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冀州碼頭
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兄長!」
謝召大驚失色,連忙抱住他,對著身後的眾人道:「快!快傳大夫!」
與此同時,冀州城外雲呼山的山神廟外,阿芙和嵐生兩人已經順利貼著廟後的灌木離開,藏在離廟不遠的一棵老樹幹後。
還沒喘口氣,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官兵們清晰的聲音。
「這裡頭沒人!」
「那剛才的動靜是什麼?」
等所有搜尋的官兵都返回廟裡,阿芙和嵐生才敢稍微活動一下。
阿芙撐著樹幹,胸口起伏。
「他們回廟裡了,」嵐生從包袱里取出一條布帶,輕輕繞過阿芙的腰腹,「這樣趕路省些力氣。」
然後低聲道:「他們還會回來搜,這裡不能待了。」
阿芙點點頭,「沒事,我還能撐住。」
廟內,那幾個官兵還在隱約笑罵著什麼,火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將神像的影子扭曲得如同鬼魅。
兩人不敢再有片刻耽擱,借著蒙蒙亮的天光,從再次沒入了無邊的山林。
也不知走了多久,阿芙的腿腳已經徹底麻木。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倒下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炊煙裊裊的村落。
嵐生道:「過了這個村子,前面就是冀州碼頭。」
「從現在起,我叫蘇娘,是個寡婦。你是我的小姑子,咱們要去西北投奔遠親。」阿芙將文書遞給嵐生。
嵐生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後,尋了一戶看起來最破敗的院子,兩人只進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再出來時,身上便換上了兩套漿洗得更舊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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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刻,冀州東碼頭。
人聲鼎沸,扛著麻包的苦力,叫賣的小販,南來北往的商客,混雜著河水的腥氣和汗水的酸味,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嘈雜的市井畫卷。
序衡一襲青衫,立於人潮之中,卻像是與這周遭的喧囂隔了一層。他的目光沉靜地掃過一艘艘靠岸或離岸的船隻,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想起了那日,在侯府後花園的涼亭里,阿芙為他斟茶時,看似不經意說起的話。
「若有朝一日,你聽到我不好的消息,那或許,才是我的新生。」
他當時只當她是傷春悲秋,溫言勸慰了幾句。現在想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分明藏著別的東西。
新生……
序衡的目光定格在一個正在整理漁網的老船夫身上。那船夫的草鞋上,沾著幾點不同尋常的、來自上游山林的濕泥。
他緩步走過去,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老丈,前日夜裡,你可曾渡過兩個女人,一個身姿嬌小,一個英姿颯爽?」
船夫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序衡沒有多言,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錠分量不小的金元寶,放在了船沿上。金子在日光下發出誘人的光芒。
船夫的眼睛直了,喉頭動了動,壓低聲音道:「公子問的是……是兩個要去探親的姑侄倆?」
序衡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知道,他找對人了。
「不錯。」他將金子推過去,「一會兒,還會有旁人來問。你就告訴他們,那兩位是尼姑師傅,往西邊水路去了,要去大相國寺分寺進香。」
「尼姑?」
「對,若是後天再有人來問,你回他之後到前面客棧還能再領兩錠金子。」
船夫一聽連連點頭,一把將金子攥進懷裡:「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序衡轉身離開,融入人群。
他前腳剛走,一隊氣勢洶洶的官兵後腳就衝到了碼頭,為首的正是謝府的護衛頭領。
「喂!老頭!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這個女人!」護衛將一張畫像粗魯地拍在船夫面前。
船夫哆哆嗦嗦地看了兩眼,忙不迭地指向西邊的水道:「官爺,見過,見過!是兩個尼姑師傅,說是要去大相國寺分寺進香,剛走沒多久!」
護衛頭領一把收回畫像,對著手下喝道:「往西追!通知水路各關卡,嚴查所有去大相國寺方向的船隻!」
一隊人馬又呼嘯而去。
遠處的茶樓二層,序衡臨窗而坐,將底下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的浮沫,眼底掠過一抹冷峭的笑意。
阿芙,願你的「新生」,從此天高海闊。
而鳥鳴澗的夜,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謝尋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別院的臥房裡。大夫、僕婦、下人圍了一屋子,可他眼裡誰也看不見。
「水……」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長松連忙端來參湯:「爺,您昏過去一天了,喝點參湯補補身子。」
謝尋看也沒看,一把揮開,那碗上好的參湯灑了一地。他踉蹌著起身,徑直往外走。
「人呢?」
謝召攔在他身前,滿眼疲憊:「兄長,已經派人沿河下游五十里搜了,還沒……」
謝尋推開他,像一縷遊魂,一步步出了房門,走到那片冰冷的河岸邊。
他什麼也不說,就這麼直直地走進了齊胸的河水裡。
「兄長!」
「世子爺!」
驚呼聲四起。
初夏的河水依舊冰冷刺骨,謝尋卻像是感覺不到。
他彎下腰,不眠不休,不飲不食,就這麼用雙手在冰冷的河水裡一遍遍地打撈著,尋找著。
幾天下來,他整個人憔悴地脫了相,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一雙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狀若瘋魔。
他撈起的,只有水草,石子,和無盡的絕望。
終於,他從水裡走出來,渾身濕透,住進了阿芙在別院的那間小屋。
他撫摸著她用過的梳妝檯,拿起她放下的書卷,躺在她睡過的床上,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
失去的痛苦,一口一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這才發現,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她。他不知道她到底喜歡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是一個人發呆,更不知道,她那雙總是順從溫婉的眼睛背後,藏著怎樣的決絕。
他叫來了杏兒和梅兒。
「說!姑娘落水前那幾日,可有什麼異常?」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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