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娘子多指點兩句

  她看著他端端正正坐在燈下,他耳根還被燈照出了一點淺紅,手裡的茶盞險些沒端平。

  「你從前可不愛聽我猜題。」

  薛硯青垂眼笑了笑。

  「從前我只看書頁,覺得灶邊話輕。」他把茶盞往她手邊推近些,「後來才知道,紙上那些字若離了鍋和飯,落筆也是虛的。」

  溫初一嘴角忍不住翹,又硬按下去。

  「那你想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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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講熱水桶為什麼不能擺在風口。」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再講講你說的那句,給考生一碗熱湯,為什麼不只是做善事。」

  溫初一被他這副認真樣子弄得心軟。

  她坐到他身邊,伸手把那張空紙往外推了推。

  「先別寫。」她說,「你聽著就成。明日進了考棚,若一時想不起策論從哪裡落筆,就想想那口桶。」

  薛硯青點頭:「好。」

  「桶不能擺風口。是因為水一涼,人心也會跟著涼。鋪戶出東西,是不只看誰出的銀子多,而是要看誰的東西派上用場。就像那何掌柜的醬菜雖小,但夾一筷子進粥里,外縣考生就能多咽兩口。」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低頭看向考籃。

  「還有,修棚子不能只叫人出力。出了力,總得有人記著。你們讀書人寫民力,別把人寫成一把力氣。因為我們這些人雖有鋪子,但也有明日要掙的飯錢。」

  屋裡靜下來。

  薛硯青沒有動筆,只看著她。

  溫初一被他看得臉熱:「怎麼了?我說的不好?」

  「沒有。」他聲音很低,「我想多聽一會兒。」

  「你明日還要考試。」

  「嗯。」

  「那你還磨我說話。」

  薛硯青把茶盞遞到她手裡,指尖碰過她的手背。

  「娘子多指點兩句,我明日便可以少走彎路。」

  溫初一耳根一下熱透。

  她低頭喝茶,熱茶入口,甜味淡淡的,像他方才那句話還留在盞沿。

  溫初一靠過去,抱住薛硯青的腰。

  他微微一怔,隨即回抱住她。

  「怎麼了?」

  「沒怎麼。」她臉埋在他胸前,「讓我抱一會兒。」

  薛硯青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撫著:「我捨不得你。」


  她的手指收緊。

  「你明日就考一天,離茶攤也不遠。」

  「嗯。」

  「你還嗯。」

  薛硯青低頭吻她發頂:「就一天我也想。」

  這句話像熱水澆在心口。溫初一抬起臉,眼睛有一點紅,偏還嘴硬:「那你快點考完回來。」

  薛硯青看著她,低聲道:「好。」

  他吻下來時,溫初一沒有躲。

  這吻帶著府試前夜的緊繃,也帶著少年夫妻分不開的黏。起初很輕,像擔心碰碎她眼裡的水光。後來她抓住他的衣襟,主動仰了仰臉,他的呼吸便沉下去。

  桌上的考籃還放著,燈火把竹篾的影子照到牆上。

  溫初一被他抱到床邊時,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

  薛硯青抵著她額頭,笑意壓得很低:「你看著我。」

  溫初一被他說得心口亂跳。

  她真看著他。

  薛硯青在燈下解了外衫,動作很慢。溫初一看見他清瘦的肩,看見他垂下眼時長睫投出的影。明明已經親近過許多回,她還是會臉紅,還是會在他靠近時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俯身親她,先親眼角,又親到唇上。溫初一手指攥著他的袖口,小聲道:「你進場以後,要想著我給你的字。」

  薛硯青笑了,他低頭,吻落在她頸側,熱得她輕輕一顫。

  帳子垂下來,燈還沒滅。

  這一夜他們比往日都慢。像誰也捨不得把這一會兒用完。薛硯青沒有急,溫初一也沒有催。她被他吻得發軟時,還記得伸手摸他的眉心。

  後半夜,溫初一困得迷迷糊糊,仍聽見外頭檐燈輕輕晃。薛硯青把她抱在懷裡,手掌覆著她後腰,像把一整夜的熱意都收在掌心。

  她快睡著時,問:「薛硯青,你要是中了,第一件事做什麼?」

  他沒有立刻答。

  過了片刻,他親了親她的額頭。

  「回來吃你做的飯。」

  溫初一笑了:「有出息。」

  他的聲音低低落在她耳邊。

  「我還想帶你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大的榜。」

  溫初一睜開眼。

  帳中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貼得很近。外頭那盞燈還亮著,隔著帳子,像一點小小的月光。

  她伸手摸到帳外那一點燈影,指尖隔著帳紗碰了一下,又很快縮回來。


  天未亮,第一聲梆子響起。

  薛硯青起身時,溫初一也醒了。她沒有賴床,披衣下地,替他把考籃遞過去。

  門外已有考生腳步聲。

  薛硯青背上書袋,站在檐燈下回頭看她。

  溫初一眼睛還有些紅,手卻仔細替他理好衣領。領口那點褶皺被她撫平,又撫了一遍。

  「去吧。」

  他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來。」

  溫初一點頭。

  薛硯青走出幾步,又回身,在晨色里低頭親了她一下。

  街上響起一兩聲輕咳,也有幾個人低頭裝作沒看見。

  溫初一臉紅得厲害,卻沒有躲。

  她看著他走向府試的方向,直到青衫背影被晨霧吞進去。

  溫初一握了握袖中那把鑰匙,回身把熱水棚的第一鍋水燒上,薛硯青進了考場,她也有自己的攤子要守。。

  熱水棚的鍋開始冒白氣時,宋秋娘輕手輕腳過來,見她站著,便沒有打擾。

  羅莧娘從灶房探頭:「初一,粥好了。」

  溫初一回神,答了一聲。

  宋秋娘把薑片放進鍋里,小聲問:「溫娘子,要先給外頭排隊的人盛麼?」

  「盛。」

  溫初一挽起袖口,舀起第一碗熱粥。

  寒逢春從街口跑來,頭髮亂得像被風揉過。

  「薛兄進去了?他緊張麼?」

  溫初一想了想。

  「今早看起來挺緊張的。」

  寒逢春立刻苦臉:「完了,他都緊張,那我後頭還考什麼。」

  溫初一把一碗粥塞給他。

  「你也先吃罷。」

  寒逢春捧著碗,安靜下來。

  遠處府試院門內,第一聲梆子落下。

  薛硯青攤開卷面。

  策論題頭那幾個字映進眼裡,他握筆的手停了一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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