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們守邊關,我要建自己的城
臨河關重新關閉以後,秦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周野請進中軍帳。
桌上攤著幾份剛送回來的軍報。
河西商行寧江總號被封,斷牙口七十二騎折損殆盡,老鴉烽、鷹嘴烽重新奪回,石門烽那支一百二十人的假糧運隊也沒能進關。
短短几日,北狄埋進寧江北面的這條暗線,從商行到烽火,再到軍營內應,幾乎被一層層掀了出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秦烈把最後一份軍報放下,看了周野許久。
「臨河軍現在缺人,尤其缺能看出問題、出了問題還能處理的人。你若肯留下,我可以向將軍府上報,先給你一個從九品巡檢。」
孫大虎原本還在旁邊看地圖,聽見這句話,眼睛一下亮了。
官。
還是正經的朝廷武職。
一個多月前,他們還是被大旱逼得連口糧都要算著吃的軍戶。如今周野只要點頭,就能直接進臨河軍任職。
可周野幾乎沒有猶豫。
「不留。」
帳中安靜了幾息。
就連沈崢都側頭看了過來。
秦烈皺眉。
「嫌官小?」
「官大官小都一樣。」
周野伸手按住桌上的北境地圖。
「北狄真打進來以後,你缺的不會只是幾個會辦事的官。糧、藥、馬、鐵、民夫,哪一樣都得要。等北邊百姓大規模南逃的時候,你甚至還得找地方安置人。」
他的手指沿臨河軍營一路往南,最後停在荒山的位置。
「我留在軍中,你頂多多一個巡檢。可我回荒山,能替你多養幾百戶人,多建幾個糧倉,甚至多守一段北道。」
秦烈沉默了一陣。
「你還準備繼續擴荒山?」
周野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過,荒山只能是個村?」
這句話落下,秦烈沒有再勸。
這幾日他已經看得夠清楚。
周野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在騎馬沖陣。論帶兵,他未必比得過韓魁;論軍中規矩,也遠不如沈崢熟。
可白鷺倉、東莊、黑石軍寨,再到那幾百個原本連飯都吃不上的流民,一樣樣東西到了他手裡,都能被重新攏起來。
秦烈靠回椅背。
「行,不當官就不當。既然要回去做你的荒山東家,說吧,這次又想從我這裡拿什麼?」
周野等的就是這句話。
「人。」
秦烈眉頭一跳。
「多少?」
「五百。」
帳里一下安靜了。
秦烈盯著他,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多少?」
「五百流民。」
秦烈都被氣笑了。
「周野,你當我要糧呢,一開口就是五百?那是五百張每天都要吃飯的嘴,你荒山現在才多少糧?」
「養不起,我不會要。」
周野回答得很乾脆。
「軍營附近這些流民繼續留下,你一樣每天得發糧。給我以後,他們至少能修渠、壘牆、燒磚、開荒。」
秦烈聽完,沒有馬上拒絕。
北邊局勢越來越緊,最近半個月已經有不少百姓從更北面的縣鄉往南逃。一部分進了縣城,剩下的人則擠在官道和軍營附近。
留著要賑糧。
趕走又容易生亂。
荒山若真能接下五百人,對臨河軍反倒少了一塊負擔。
「人可以給,但我只負責讓他們自己選。願意去荒山的你帶走,不願意的,你不能綁。」
「可以。」
周野接得很快。
「另外再給我二十個匠人。鐵匠、木匠、石匠都要,會燒磚、修車、箍桶的也算。」
秦烈眼角抽了一下。
「流民給你五百,匠人還想要二十?人都讓你挑走,我軍營牆塌了找你修?」
「那十五個。」
「十二。」
「成交。」
周野答得太快。
秦烈頓時反應過來。
「你一開始就奔著十二來的?」
周野沒回答,只把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秦烈一看他這動作,心裡便生出不好的預感。
「你還有什麼?」
「地。」
秦烈深吸一口氣。
「說。」
周野手指從荒山一路往北劃。
「荒山、白鷺倉、東莊,再到黑石軍寨之間的荒地,我要正式劃定管轄。」
這一次,秦烈沒有馬上回話。
那一片大部分確實是荒地,可範圍並不小。
白鷺倉、東莊、黑石軍寨,再加上北道兩側大量沒有開墾的山地和廢田,一旦真正劃到荒山名下,周野手裡的便不再只是一個流民村。
而是安平縣北面一整片區域。
