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房租漲得真不要臉

  三場之後,南巷屋錢還真翻了。

  不是一家。

  先是黃三娘那處,說通鋪從十二文漲到十八文,柴炭另算。接著隔壁吳老二家說小院要整租,不再按人頭收。還有原先許給兩個外縣考生的偏房,忽然被房東留給了出價更爽快的府城富戶家送考家人。

  這些消息傳到溫家時,溫初一正在洗一隻大湯桶。

  桶里昨夜裝過熱粥,米粒黏在桶壁上。她拿竹刷子刷得用力,聽盧母說完,刷子啪一聲磕在桶底。

  「都考完三場了還漲?」

  盧母眼圈紅著:「他們說越到後頭,留下來的都是有望的,誰肯這時候搬?就算漲了房錢,他們沒得選就也還得住。」

  這話比直接罵人還難聽。

  府試淘汰制越往後人越少,留下的人越緊。也正因為這個,才更捨不得為一間屋誤了明日的府試。

  

  所以房東看準的就是考生不敢折騰。

  溫初一把桶放下:「走。」

  羅莧娘在後頭喊:「你午飯還沒吃!」

  「回來再吃。」

  「你哪回回來真吃?」

  溫初一想了想,從蒸籠里抓了一個素飯糰,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吃了。」

  羅莧娘氣得想拿抹布丟她。

  薛硯青今日休整,本該溫四場。他見溫初一往外走,便把書合上,跟了出去。

  溫初一回頭:「你別去了罷,好好溫書。你若是去了他們更說我拿案上考生壓人。」

  薛硯青停住。

  溫初一把話說完,又有點後悔。她知道他是想幫她,可南巷那邊全是房東和考生,薛硯青如今案上連過三場,名字早就已經被人記住了。他若站過去,別人可能會說溫家借未來功名來壓價。

  薛硯青沒有不快,只從書箱裡取出幾張紙遞給她。

  「那你帶上這些紙去吧。若要寫條目,就讓秋娘寫,她的字不夠清楚,便拿回來給我謄。」

  溫初一接過紙,小聲道:「我不是嫌你。」

  「我知道。」

  她立刻抬頭瞪他。

  薛硯青一頓,改口:「你是怕我這張臉太值錢了。」

  溫初一噗地笑了:「你還知道?」

  薛硯青耳根紅了一點,低頭替她把紙角壓平:「早些回來吃飯。」

  溫初一把剩下半個飯糰塞到他手裡:「替我看著這個飯糰吧!等我回來再吃。」


  南巷今日比昨日更亂。

  考生拖著箱籠站在門口,送考家人和房東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個老父親把錢袋翻出來,裡頭銅錢和碎銀攤在手心,聲音發抖:「我只帶了這些銀錢。說好住到府試完,你今日便漲價,我到哪裡去變多出來的那些錢?」

  房東吳老二冷笑:「府試還剩兩場,誰知道你兒子能不能撐到末場?那我屋子空著不是錢麼?」

  那年輕考生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動了動,卻不敢說硬話。

  溫初一走過去,先把盧母扶到旁邊坐下,又對吳老二道:「你屋子空著虧那是你的帳,可讓他們臨考搬家,也是他們的命。兩邊都要說清楚了才行,別只挑軟的捏。」

  吳老二上下看她:「溫家小娘子,你賣你的粥,管我屋錢作甚?」

  「我不管你屋錢。」溫初一道,「我問你的價。」

  「問了做什麼?」

  「寫牌。」

  這兩個字一出,南巷好幾扇門都開了。

  溫初一讓宋秋娘坐在石階上,把願意說價的人先記下來。單間、通鋪、柴炭、燈油、押錢、住到哪一日、臨時漲不漲、退房退幾文。問一句,寫一句。若是說不清的便先空著。

  房東們起初不肯說。

  可考生們和送考家人圍著他們。有人已經被漲怕了,便立刻開口:「我住張婆子家,通鋪十五文,燈油另算,押錢二十。」

  另一個接:「我住廟後王家,單間三十五文,包柴不包飯。」

  「我那處說好二十,今日改三十。」

  「我那處不退押錢!」

  宋秋娘寫得手腕發酸,溫初一便蹲在旁邊替她理順。

  「這個寫舊價二十,新價三十。這個寫押錢不退。這個別寫罵人的話,罵人不算數。」

  一個送考大娘急得拍腿:「不寫罵人的,心裡堵得慌。」

  溫初一道:「回頭來我攤上罵吧,罵完再買碗湯喝潤潤嗓。這個牌上只寫些能用的。」

  大娘愣了愣,竟被她逗笑了。

  到午後,南巷價錢寫了三頁,而有的房東轉身便關門離去。黃三娘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忽然道:「我家通鋪十五,單間三十,柴炭另三文。若住到府試完,我這租便不再漲。」

  吳老二立刻瞪她:「你拆我台?」

  黃三娘翻白眼:「你漲你的我管我的。昨夜我屋裡幾個考生睡得不安生,今日一個連飯都吃不下。若是真因為這件事誤了考,晦氣不也落我屋裡了?」

  溫初一看她一眼,沒笑,只對宋秋娘道:「寫罷。黃三娘,通鋪十五,單間三十,柴炭另三文,住到府試完不再漲。她自己說的。」


  黃三娘哼道:「寫大些,省得有人說我學吳老二。」

  吳老二臉都青了。

  傍晚回到茶攤,溫初一嗓子徹底啞了。她坐到桌邊,先摸水碗,發現這是溫的。悄悄抬頭,看見薛硯青正在給她添水。

  「飯糰呢?」她問。

  薛硯青從懷裡取出那半個飯糰,已經被油紙包得好好的。

  「這還沒涼透。」

  溫初一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混道:「你還真看著。」

  「你讓我看著的。」

  她低頭笑,笑完又把南巷價紙推過去。

  「你幫我謄一遍吧,明日我要將這掛出去。」

  薛硯青看著那幾頁凌亂字跡,眼神一點點認真起來。

  「這是賃屋牌?」

  「嗯。」溫初一喝了口水,「我也不和他們講價,願意守價的先掛,不願意的也不逼他們。」

  薛硯青點頭,提筆謄寫。

  溫初一看他寫字,忽然問:「這能進文章嗎?」

  「能。」

  「怎麼進?」

  薛硯青筆尖停了停:「約信。」

  溫初一咬著飯糰看他。

  「就是說好的價,不能半夜變臉?」

  「差不多。」

  她滿意地點頭:「那你明日寫這個。寫得漂亮些,別像那吳老二的臉。」

  薛硯青沒忍住笑,墨點險些落歪。

  窗外南巷的吵聲還沒散,檐下第一張賃屋牌已經在燈下慢慢成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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