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暗格里的放奴文書

  等她擦乾身子,換上乾淨寢衣從淨房出來時,謝尋已經半靠在床頭看書。

  屋裡燃著安神香,床邊燈火柔和。

  抱廈里,下人已經鋪好了一張軟榻,就在他床邊不遠處。被褥是新換的,柔軟乾淨,同碎月軒那股霉味截然不同。

  阿芙走過去,正準備在榻上躺下。

  謝尋卻放下書,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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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目光相碰不過一瞬,阿芙便垂下眼,順從地走了過去。

  謝尋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床沿。

  他掌心很熱,握上來的瞬間,阿芙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謝尋沒有立刻察覺。

  他手指熟門熟路地落到她腰間,去解那根細細的系帶。

  「世子爺。」

  阿芙下意識按住他的手,往後縮了縮。

  她聲音輕得發顫:「奴婢……奴婢今日身子不舒服。」

  謝尋的手停住。

  他抬眼,對上她有些躲閃的眼睛,眸色沉了沉。

  「可是月事來了?」

  阿芙搖頭。

  謝尋眉頭皺起:「那是哪裡不舒服?」

  阿芙還是搖頭。

  她不肯說話,只是眼圈慢慢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最能讓謝尋心軟。

  也知道在這個時候,她不能硬拒。

  硬拒會惹怒他。

  可眼淚落下來的那一刻,連阿芙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有幾分是裝的,又有幾分是真的。

  那種排斥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叫她連呼吸都不順。

  她不是沒有伺候過謝尋,可昨日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

  那些人用規矩、身份、死罪,將她剝得乾乾淨淨。

  她忽然無比清楚地明白,在這些人眼裡,她不是人。

  她噁心,不是只噁心長公主府,而是噁心所有把她困在這張床邊、困在這座侯府里的人。

  謝尋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心裡那點剛升起的念頭瞬間熄滅。

  他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可是……昨日在公主府,嚇著了?」


  阿芙眼睫一顫。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謝尋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冷光。

  他不用想也知道,長公主府那些人能用出什麼樣陰私手段來折辱她。

  他們不敢明著打侯府的臉,便拿阿芙開刀。

  謝尋鬆開她腰間的系帶,轉而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阿芙身子僵硬。

  謝尋察覺到了。

  他的手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按在她背上,沒有再做旁地。

  「好了。」他低聲道,「今晚不碰你,爺哄你睡覺。」

  謝尋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

  阿芙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眼神卻一點點靜下來。

  謝尋看不見她的神情,只以為她還在害怕,便收緊手臂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懷裡。

  「阿芙,」他在她耳邊低聲道,「不怕。」

  阿芙閉了閉眼,她沒有應聲,只在他懷裡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

  翌日清晨,謝尋一踏出房門,便被院子裡那些花團錦簇的姚黃魏紫刺得眉心緊蹙。

  方嬤嬤領著幾個丫鬟婆子,正小心翼翼地給那些名貴牡丹澆水,一派喜氣洋洋,在他眼裡卻只剩俗不可耐的雜亂。

  他昨夜睡得並不安穩。阿芙雖然在他懷裡,身子卻一直有些僵,他抱著她,一夜沒敢有半分逾矩的動作,天快亮時才淺淺睡去。

  此刻,滿院被母親強行塞進來的陳設,都在提醒他那樁不甚愉快的婚事,以及長公主府的傲慢。

  阿芙跟在他身後出來,身上披了件厚實的褂子,垂著眼,安靜得像個影子。

  謝尋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聲音比院裡的晨風還要冷上幾分:「把這些都換了。」

  方嬤嬤聞聲,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世子爺,這都是侯夫人特意為縣主準備的,您看……」

  「我看著礙眼。」謝尋打斷她,目光落在阿芙身上,「你來弄,按照我從前的喜好,把這院子規整回來。」

  這話一出,方嬤嬤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讓一個通房丫頭來處置未來主母的院子,這不亞於當眾給未婚妻沒臉。

  阿芙抬起眼,迎上謝尋的目光,輕輕應了一聲:「是。」

  她沒有半分受寵若驚,也沒有絲毫的猶豫推拒,平靜的仿佛只是接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方嬤嬤等人面露難色,可看著謝尋那張冷得能刮下冰霜的臉,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不情不願地聽從阿芙的調遣。

  「方嬤嬤,」阿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勞煩您帶人將這些牡丹搬去慈安院,就說是世子爺感念夫人辛勞,特意將這滿院春色送去給夫人賞玩。」

  一句話,既執行了謝尋的命令,又給了侯夫人一個台階下。方嬤嬤愣了一下,心裡再不情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指揮著人開始搬花。

  「窗下那幾塊白玉石磚不必動了,」阿芙繼續吩咐,「去庫房裡尋幾盆建蘭,要葉片挺括、花苞未開的,就擺在窗下老位置。正房的門窗也換回來,那套新的雕花太繁複,世子爺看書時會分神。」

  她有條不紊地指揮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她對世安院的這些事務的處理信手拈來,如何歸置清理,如何按謝尋的喜好來安排布置,都早已刻在她的骨子裡。

  下人們原還有些輕慢,可見她安排得井井有條,連一些謝尋自己都未曾言明的舊習慣都記得分毫不差,便也漸漸收起了心思,老老實實地干起活來。

  謝尋站在廊下,看著她沉靜指揮的模樣,看著院子一點點恢復成他熟悉的清冷雅致,心中的煩躁竟被撫平了許多。

  覺得她應當是從昨日的驚嚇中緩過來了,這樣很好。

  把她放在身邊,給她體面和權力,讓她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羽翼之下,總好過讓她出去面對未知的風雨。

  世安院折騰了半日,終於恢復了舊貌。

  下午,阿芙開始著手整理被弄得一團亂的書房。她讓白芷去打水,又吩咐小月去取薰香,自己則負責將書案上的東西一一歸置。

  謝尋的書房裡藏著不少機要文書,最重要的東西都放在書案後的暗格里。昨日院子修葺,下人不敢動書房裡的東西,卻也弄得塵土飛揚。

  阿芙走到書案後,擦拭牆壁上的暗格。她本是想將暗格里外一併擦拭乾淨,正拿著乾淨軟布細細打理,指尖無意間摩挲間,竟輕輕觸開了暗格。

  暗格敞開的剎那,她一眼瞥見裡面擺放的文書,上面竟然有放奴文書幾個字樣,她心頭微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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