秦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這個我批不了。土地和村界歸縣衙、府衙管,軍中能給你糧、鐵,甚至能臨時把黑石軍寨交給你守,可我沒權給你劃幾千畝地。」
「我知道。」
周野本來也沒指望他一句話定下來。
「所以我要你替荒山寫軍報。」
秦烈抬眼看他。
周野把早就想好的理由擺了出來。
「黑石軍寨現在替臨河軍看北道,斷牙口也要荒山協助維護,以後商隊過境還會從這裡走。白鷺倉和東莊又已經由我們實際管理。」
「地歸縣衙,軍寨聽軍營,水閘又牽扯東莊。真出了事,到底誰說了算?」
秦烈沒立刻出聲。
這話確實打中了問題。
尤其現在安平縣縣衙本就因為陸文昌一案亂成一團,很多事都是顧明章暫時維持。
北道又剛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與其把荒山、白鷺倉、東莊、黑石軍寨拆成幾個互相扯皮的地方,直接劃出一片明確區域,反倒更方便軍中布防。
「我可以寫。」
秦烈最終點頭。
「程肅那邊也能替你說話。至於府衙最後批多少,我不保證。」
「這就夠了。」
周野這才收回地圖上的手。
秦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五百人,十二個匠戶,幾千畝荒地,你都敢開口,銀子反倒一句沒提?」
「銀子花完就沒了。」
周野站起身。
「人能幹活,地能種糧,匠人能把廢鐵打成農具。我更缺這些。」
……
當天下午,周野離開臨河軍營。
與來時相比,隊伍已經完全換了模樣。
最前面是荒山的人。
後面則拖著一條長長的人群。
三百二十七名流民。
這還只是軍營附近第一批自願前往荒山的人。剩下的需要登記家口、清查疫病和身份,三日內還會陸續送過去。
人群中另外跟著十二名匠戶。
三個木匠,兩個鐵匠,四個石匠,一個燒過十幾年磚窯的老師傅。
剩下兩個,一個會箍桶,一個會修車軸和木輪。
軍營最後還撥出三百斤舊鐵、二十把缺口斷刃的舊軍刀,以及兩架淘汰下來的木絞盤。
沈崢讓人把東西送過來時,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批鐵很多都得回爐,刀也砍不了人,絞盤還是營里換下來的,你要嫌……」
「都要。」
周野根本沒讓他說完。
廢鐵回爐能打釘、打鋤頭、打鐵件。
壞掉的軍刀一樣是好鋼。
兩架舊絞盤修一修,不論吊石還是起木都能用。
臨河軍眼裡的廢物,到了荒山全有地方放。
……
隊伍抵達白鷺倉時,太陽已經偏西。
周禾早早便等在路邊。
最開始,她只看見周野和孫大虎。
再然後,看見了十二個陌生匠戶。
等後面那一大片人從山道拐出來,她抱著帳冊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你出去一趟……」
周禾看了看那烏壓壓的人群,又看向周野。
「又帶回來三百多人?」
周野糾正了一句。
「第一批三百二十七。」
周禾沉默了一下。
「還有第二批?」
「有。」
她閉了一下眼。
等重新睜開時,已經懶得問為什麼又帶人回來,直接翻開帳冊。
「行,那先說糧。白鷺倉、荒山和東莊現在能調的糧全部加起來,再扣掉種糧、軍寨和傷員口糧,按現在的人數吃,大概還能撐十八天。」
「住處更麻煩。洪水剛沖壞一批木棚,北坡現成屋子已經塞滿。趙七今天上午才說,就算把木料全用掉,也最多再起四十間。」
她抬起頭。
「你現在又給我三百多個人。」
說完,直接把帳冊塞進周野懷裡。
「人是你帶回來的,今晚睡哪,你自己想。」
孫大虎很識趣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周野低頭翻帳冊。
周禾這幾日已經把荒山能動的家底重新清過一遍。
糧食一萬三千餘斤。
耕牛十一頭。
原有騾馬十九匹。
新得北地戰馬三十二匹。
各類鐵器兩百餘件。
原有人口六百二十一。
加上今天這三百二十七人,正好九百四十八。
距離一千,只差五十二。
周野合上帳冊。
「今晚不蓋小屋。」
周禾原本都準備繼續算木料了,聞言抬頭。
「那讓他們睡露天?」
「拆舊棚。」
周野抬手指向白鷺倉外圍。
河西商行當初為了臨時堆貨,在倉區外搭了大片低矮貨棚。洪水衝過以後,有不少已經歪斜,繼續補也只能勉強放雜物。
「能拆的貨棚全拆,木料運北坡。先不按一家一戶起屋,直接建長屋,一間住二十人左右。」
