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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軍令是假的,軍糧是真的

  石門烽升起藍邊軍旗時,十二輛糧車已經進入山道。

  藍旗一出,代表關口已經確認來人身份,準備放行。沈崢遠遠看見那面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石門烽信了那份軍令。等十二輛車全部過了內柵,一百二十個人就能直接進入安平縣。」

  眾人一路催馬。

  石門烽距離鷹嘴烽只有六里,可北道在山間連續繞過兩處坡地,即便全速趕路,也不可能立刻追上。

  周野看了一眼東側山嶺。

  「那邊能不能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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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老六順著山勢看了片刻。

  「有條放羊道,翻過去能直接到石門烽東牆。不過坡太陡,只能走人,馬過不去。」

  周野已經翻身下馬。

  「夠了。老六、大虎跟我走。沈校尉繼續走官道,你們人多,趕到以後先拖住那支糧隊,別讓第二道柵門開。」

  沈崢沒有廢話,只朝幾名騎兵一揮手。

  「官道繼續追!」

  兩邊迅速分開。

  周野三人把馬交給後面的荒山守衛,鑽進東側山坡。

  ……

  石門烽和前面兩座烽火台都不一樣。這裡除了傳遞軍情,還正好卡在北道最狹窄的一段山口。

  兩側石壁幾乎貼著道路延伸,關口前後各有一道拒馬,中間還有一道厚重木柵。普通商隊經過,貨物都得一車車驗過去。

  此時,第一道拒馬已經被移開,十二輛糧車排在山道上。

  一百多名「臨河軍士卒」分列左右,衣甲、腰刀、旗號一應俱全,乍看過去幾乎挑不出問題。

  最前面的軍官騎在馬上,手裡還高舉著一塊令牌。

  「北面三鎮軍糧告急,這批糧今日黃昏前必須送過斷牙口。軍情有變,耽誤半日,誰擔這個責任?」

  石門烽伍長方同站在內柵後,沒有立即下令開門。

  「鷹嘴烽剛才升過黑煙。你們從北面過來,一路沒有遇見敵情?」

  那軍官顯然早有準備。

  「鷹嘴烽火棚失火,誤燒了一爐黑煙,軍營已經派人處置。秦副統領的通行令就在這裡,你要覺得令牌也能有假,我可以等。」

  他說是等,語氣里的意思卻很清楚。真耽誤了軍糧,責任全算石門烽的。

  方同看向那塊令牌,眉頭越皺越緊,令牌本身沒有問題。正是陸文昌當初從臨河軍帶走,後來又落到河西商行手裡的那一塊。


  站在方同身邊的士卒魯成見他遲遲不動,不由壓低聲音催促:「伍長,文書、令牌、衣甲全對得上。北邊軍鎮真斷了糧,咱們多查這一刻,回頭軍中問起來也不好交代。」

  他說話時,另一名士卒孔五已經走到絞盤邊,手都搭在了把手上。

  兩人正是老鴉烽那冊名單里,石門烽被畫圈的名字。

  方同盯著外面的糧車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完全放行。

  「先放兩輛進夾道。其餘車留在外面,拆袋驗糧以後再過。」

  魯成神色微變,外面的假軍官也明顯有些不耐,卻沒有立刻發作。

  第一輛糧車緩緩進入。

  第二輛緊隨其後。

  孔五已經準備轉動絞盤,開啟第二道木柵,就在這時,後方山道突然響起急促馬蹄。

  「停止放行!」

  沈崢帶著臨河軍騎兵直接沖入山口,石門烽眾人紛紛轉頭,那名假軍官反應卻更快,刀鋒幾乎在沈崢出現的同時出鞘。

  「沈崢勾結荒山匪眾,已經叛軍!奉秦副統領密令,石門烽立即協助拿人!」

  他身後一百多名「軍士」齊齊握住兵器,這一瞬間,連方同都有些發懵。

  一個拿著秦烈令牌,一個穿著真正的臨河軍衣甲,還帶著自己認識的軍中騎兵。沈崢勒住戰馬,盯著那名軍官冷笑了一聲。

  「秦副統領半日前還在臨河營,我怎麼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給你下了密令?」

  他長刀指向對方。

  「既然是臨河軍的人,報營號、職務。」

  假軍官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臨河軍左營,糧運隊正趙延。」

  沈崢臉上的冷意反而更重。

  「臨河軍哪來的左營?」

  趙延眼神終於一變。

  沈崢沒有給他補話的機會。

  「臨河軍只有前營、後營。連自己混進的是哪支軍都沒弄清,還敢拿秦副統領的令牌來騙關?」

  石門烽眾人臉色齊變。

  魯成當即喊道:「他就是在拖時間!軍令是真的,先把糧車放過去,有什麼事進了軍營再查!」

  孔五也猛地抓住絞盤。

  可把手才轉動半圈,方同已經一把壓住。

  「沒驗糧,誰也不開門。」

  孔五臉色驟然發狠。

  短刀直接從袖口抽了出來。


  方同一直防著他,側身避開刀鋒,旁邊兩名士卒也立即撲上去,將孔五死死按在絞盤旁。

