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吐心頭血
阿芙和嵐生瞬間驚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嵐生立刻將阿芙拉到倒塌的半截神像後面,自己則拔出腰間的短刀,屏息凝神地貼在牆邊。
「他娘的,這鬼地方,連個鳥都沒有!為了一個跑掉的通房丫頭,把咱們兄弟折騰得夠嗆!」一個粗嘎的男聲抱怨道。
「小聲點!這可是侯府和東宮下的令,要是被謝世子聽見,有你好果子吃!」另一個聲音聽起來要謹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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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謝世子早帶人往上游追過去了。你說這女人也真是,放著侯府的榮華富貴不要,非要在大喜的日子尋死覓活,圖什麼?你看這畫影圖形,長得還挺標緻。」
一陣紙張展開的聲音。
阿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從神像的縫隙里,悄悄探出一絲目光。
火光下,幾個穿著官兵服飾的男人正圍在一起,其中一人手上,赫然舉著一張畫像。
那畫像畫得並不算十分精準,線條有些粗糙,但那眉眼間的七分神韻,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垂下眼,指腹在包袱邊緣輕輕摩挲。
官道不能走,馬車也棄了。可侯府找人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再往前,不能留下太多痕跡,要更加謹慎了。
「你們燒點水,老子先去撒泡尿!」那個粗著嗓子的男聲又響起。
眼看這個士兵正向她們藏身的地方走來,嵐生伸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
門口那名官兵彎腰,手已經碰到神像殘破的底座。
碎瓦從廟後飛出去,落在右側草叢裡。
「誰?」
幾名官兵同時轉身。
嵐生趁這空當,將一根枯藤勾住門邊的木樁。那木樁原本就松,藤條一扯,半扇破門向外倒下。
「有東西!」
官兵提刀沖向草叢。跑在最後的人被倒下的門板絆住,整個人摔進泥里,手裡的火把也滾了出去。
「你們幾個,連只野貓都抓不住?」
「這地方邪門,別是山裡的東西。」
「你少放屁。」
外頭亂成一團。
嵐生則早就扶起阿芙,帶她從神像後繞到廟牆側面。
那裡有一道塌開的缺口,只夠一人側身通過。
.
鳥鳴澗。
謝召站在梓源河邊,眉頭緊鎖。
河水湍急,發出沉悶的咆哮,黑沉沉的河面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沒有急著下令擴大搜索範圍,而是把昨夜負責看守阿芙別院的那兩個暗衛叫到了面前。
「昨夜的酒,是誰備的?」謝召的聲音很冷。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躬身道:「回二公子,是……是阿芙姑娘親自備的,說是……感謝我們這段時間相護。」
「酒勁如何?」
「……極大,」另一個暗衛的頭垂得更低了,「我等不勝酒力,一時不察,竟讓姑娘出了事,請三公子責罰!」
謝召看著他們躲閃的神色,心裡那點疑心更重了。
侯府的暗衛,個個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酒量會差到被一介女流準備的幾杯酒就灌倒?還倒得不省人事?
這緣由,太拙劣了。
他不再理會二人,親自走到阿芙「落水」的河岸邊。
這裡已經被無數人踩踏過,痕跡雜亂。他沿著河岸邊仔細地勘察著每一寸土地。
終於,在靠近竹林的岸邊藤草下,發現一塊被水汽浸得濕滑的青苔腳印。
那痕跡很新,絕不是舊有的,看形狀,更像是有人穿著鞋,腳尖在這裡用力蹬了一下,借力向前。
這不是失足滑倒的痕跡。
失足,是向下的,踉蹌的。而這,是向前的,主動的。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划過謝召的腦海。
意外?
或許,是「意外」。
他站起身,又問了昨夜第一個下河搜救的護衛。「你下水後,感覺如何?」
那護衛一臉後怕地回道:「回二公子,河水太急了,冰冷刺骨,水下全是暗流,小的水性還算不錯,都險些被沖走,還是被岸上的兄弟用繩子拉上來的。阿芙姑娘一個弱女子,若是掉下去……」
護衛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傳令下去,」謝召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一隊人,去下游沿岸的村莊挨家挨戶地問,看最近有沒有人打撈起什麼。莊子上的管事,立刻去買幾個竹筏子來,準備打撈。其餘人,跟我再沿河岸仔細搜查一遍,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他嘴上布置著搜尋屍首的命令,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難的暗芒。
這女子,比他想像中更有剛烈心性,也更有頭腦。
若真是她自己籌謀的這一切,那他的二哥可是小看這女子了?
就在謝召的思緒飛轉之際,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衝進了這片肅殺的搜查場。
謝召回頭,臉色驟變。
「兄長!」
只見謝尋一身大紅的麒麟婚服,本該是喜慶尊貴的衣裳,此刻卻滿是褶皺,甚至還沾染著泥點。
他發冠歪斜,雙目冷然,從馬上翻身滾落,踉蹌著沖向河邊。
他終究還是來了。
在拜完堂之後,就丟下新婦跑來了。
謝尋無視了周圍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他死死地盯著那片曾吞噬了阿芙的黑暗河水,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人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找到了嗎?」
謝召上前一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沉聲道:「兄長,你冷靜點。還沒有……」
「她為什麼會來這裡?」謝尋猛地抓住謝召的胳膊,「你說,大半夜的,她一個人來這河邊做什麼?」
看著兄長几近癲狂的模樣,謝召閉了閉眼,將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兄長,事情或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我勘察過現場,阿芙姑娘不像是失足。她那麼怕水,卻在你大婚前夜獨自跑到河邊,這不合常理。要麼……是存了死志,要麼……」
「要麼是什麼?」謝尋嘶吼道。
要麼是金蟬脫殼,早已遠走高飛。
但這句話,謝召不敢說。
他只能選擇那個同樣殘忍,卻能讓事情了結的可能:「要麼……是她不堪受辱,故意尋了短見。」
尋短見……
這幾個字,狠狠扎進了謝尋的心臟,然後被人握著刀柄,用盡全力地攪動。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噗——」
謝尋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滾燙的腥氣猛地從胸腔湧上。
他眼前一黑,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刺目的紅色濺落在河邊的泥地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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