周禾很快跟上他的思路。
「男女和有家口的怎麼分?」
「老人、孩子和帶家眷的優先安排原來的屋子。新來的單身青壯先住通鋪。」
周野往北坡看了一眼。
「十幾座長屋就夠他們先安頓下來。等磚窯和木料跟上,再慢慢拆成小院。」
這樣一算,原本卡死的住房立刻鬆了不少。
周禾低頭在帳冊上記了幾筆,很快又抬頭。
「屋子能擠,糧食不能擠。十八天以後吃什麼?」
「從明天開始,新來的人全部編工隊。」
周野把帳冊重新遞給她。
「前三天登記家口、身體和手藝。能幹活的進工隊,修牆、挖渠、燒磚、開荒、養馬,按工分換糧。老人、孩子和傷員另外登記,口糧照給。」
周禾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三百多人全部開工?」
「荒山現在最缺的就是人。」
以前很多工程推進不動,原因很簡單。
幾十個守衛不能拿來挖一整天溝。
原來的流民既要修屋、種地,又要守倉、運水。任何一處多用幾十人,別的地方立刻就會缺手。
如今一次增加三百多勞力,情況反而開始變了。
過去只能一個接一個做的工程,終於可以同時推進。
……
傍晚。
周野站上白鷺倉北坡最高處。
下面是三座石倉。
東邊能看見東莊重新疏通的河渠。
北面那條山道一直通向黑石軍寨。
荒山古井則在更南面。
最開始的時候,這些地方互相之間幾乎沒有關係。
一口荒井。
一座廢倉。
一個莊子。
一處山寨。
如今,一條路已經開始把它們連起來。
聚落天書在視野中緩緩翻開。
人口已經來到九百四十八。
糧倉一項穩定下來。
水渠沿東莊和白鷺倉逐漸鋪開。
真正欠缺的,只剩城防和兵營。
周野蹲下,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
第一條線,從白鷺倉北坡劃出去,順河而下,一直連接東莊。
「這裡先起土牆。」
旁邊跟上來的趙七看了一眼。
「全圍?」
「第一批不用圍死。」
周野繼續往前劃。
「重點卡住能騎馬、能走車的口子。牆先做到能防野獸和小股騎兵,後面再加高。」
第二個位置落在北坡。
「這裡建兵營。」
韓魁已經帶著斷牙口的人趕回來,聽見這句,也走上前看了一眼。
「六十守衛都搬過來?」
「先不搬。」
周野抬頭看向坡下那批新到的戰馬。
「三十二匹馬集中養。從現有守衛里先挑會騎的,再從新來的流民里找當過驛卒、軍戶、馬夫的人。」
韓魁聽明白了。
「你準備真組騎隊?」
「馬都有了,總不能一直拴著吃草。」
孫大虎在後面聽得眼睛一亮。
「我算一個。」
韓魁頭都沒回。
「你先學會跑起來以後不抱馬脖子。」
附近幾個守衛頓時笑出聲。
孫大虎臉一黑。
「斷牙口那天我也騎了。」
韓魁這才回頭。
「那叫坐在馬上,跟會騎是兩回事。」
周野沒管他們。
木棍又落向東面的河渠。
這才是最後一塊。
水。
昨夜洪水雖然沖壞了不少東西,卻也讓羅有渠試出了新的分流路線。
那片原本沒人看得上的鹽鹼荒地,只要繼續挖渠排鹽,未必永遠都是廢土。
系統之前獎勵的一百斤耐鹽豆種,也終於有了地方用。
周野把第三條線劃完。
「羅有渠明天帶一百人繼續挖渠。趙七分人建長屋,再把兵營木架先立起來。石匠先別修房,全部跟我看北坡土牆。」
坡下的人已經開始各自忙起來。
新來的流民排隊登記。
十二名匠人被周禾一個個記下姓名和手藝。
三十二匹北地戰馬拴在更遠處,不時發出嘶鳴。
周野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剛劃出的幾道線。
荒山的人口已經接近一千。
可人多只是開始。
得讓這些人有屋住,有活干,有糧吃。
也得讓北面再有騎兵衝下來時,他們身後有牆,手裡有兵器。
周野把木棍插進土裡。
「明天先起兵營,土牆也同時動。」
周禾看了眼坡下密密麻麻的人。
「以前一樣工程都嫌人不夠,現在你倒敢一起開了。」
「以前缺人。」
周野也看向下面。
「現在不缺了。」
一匹北地戰馬突然掙了一下韁繩。
孫大虎急忙跑過去拉住。
周野順勢叫住韓魁。
「今晚先把會騎馬的人挑出來,明早我看名單。」
韓魁點頭。
「準備先留多少?」
周野看向北面的山道。
「二十個。」
「三十二匹馬先練二十個人。」
他停了一下。
「七天以後,我要看到荒山第一支騎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