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婚吉服

  為了看清內里物件、安心收拾打理,她當即出聲支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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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松,」她頭也不抬地吩咐,「外間那幾個書架似乎有些歪了,你帶兩個小廝去扶正。白芷,你去庫房裡取些保養紫檀木的香膏來,這裡的木料嬌貴,不能用尋常法子擦拭。」

  長松和白芷應聲而去。

  書房裡很快只剩下阿芙一人。

  她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掩,用指尖將那東西一點點往外勾。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終於,幾張透著紅章印子的文書落入了她的掌心。

  很薄,很輕。

  阿芙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確定無人,才展開紙張。

  她展開第一份。

  「放奴文書」四個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文書上清楚地寫著,侯府丫鬟阿芙,身家清白,即日起脫去奴籍,恢復自由身。

  阿芙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顫抖著手,又展開了第二份文書。那是一張嶄新的戶籍,上面的戶主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她的名字——阿芙。籍貫,京畿人士。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直以為,要拿到這兩樣東西,需要費盡心機,甚至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可它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手裡。

  阿芙的目光盯在文書的落款日期上。

  建安二十三年,春。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這個日期……是謝尋體內蝕骨香第二次發作之前。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為她辦好了脫籍的所有手續。他是真的打算放她走的。

  可為什麼?為什麼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不僅隻字未提,還將這兩份能還她自由的文書藏在了暗格最深處?

  阿芙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隨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浪潮徹底淹沒。

  她沒有時間去細想謝尋為何會變卦。

  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占有欲?

  又或者,在他眼裡,一個壞了身子、無法為他所用的丫頭,最好的歸宿便是被他圈養一輩子,以彰顯他的「仁慈」。

  這些都不重要了。

  阿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將兩份文書用帕子包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懷中最貼身的地方,緊挨著溫熱的肌膚。

  有了這個,她便不必再擔心離府後的戶籍問題,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個自由人。


  「姑娘,怎麼了?可是累著了?」

  長松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他已經扶好了書架,見阿芙站在暗格前一動不動地發呆,便關切地問了一句。

  阿芙身子一僵,猛地回過神來。

  她撫平衣襟,藏好那份足以決定她命運的文書,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順和恬靜。

  她轉過身,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這裡空著,世子爺或許會覺得單調,該放個什麼擺件他才會喜歡。」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聽不出任何異樣。

  長松不疑有他,憨厚地笑了笑:「姑娘費心了,爺的喜好,您最清楚。」

  阿芙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

  她將那個藏著文書的暗格恢復了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夜裡,謝尋處理完公務回到正房,一踏進院子,便聞到了熟悉的松珀清香。院落清寂,燈火柔和,一切都恢復了他最習慣的模樣。

  他推門而入,阿芙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寢衣。

  「做得很好。」謝尋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心情顯然極佳,難得地誇了一句。

  阿芙垂下眼帘,福了福身子:「是奴婢分內之事。」

  自從那夜在書房暗格里拿到放奴文書,阿芙便日夜將那兩張薄薄的紙貼身藏著。

  她等了幾日,發現謝尋並沒有注意到暗格的異常,這才放下心來。不過發愁的是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獨自出府的機會。

  謝尋這幾日每天早出晚歸,身上總帶著一股從朝堂和大理寺帶回來的肅殺冷意。似乎是陸無相那個妖道逃往北境了,如今似乎已經出境。

  世安院裡多了幾個面生的婆子,名義上是新增的人手幫著料理婚事,實際上是來看管她的。

  阿芙心裡清楚,這是謝尋始終防著她逃走。

  她告訴自己,急不得。

  越是臨近謝尋大婚的日子,侯府的防衛便越森嚴。闔府上下都盯著這樁與長公主府的婚事,誰也不敢出半分差錯。

  這個時候,她若有一點異動,只會更快暴露自己。

  眼看婚期不到一月之期,府里的喜慶氣氛也愈發濃郁。

  各院檐下都掛起了新裁的紅綢,庫房裡日日有人進出,抬出來的不是箱籠便是器皿。

  下人們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好像世子爺娶了清河縣主,連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也能跟著高貴幾分。

  這日午後,雲秀山莊的寧素娘子親自帶著兩個繡娘,抬著一個巨大的朱漆木箱,浩浩蕩蕩進了世安院。


  那箱子上還罩著紅綢,四角鑲了銅扣,日光一照,亮得晃眼。幾個小丫鬟遠遠瞧見,便忍不住湊在廊下偷看,眼裡滿是新鮮。

  方嬤嬤一早得了信,忙不迭迎出去,滿臉堆笑地將人請進正房。

  她笑著還禮:「方嬤嬤客氣了,是世子爺的吉服趕製出來了,我特意送來請世子爺過目。」

  說著,她示意身後的繡娘打開木箱。

  箱蓋掀開的那一瞬,一抹耀眼奪目的紅色猛地闖進眾人眼底。

  屋裡像是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件用料極為考究的大紅色吉服,衣料在日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華貴得近乎逼人。

  前襟和後背用最上乘的金線,一針一線繡出栩栩如生的麒麟踏雲圖樣。針腳細密,層層疊疊,遠看似雲翻浪涌,近看每一處紋路都精巧得令人屏息。

  滿屋的下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一個膽子大的小丫鬟忍不住低低驚嘆:「我的天爺,這得值多少銀子啊?」

  方嬤嬤瞪了她一眼,可自己眼裡也藏不住驚艷。

  寧素娘子臉上帶著幾分自得的笑,她看向一旁安靜站立的阿芙,語氣里似感慨,又似無意:「這件吉服,可是我們山莊裡最好的十幾個繡娘,不眠不休趕了三個多月才製成的。世子爺英武不凡,也只有這樣的吉服才配得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還只是世子爺的。清河縣主那身鳳冠霞帔,才是真正的嘔心瀝血之作。光是霞帔上的鳳凰,便足足繡了一年之久。長公主殿下對這樁婚事,可見是何等看重。」

  這話一落,屋裡便靜了一瞬。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阿芙身上。

  有同情。

  有幸災樂禍。

  更多的,是等著看她失態的玩味。

  一個通房丫頭,再怎麼得寵,也不過是個丫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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