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十二匹戰馬,先挑十二個人
三十二匹北地戰馬被牽進白鷺倉時,圍過來看熱鬧的人,比迎接那三百多個新流民時還多。
荒山以前不缺牲口。
耕牛、騾子、驢都有,可真正能披甲沖陣的戰馬,一次出現三十二匹,絕大多數人還是頭回見。
幾匹性子烈的馬剛進木欄,便焦躁地刨著地面,鼻腔里不斷噴出白氣。一匹黑馬突然揚蹄撞欄,嚇得圍在最前面的幾個孩子尖叫著往後跑,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孫大虎卻從頭到尾沒挪眼。
他繞著馬欄足足走了三圈,最後還是忍不住找到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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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給我一匹。」
周野正在看馬匹登記,頭都沒抬。
「會騎?」
「這幾天路上也騎過,坐得挺穩。」
「跑起來呢?」
孫大虎遲疑了一下。
「應該……也能坐住。」
周野這才抬眼。
「那就是不會。」
「騎馬哪有這麼難?」孫大虎頓時不服,「兩條腿夾住,手裡抓緊韁繩,馬還能把人吃了?」
韓魁正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隨手抄起一根木棍丟給他。
「行,別光說。上那匹灰的。」
孫大虎頓時精神起來。
「都看好了。」
他踩鐙翻上馬背,動作倒不難看。這幾日一路趕路,他多少已經學會怎麼上馬、控韁。
韓魁等他坐穩,走到灰馬後面輕輕拍了一巴掌。
戰馬猛地竄了出去。
孫大虎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身體已經往後一仰。他慌忙抱緊馬脖子,灰馬跑出不到二十步,人便從側面滑了下來,一頭扎進旁邊堆好的乾草里。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憋不住的笑聲。
幾個新來的流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臉轉到一邊。
韓魁慢悠悠走過去。
「讓戰馬跑起來,誰都能做到。」
他看著從草堆里鑽出來的孫大虎。
「你得讓它知道什麼時候跑、往哪跑、什麼時候停。這才叫騎馬。」
孫大虎拍掉頭上的草屑,臉已經黑了。
「再來。」
「先排隊。」
周野合上登記冊。
「今天想騎馬的人多得很。」
……
三十二匹戰馬,並不代表荒山立刻就能多出三十二名騎兵。
現有守衛里,真正有騎乘經驗的只有九個人。
韓魁、石老六、杜山,加上六個以前在邊軍、驛站或者商隊裡接觸過馬的人。
剩下的人里也有不少騎過騾馬、馱馬,可真讓他們在疾馳中轉向、控速、揮刀,和剛才的孫大虎不會差太多。
周野在木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十二。
「第一批騎隊只收十二人。」
孫大虎剛從草堆旁回來,看到數字便湊了上去。
「咱們有三十二匹馬,怎麼才練十二個?」
「你以為每人分一匹就叫騎隊?」
周野指了指馬欄。
「人要練,馬也得輪換。一匹戰馬天天滿負荷跑,不出多久就得掉膘、生病。以後真要長途偵查,一個熟練騎手至少得會照顧兩匹以上的馬。」
他看向圍在外面的幾十名守衛。
「剩下的馬留作訓練和輪換。第一批十二個人,誰都能報名,老守衛、新來的人都一樣。」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六十名正式守衛里,足有四十三個報了名。
