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試婚
聽到生機兩個字,阿芙眼皮動了動。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崔嬤嬤。
崔嬤嬤見她終於肯聽了,胸口那口氣才松下來些,趕緊把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
「公主府的人,等到試婚那日,必定會守在屋外聽聲。她們有宮裡傳下來的法子,隔著門都能聽出裡頭的動靜,甚至能分辨出時長和激烈與否。」
說到這裡,崔嬤嬤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可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崔嬤嬤往前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話說得慢。
「最要緊的一條,你給我牢牢記住。那三日裡,你切不可在承歡之時,發出任何…任何愉悅之聲。」
「試婚丫鬟是什麼?」崔嬤嬤看著她,神色很重,「是替未來主母驗看夫婿的器物,是一件東西,不該生出情慾。你若在那個時候情難自禁,哪怕只泄出半點歡愉,在她們眼裡,也成了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是想恃寵生嬌,是存心要魅惑主君。」
崔嬤嬤嗓子發緊,「這便是大不敬,是皇室試婚規矩里死罪里的死罪,必死無疑。」
車廂里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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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嬤嬤臉上儘是膽寒,阿芙只覺得可笑。
崔嬤嬤停了停,乾咽了一口,才接著道:「你別不信。當年,如今的長公主殿下自己出嫁前,安平駙馬府里備了五個試婚丫鬟。其中有三個,生得最是貌美,也最得駙馬青眼。可就因為試婚時,被守在外頭的教養嬤嬤聽見了不該有的聲音,事後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秘密賜死,屍骨都不知扔去了哪裡。」
崔嬤嬤閉了閉眼,那幾個字說得很艱難。
「罪名,就是『心存魅主之意,穢亂宮闈』。」
「所以……」崔嬤嬤看著阿芙白下去的臉,眼底到底露出點不忍,「等世子爺回來,你什麼都別管,就跪下求他。你一定要拒了這樁差事,就說你病了,或是犯了錯,求世子爺把你送到莊子上養病,或者打發得遠遠的。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試婚。」
崔嬤嬤嘆了口氣,像是累得很:「丫頭,你聽我的。只要世子爺肯保你,長公主府再霸道,也不能明著跟他搶人。你只有離開侯府,才能保住這條命。否則,一旦開始試婚,再被帶去公主府回話,那便是板上釘釘的死路,神仙也救不了你。」
說完這些,崔嬤嬤便看著阿芙,等她回話。
阿芙沉默了許久,久到崔嬤嬤幾乎以為她已經被嚇傻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抬起了頭。
她望著崔嬤嬤,那雙方才還空洞無神的眼睛裡,此刻竟亮得驚人。緊接著,她那毫無血色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笑。
「多謝嬤嬤提點。」
馬車停在侯府角門。
崔嬤嬤先下車,阿芙自己踩著腳凳下去,腿有些軟,手扶著車轅才站穩。
兩人一路無話,直接往慈安院的路上去。
慈安院裡,侯夫人正由丫鬟捏肩。
見兩人進來,揮手讓下人全退出去。
門關上,屋裡只剩她們三個。
崔嬤嬤上前,把長公主府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女醫查驗的細節、長公主的話、連試三日的要求,一個字沒漏。
侯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瓷器碰撞出脆響。
「試婚?」侯夫人聲音壓得很低,「尋兒的身體,他們能不知道?非要這麼折騰,這是衝著人命去的。」
侯夫人靠向椅背,抬手揉按額角。
高門大戶的聯姻,本就是利益交換。清河縣主帶著皇室的做派,還沒進門,就先立規矩。尋兒那個脾氣,若是知道自己房裡的人被這麼作踐,定是難以收場。
侯夫人看向站在下首的阿芙,阿芙低著頭,衣衫有些亂,整個人透著疲憊。
「你先回去。」侯夫人說,「等世子回來再說。」
阿芙應了一聲「是」,行禮退下。
走出慈安院,外面的風吹過來,阿芙打了個寒戰。她攏了攏衣領,往世安院走。
路過垂花門,遠遠聽到世安院裡有敲打聲。
走進院子,裡面亂糟糟的。
幾個工匠在院子裡擺著許多名貴花草,牡丹、蘭花,花盆都是描金的。正房的門敞開著,幾個婆子正往裡抬一張拔步床。那床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著繁複的百子千孫圖。
阿芙站在院門旁,看了一會兒。
白芷從廊下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額頭上全是汗。「阿芙姐姐,你回來了。」
阿芙指了指院子裡的陣仗:「這是做什麼?」
白芷壓低聲音:「侯夫人吩咐方嬤嬤弄的,說是大婚前的準備。連正房的家具都換了新的。」
阿芙點頭:「平民百姓新婚也要修葺院子,正常的。」
白芷看著阿芙,欲言又止。她只當阿芙在強顏歡笑。
阿芙沒多說,轉身往自己的枕流院走。
剛走兩步,方嬤嬤從正房出來,攔在路中。
「阿芙姑娘。」方嬤嬤皮笑肉不笑,「你不能住枕流院了。」
阿芙停下腳步,看著她。
「枕流院離主屋太近。」方嬤嬤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將來縣主進門,通房丫頭住在眼皮子底下,不合規矩。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東西搬到碎月軒了。」
白芷趕緊湊過來,小聲解釋:「姐姐,我正要跟你說呢,今日你走後,方嬤嬤就帶人來要求換院子。東西已經搬過去了。」
阿芙問:「我的東西,誰搬的?」
白芷說:「我和小月、小明看著他們搬的。姑娘的東西都沒打開,原封不動搬過去的。」
「我知道了。」阿芙對白芷說。
她轉身往碎月軒的方向走。
碎月軒在世安院的西北角,要穿過一個月亮門,再走一條狹窄的夾道。
走到碎月軒,院子很小,只有枕流院的一半大,不朝陽,院牆有些斑駁,牆角長著青苔。
阿芙倒沒什麼感覺,她總是要離開的,不過一個落腳的地方,沒什麼好挑剔的。
碎月軒偏僻,平時沒人去,反倒清淨。只是這邊沒有池子,以後練泅水不方便了。好在基本動作已經熟練,以後只能多練練體能和閉氣。
門檻上,許婆婆正坐在那裡垂頭喪氣,小月和小明在裡面收拾東西。
見阿芙進來,許婆婆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姑娘,這地方怎麼住人啊。陰冷潮濕的,連個炭盆都沒有。」
許婆婆抱怨著。
主子沒臉,下人們也沒什麼臉面。
她本指望跟著阿芙能有個好前程,現在看來,這差事是干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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