  魯成見事情徹底暴露,轉身就往信號台跑。只要藍旗還在,就能讓後面的隊伍繼續以為石門烽仍在他們控制中。

  他才跑到木梯前,一道身影突然從東側矮牆翻了進來。

  孫大虎落地時踉蹌了一下,站穩後直接抓住藍旗繩索。

  「還想報信?」

  他雙手猛地一扯。

  整面藍邊軍旗嘩啦一聲從杆頂落下。

  魯成轉身想跑。

  樓梯下面,石老六已經舉起獵弓。

  箭尖正對他胸口。

  「再走一步,我就不射地了。」

  魯成僵在原地。

  周野最後一個翻過牆頭,他甚至沒有先去管這兩個內應,而是徑直走向已經進入夾道的第一輛糧車。

  趙延看見他出現,臉色徹底陰沉。

  「周野。」

  「果然又是你。」

  周野沒理他。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車輪壓出的痕跡,十二輛糧車,文書上寫著每車運糧千斤。

  可地上的車轍淺得過分,甚至還不如齊萬山之前那批裝藥材和布匹的貨車沉。

  周野站起身。

  「這車太輕了。」

  方同聽見這句話,也快步走了過來,他拿起長矛,直接刺進最外側的一隻糧袋。

  袋口裂開,粟米嘩啦啦流了一地。

  趙延立即開口:「糧就在這裡,你們還想查什麼?」

  「當然得放點真糧。」

  周野看向車廂深處。

  「連最上面這一層都是假的,你們也過不了第一道關。」

  他抬手。

  「搬開。」

  幾個石門烽士卒立刻上前,將最外面的糧袋一個個拖下來。

  第一隻。

  第二隻。

  一直搬到第六隻。

  下面再也沒有糧袋,整齊碼放著的,是木盾、軍弩和一摞摞黑色短甲。

  車廂最裡面甚至還有夾層,四個人蜷縮在其中,手裡全拿著短刀和火油囊。他們原本只需要等糧車進入內柵。車門一開,便能從裡面突然襲擊石門烽守軍。


  方同看著那一車兵器,臉色徹底變了。

  「關外柵!」

  這一次,再沒人猶豫,石門烽士卒同時轉動絞盤,剛剛移開的第一道拒馬重新落下,沉重鐵鏈橫過山路。

  兩輛已經進入夾道的糧車,加上跟進來的二十多名偽軍,瞬間被卡在兩道關口之間。

  趙延眼見身份徹底暴露,也不再裝了。

  「衝過去!」

  夾道里的二十多人齊齊拔刀,有人撞向內柵,有人開始往石門烽守衛身上放箭。

  方同早已帶人舉盾堵住木柵,沈崢則領著臨河軍騎兵從後面壓上,把尚未進入夾道的大隊人馬堵在第一道拒馬外。

  狹窄山口裡頓時亂成一片。

  「別讓第二輛車往前!」

  周野喊了一聲,直接割斷第一輛糧車的韁繩。

  孫大虎立即明白,兩人一左一右,連同趕來的幾名守衛一起推動車身。

  沉重糧車緩緩傾斜,最後徹底橫在夾道中央,原本就不寬的道路瞬間被堵死,前面的二十多名偽軍沖不開內柵。

  後面的隊伍也無法繼續往裡擠。整整一百二十人的隊伍,硬生生被兩道拒馬和一輛橫過來的糧車截成三段。

  趙延看到這一幕,眼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沒了。

  「開車!」

  命令一出。

  剩餘十輛糧車的箱板幾乎同時被踹開,每輛車裡面都鑽出五六名黑衣人。外面的臨河軍袍被迅速扯掉,露出下面早就穿好的黑色皮甲。

  軍弩。

  木盾。

  短刀。

  火油。

  一件件兵器從車廂里被扔出來,所謂十二車軍糧,真正的粟米加起來連兩千斤都不到。

  剩下的東西,卻足夠把這一百多人徹底武裝起來。石門烽幾個剛才還差點幫忙開門的士卒看得臉都白了。

  若方同剛才真把第二道木柵也打開,這些人現在已經進關。沈崢拔出長刀,聲音壓過山口裡的雜亂。

  「穿大乾軍服,偽造軍令,攜兵器闖關,意圖襲擊軍寨。」

  「現在放下兵器,還能活著進軍營受審。」

  沒人動。

  趙延已經一路退到最後一輛糧車旁,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黑色信號筒,沈崢看見以後臉色一變。

  「攔住他!」

  已經晚了。


  火摺子擦過引線,一團黑色火光驟然衝上半空。那不是臨河軍的烽火信號,也不是向附近同伴求援。更像是一道早就約定好的通知,告訴更遠處的人,石門烽這支假軍糧隊,已經暴露。

  趙延看著頭頂逐漸散開的黑色火光,反而笑了。

  沈崢刀鋒指著他。

  「你在給誰報信?」

  趙延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石門烽,落向更南面的臨河軍營方向。

  「你們真以為,我們費這麼大力氣,就為了把這一百二十個人送進去?」

  周野眼神微沉,趙延靠在糧車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這十二輛車,本來就是給你們看的。」

  「把烽火台弄亂,把北道鬧起來,把秦烈的人全往這裡調。」

  他抬頭看向南面。

  「至於真正該進臨河軍營的人……」趙延頓了一下,「昨夜就已經進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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