盆里升起來,模糊了桌上的錢匣、木牌和帳本。溫初一握著他的手按進水裡,熱水漫過指節,他的手指輕輕一動,反握住她。

  「初一。」

  她沒抬頭:「嗯?」

  「這幾日辛苦你了。」

  「別說這個。」溫初一用另一隻手撥了撥水,「你在裡頭考,我在外頭賺錢。咱們都沒閒著。」

  「賺了多少?」


  說到這個,她眼睛立刻亮了,飛快把手抽出來去拿帳本。

  薛硯青被她逗笑。

  溫初一翻開帳本,認真給他念。熱湯粥面,飯糰,寄存,急寄,貴物舊損,府試院買水,商戶欠的飯糰錢……

  念到最後,她自己算得舌頭都打結。

  「總之,就算把成本和未結的錢扣完,賺的也剩不少。」

  「不少是多少?」

  「你問這麼細做什麼?」她警惕,「這錢可是歸我管的。」

  「自然歸你管。」

  她這才滿意,又小聲道:「夠買好些米,還有我想做的的事都能被往前推一推了。」

  薛硯青看著她。

  她說起錢時,整個人都亮。她是終於看見日子往前挪了一步。

  他伸手,輕輕勾住她指尖。

  「溫掌柜很厲害。」

  溫初一抿住嘴,想笑又不肯太明顯。

  「你也還行。」她說,「五場都考完了。」

  「只是還行?」

  「等放榜再漲價。」

  薛硯青笑著把她拉近一點。

  溫初一膝蓋碰到床沿,手裡的帳本差點掉了。她忙抱緊:「帳!」

  「我接著。」

  「你接我還是接帳?」

  薛硯青低聲道:「我先接你。」

  這話太直。

  溫初一心口一跳,手上的帳本終於滑到被褥上。她還想說什麼,薛硯青已經低頭吻下來。

  他吻得很慢,像終於肯把一口氣放長。窗外沒人敲更,熱水盆擱在腳邊,水面還浮著薄薄的白氣。溫初一聽見自己的指尖擦過他衣襟,布料有一點潮,大約是方才端水時沾上的。

  溫初一被他吻得往後仰,手下意識攥住他袖口。那處正好是磨紅的手腕,她又忙鬆開。

  「疼嗎?」

  「不疼。」

  「騙人。」她氣息有點亂,「你們讀書人剛考完就學會騙人。」

  薛硯青額頭抵著她,呼吸也亂了些。

  「那你罰我。」

  溫初一愣住。

  她臉紅得厲害,半晌才憋出一句:「罰你明早不許少吃。」

  薛硯青笑得胸口輕震。

  他把她抱到懷裡,手臂收得很慢,給足她退開的餘地。溫初一沒有退,只把臉埋到他肩上,小聲道:「你瘦了。」


  薛硯青低頭親了親她發頂:「那勞溫掌柜把我養回來罷。」

  「可養你要錢。」

  「我的束脩、抄書錢、將來的……」

  「將來的先別說。」溫初一抬頭,伸手捂住他的嘴,「榜還沒放呢。」

  他輕輕吻了吻她掌心。

  溫初一像被熱水燙了一下,手卻沒縮。

  夜深了,燈芯低下去。溫初一終於把錢匣合上,熱水也涼了。薛硯青起身倒水,被她拉住袖子。

  「明日再倒。」

  「水涼了。」

  「涼就涼。」她耳朵紅著,聲音卻小得理直氣壯,「今日你先歇罷。」

  薛硯青看她半晌,重新坐回去。

  溫初一這才把錢匣往床里推了推,像終於肯給自己挪出一小塊地方。她看著薛硯青腕上的紅痕,又看他眼下的倦色,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考完了。」她說。

  薛硯青低聲應:「嗯。」

  「那先給我親親。」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卻沒有躲。她這幾日在府試院外守著鍋、守著帳、守著他的考籃,心一直吊著。如今人好好坐在床邊,她不想再端著溫掌柜的架子。

  薛硯青眼底的倦意像被這一句輕輕撥開。他低頭吻她,先吻唇角,再吻到眼尾。溫初一抱著他的肩,起初還記得他的手腕,後來只記得他回來了,五場都回來了。

  「你瘦了。」她含糊地說。

  「養回來。」

  「明日吃薑蔥雞絲麵。」

  「好。」

  「今晚先別想放榜。」

  「不想。」

  「那想什麼?」

  薛硯青貼著她的唇,聲音低得叫她心口發顫:「想你。」

  溫初一耳根熱透,明明羞得厲害,卻把人抱得更緊。

  窗外試棚街難得安靜。府試五場後的第一夜,溫初一沒有夢見木牌亂跑。

  她睡前摸了摸袖袋裡的小木牌,又摸了摸身旁人的手腕。

  都還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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