新來的流民中,也有十幾個人跑過來詢問。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支騎隊和普通守衛不一樣。
有馬。
有皮甲。
以後還會配弓、刀。
荒山願意花這麼多東西養起來的人,將來肯定不會只負責守倉門。
韓魁拿著名冊站到訓練場邊。
「想進騎隊,今天先看三件事。」
「會不會騎,敢不敢騎,還有能不能聽令。」
聽上去都簡單。
真正開始以後,第一輪就淘汰了近一半。
一個自稱以前替商隊趕過三年馬的流民騎術很好,繞樁、轉向都比別人快。可韓魁已經讓所有人在木樁線前停下,他為了搶頭名,硬是多衝出去十幾步才猛拉韁繩。
馬停下時,他還滿臉得意。
韓魁卻直接劃掉了他的名字。
那人頓時急了。
「韓頭領,我明明第一個到!」
周野就在旁邊。
「所以你第一個淘汰。」
男人愣住。
「憑什麼?」
「十二個人一起沖,你自己多跑十幾步,快是快了。」
周野看了一眼他。
「敵人也會第一個砍你。」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牽馬退下。
另一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卻完全相反。
上馬以後腿都在發抖。
第一次轉彎,馬沒轉過去。
第二次又跑歪了。
韓魁讓他重新回起點,他一句廢話沒有,牽馬回去再來。
第三次,才勉強把馬帶回規定路線。
韓魁低頭,在他的木牌後留了一個記號。
孫大虎看得直皺眉。
「剛才那個騎得那麼好都不要,這個連彎都轉不好,反倒留下?」
「不會可以練。」
周野翻過一頁名冊。
「聽不進命令的人,留在騎隊裡才麻煩。」
篩到最後,還剩十七人。
其中九個有騎乘經驗。
另外八個騎術一般,卻在膽量、身體和服從上都過了關。
韓魁本以為接下來要比騎術。
周野卻讓人搬來三隻木盆。
一盆乾草。
一盆豆料。
還有一盆已經帶著霉味的舊料。
「最後一項。」
「每人挑一份能餵馬的。」
最前面的守衛幾乎沒有猶豫,拿了豆料。
第二個也一樣。
十幾個人很快都盯上了看起來最好的精料。
只有一個二十多歲的瘦高男人沒有動。
他蹲下來,先抓了一把豆料聞了聞,又看了看旁邊剛結束訓練、還在喘氣的幾匹馬。
最後什麼都沒拿。
周野看向他。
「怎麼不選?」
「現在不能直接餵這麼多豆料。」
男人指了指旁邊的馬。
「剛跑過,氣還沒順。這個時候讓它吃太多精料,容易脹。先慢慢走一陣,喝水也不能一次灌太多。」
韓魁也看了過來。
「養過馬?」
「我爹以前在驛站當驛卒。」
男人撓了撓頭。
「我從小跟著他養,前後六年。後來驛站裁了人,才回村種地。」
「名字。」
「許成。」
周野拿起第一塊騎隊木牌,直接扔了過去。
許成慌忙接住。
旁邊孫大虎這次算看明白了。
「你挑半天,最先定下來的居然是個養馬的?」
「騎隊最值錢的東西就在這裡。」
周野抬手拍了拍身旁灰馬的脖頸。
三十二匹北地戰馬。
荒山現在想再買一匹都難。
真因為餵料、蹄傷、馬廄潮濕這些事情養壞幾匹,那才叫虧。
騎隊也遠遠不只是十二個人騎在馬背上。
馬廄。
草料。
馬具。
蹄鐵。
傷病。
甚至每天誰來刷馬、清糞,都得有人管。
周野要養的是一支以後能一直存在的騎隊。
不是臨時找十二個人坐上馬背。
最終十二個人定了下來。
韓魁暫任騎隊教頭。
許成專管馬匹和草料。
石老六負責基礎騎射。
至於孫大虎……
第十二名。
孫大虎拿到木牌,看了半天。
「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
韓魁瞥了他一眼。
「因為第十三個騎術都比你好。」
「那你還選我?」
「身體夠壯,膽子也夠大。」
韓魁頓了頓。
「再摔幾次沒摔壞的話,應該還能練。」
周圍的人頓時笑成一片。
孫大虎罵了兩句,最後還是把那塊木牌擦了擦,小心塞進懷裡。
