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月事推遲
謝尋出了慈安院,一路走得極快。
他沒回正房,而是徑直穿過月亮門,往西北角的碎月軒走去。
世安院被修得煥然一新,正房燈火通明,廊下新掛的宮燈一盞接一盞,照得白玉石磚泛著冷光。
可越往西北角走,光線便越暗。
夾道狹窄,牆根處潮氣極重,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謝尋腳步未停,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種地方,平日連粗使婆子都未必願意多待。
還未走到院門口,他便聽見許婆婆壓著嗓子的抱怨聲。
「這飯菜都涼透了,小廚房那幫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姑娘才搬過來半日,他們就敢這樣怠慢,真當人沒個翻身的時候了?」
小月小聲勸:「婆婆,您小聲些,叫人聽見又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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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一腳踏進院子。
院中幾人同時噤聲。
小小的院落里光禿禿的,牆角爬滿青苔,地面石縫裡還積著未乾的水痕。
屋檐低矮,燈也昏暗,連照出來的人影都顯得單薄。
阿芙正坐在裡間的小几上。
她面前擺著一張小几,上面放著兩碟簡單的素菜和一碗米飯。菜已經涼了,湯汁凝在盤邊,看著便叫人沒了胃口。
白芷和小月站在一旁,神情侷促。
許婆婆轉頭看見謝尋,嚇得腿一軟,當即跪了下去。
「世子爺!」
阿芙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停,她抬頭看過來。
昏暗燈光下,她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衣裳,領口攏得很緊,卻仍舊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謝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過那幾碟涼飯冷菜。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誰送來的飯?」
院子裡沒人敢應聲。
許婆婆哆嗦了一下,硬著頭皮道:「回世子爺,是小廚房送來的。說是今日忙著正房修葺,灶上騰不開手,便……便晚了些。」
謝尋冷笑了一聲。
「騰不開手?」
阿芙卻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謝尋面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世子爺。」
她聲音很輕,聽不出委屈,也聽不出怨。
謝尋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她若是哭,若是鬧,若是同他訴一句苦,他心裡或許還好受些。
可她偏偏什麼都不說。
謝尋壓著火氣,冷聲道:「別吃了。」
阿芙垂眼:「是。」
謝尋轉頭對白芷道:「去收拾姑娘常用的東西,回世安院。」
白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是,奴婢這就去。」
謝尋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
可指尖剛抬起來,他忽然察覺自己的手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便又收了回去。
「跟我回去。」
他丟下四個字,轉身就走。
阿芙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從碎月軒到世安院,路不算遠,可她走得很慢。
謝尋走出幾步,察覺身後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便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她,阿芙也跟著停下,規矩地站著。
謝尋眉心一擰,到底放慢了步子。
回到世安院時,正房裡燈火通明。
方嬤嬤一見謝尋領著阿芙回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那錯愕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堆起笑臉,上前行禮:「世子爺,您回來了。阿芙姑娘這是……」
謝尋看都沒看她一眼。
方嬤嬤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里。
謝尋直接對阿芙道:「你先住我旁邊的抱廈。」
抱廈與正房相連,只隔著一道門,比之前的枕流院還要近。
方嬤嬤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
她今日才借著侯夫人的意思,把阿芙從枕流院挪出去。原以為這丫頭日後再難近身伺候世子,誰知不過半日,世子竟親自把人帶了回來,還安排在抱廈。
分明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護著。
謝尋在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盅熱氣騰騰的湯,旁邊另有幾樣清淡小菜。
他拿起湯匙,盛了一碗,推到阿芙面前。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一股濃郁的鮮香鑽入鼻尖。
阿芙看了一眼。
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片嫩筍和幾粒枸杞,熱氣裊裊升起來,帶著熟悉的香味。
是老鴨筍湯。
他竟還記得她喜歡這個,但如今她卻沒有絲毫觸動。
「多謝世子爺。」
阿芙面上溫聲道了謝,才坐下來,拿起湯匙,小口小口地喝。
謝尋看著她。
她吃東西時很安靜,動作也秀氣。明明餓了,卻仍舊慢慢喝著,像是連一口熱湯都不敢貪多。
那副過分乖順的模樣,讓他心裡的火氣莫名散了些,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他想起她昨日被帶去長公主府,崔嬤嬤回話時那蒼白的臉色。
謝尋聲音不自覺放緩:「昨日,委屈你了。」
阿芙喝湯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下眼帘,輕輕搖頭。
「不委屈。」
這三個字說得太輕,輕得像是沒有分量。
謝尋心裡卻更堵了。
「試婚的事,我已經跟母親說過了,不會有這回事。」
阿芙點了點頭:「嗯。」
她沒有追問他如何處理,也沒有問長公主府會不會罷休。
她只是繼續低頭喝湯,仿佛這件事與她無關。
謝尋以為她會安心,會感激,甚至會像從前那樣紅著眼靠過來,軟聲喚他一聲世子爺。
可她沒有。
她越是平靜,他越覺得胸口發悶。
謝尋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算不上溫柔。
「怎么半點不知道給爺訴苦?」
阿芙握著湯匙,輕聲道:「世子爺已經安排好了,奴婢自然聽世子爺的。」
這話挑不出錯。
可謝尋聽著,卻並不舒坦。
她太會順著他了。
謝尋盯著她看了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
一碗湯喝完,阿芙覺得身上總算暖和起來。
她放下湯匙,起身道:「奴婢去沐浴。」
謝尋「嗯」了一聲。
.
浴池裡,阿芙任由熱水漫過自己的肌膚,看到衣架上白芷為她準備的月事帶,她才意識到這個月她的月事,似乎推遲了。
她下意識算了算日子有半個多月了。
阿芙的手指搭在浴桶邊緣,指尖微微一頓。
自從那次避子湯藥開始,她的月事便一直不准,時早時晚,雖說近幾個月已經好了,但或許是前幾夜在冷水裡泡了許久,身子受了寒,遲遲不來也不算稀奇。
她這樣想著,心裡卻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安。
阿芙閉了閉眼,沒有再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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