……
人挑完,新的麻煩馬上擺到面前。
沒地方養馬。
白鷺倉原來的牲口棚只能塞十幾頭騾馬。
三十二匹戰馬再擠進去,晚上連轉身都困難。天氣一熱,馬糞、潮氣全積在裡面,不用敵人來打,自己先得病一批。
周野把趙七、兩個新來的木匠和那名燒磚師傅一起叫到北坡下。
「這一塊。」
他用木棍圈出一片地。
「能不能建一座四十匹馬用的馬廄?」
趙七踩了踩地。
「木頭夠,地方也夠。就是這地不行。」
他一腳踩下去,土面明顯發軟。
「一下雨全是泥。幾十匹馬天天踩,很快爛到腳脖子。」
燒磚師傅蹲下來抓了把土,又搓了搓。
「馬廄里可以鋪磚。」
周野轉頭。
「能燒?」
「東莊西面就有黏土。給我五十個人,三天能把小窯起出來。第一窯先別求好看,鋪地夠用。」
「人給你。」
周野在地上又畫了一圈。
「窯別按一次性的建。馬廄地磚只是第一批,後面的排水溝、糧倉地面、土牆基座都要磚。」
燒磚師傅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被帶到荒山,只是替人補幾間屋子、燒點磚瓦。
現在聽著,卻越來越不對。
這架勢,是準備一直燒。
聚落天書也在此時翻過新的一頁。
燒磚匠、木匠、馬匹、北坡空地,幾個原本分開的條件被歸攏到一起。
基礎磚窯。
馬廄。
騎隊訓練場。
幾個新的建設位置隨之出現在白鷺倉北坡附近。
周野站在高處看了一陣。
馬廄放西側。
磚窯往下風口挪。
兵營貼近北道。
工匠住的長屋,則放在倉區和兵營之間。
以前荒山缺什麼,就趕緊找地方補一個。
倉不夠,修倉。
人沒地方睡,搭棚。
水不夠,挖溝。
現在人口快到一千,繼續這麼東補一塊、西塞一處,早晚會亂。
得分開了。
……
下午,北坡下一根根木樁開始入地。
三十二匹戰馬也由許成帶人重新分欄。
脾氣烈的單獨放。
受過傷的另外養。
幾匹最溫順的先留給新人訓練。
十二名騎隊成員,則全被韓魁趕進了臨時圍出來的訓練場。
孫大虎原以為終於可以練騎馬衝鋒。
結果沒有刀。
沒有弓。
連快跑都不許。
韓魁站在場邊,只給了一個要求。
「上馬,下馬。」
「今天每個人一百次。」
孫大虎做到第三十七次,大腿已經開始發抖。
他扶著馬鞍喘氣。
「騎兵第一天就練這個?」
「對。」
韓魁連眼皮都沒抬。
「明天練怎麼摔。」
孫大虎動作一停。
「摔下來還得練?」
韓魁這才看他。
「不練的話,真摔的時候,你準備拿腦袋先落地?」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起來。
孫大虎沒話了,只能咬牙重新踩上馬鐙。
周野站在木欄外看了一陣。
他沒指望這十二個人七天以後就能和北狄騎兵對沖。
一個月內,能做到騎馬偵查、傳令、追蹤,以及追擊零散敵人,已經足夠。
荒山缺的就是速度。
以前黑石軍寨出事,要靠人一路跑回來。
以後有這支騎隊,北道、白鷺倉、東莊、荒山之間的消息和支援速度都會快一截。
就在這時,周禾拿著一份剛送來的登記冊快步上了北坡。
「你要的一千人,可能不用等軍營第二批了。」
周野轉過頭。
「又有流民?」
周禾的神色有些古怪。
「不是散戶。」
「東邊來了一個整村的人,一百六十三口,全村一起搬過來的。」
她把登記冊遞過來。
「他們還趕著二十七頭牛。」
旁邊的韓魁都抬起了頭。
二十七頭牛。
荒山現在一共才十一頭耕牛。
孫大虎也顧不上腿疼了。
「一百多人,還帶二十七頭牛?來投荒山的?」
「想留下。」
周禾停了一下。
「可他們不要救濟糧。」
周野翻開登記冊。
「那要什麼?」
周禾看著他。
「他們說,二十七頭牛可以全交給荒山。」
「全村一百六十三個人,也願意按荒山的規矩做事。」
「只要你答應替他們辦一件事。」
周野抬起頭。
「什麼事?」
周禾沉默了一息。
「殺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