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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白煙是假的,援軍也是假的

  鷹嘴烽的黑煙只出現了片刻,緊接著升起的白煙,卻越來越濃。

  按照臨河軍的規矩,一座烽火台若前後出現不同煙色,附近烽台只會以最後一次正式信號為準。

  也就是說,在石門烽和黑石軍寨眼裡,鷹嘴烽此刻仍舊平安。

  沈崢只看了幾息,便轉身下令:「老鴉烽留下六個人,把被換掉的煙料全部清出來。一刻鐘後,鷹嘴烽若還在放白煙,不用再等消息,直接點兩道黑煙,告訴南面這條烽線已經出事。」

  兩道黑煙,代表烽火台失守,剛被救出來的老鴉烽士卒立刻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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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良戴著鐵鏈跪在牆邊,始終低著頭。他妻兒被河西商行控制是真,可昨夜親手打開內倉門、放人進烽台的也是他。

  現在沒人有時間審他。

  周野只帶石老六、孫大虎和四名荒山守衛,與沈崢手下十名騎兵一起南下。

  ……

  鷹嘴烽距離老鴉烽只有九里。

  眾人才走到一半,石老六突然勒住韁繩。

  「前面有東西。」

  山路旁倒著一匹軍馬。

  再往裡幾步,草叢中還藏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士卒。

  聽見馬蹄聲,那人本能地往草里縮。等看清沈崢手中的軍旗,才掙扎著抬起一隻手。

  「別走正門……上面有弓。」

  沈崢立刻翻身下馬,快步過去。

  「鷹嘴烽出了什麼事?陳伍長還活著沒有?」

  年輕士卒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接上:「今早陳伍長讓人照常點平安煙,袁七突然拔刀,賀三又從裡面開了東側小門,放進五個穿商隊衣服的人。陳伍長帶人搶過一次煙臺,第一道黑煙就是他們點的,後來樓梯失守,只能退進下院石屋,現在還有六個人跟著他。」

  沈崢抬頭看向遠處仍在升起的白煙。

  「後面的白煙,是袁七點的?」

  「是。」

  年輕士卒咬著牙。

  「他說剛才那道黑煙只是火盆出了岔子,重新點白煙,就是為了騙石門烽。他們還派了一名騎手往南,說手裡有軍令,讓石門烽午時以前打開拒馬,放一支臨河軍糧運隊過去。」

  周野立刻追問:「多少人?」

  「沒聽全,只知道人數不少,還帶糧車。」

  孫大虎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哪來的糧運隊?秦副統領真調一百多人走北道,黑石軍寨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沒人接話。

  答案已經很清楚。

  沈崢叫來兩名騎兵。

  「你們留下照顧他,先止血。等老鴉烽的人跟上,再把人送回去。」

  他說完又低頭問傷兵。

  「袁七派去石門烽的人,走多久了?」

  「不到半個時辰。」

  沈崢已經重新踩上馬鐙。

  「那還追得上,走。」

  ……

  鷹嘴烽比老鴉烽更高。

  整座烽台分成上下兩層。

  下層是石牆圍成的小院,糧、水和馬料都存在這裡。上層則架著一座兩層木樓,煙臺就在樓頂。

  眾人趕到時,寨門已經閉死。

  牆內不斷傳來兵器碰撞聲。

  陳伍長帶著六名士卒守在下院石屋,袁七和河西商行的人則占住了樓梯、木樓和煙臺。

  一上一下。

  暫時誰也吃不掉誰。

  沈崢剛靠近寨門,一支箭便從木樓上射下來,釘在馬前。

  「臨河軍也不許進!」

  袁七躲在木欄後高聲喊道:「想讓裡面這些人活,就給我們十二匹馬,再把南路讓開。等我們走出五里,自然放人。你們敢攻樓,我先把人扔下去,再一把火燒了煙臺!」

  他說完,直接拖出一個被綁住的老兵。

  沈崢一眼認出了人。

  「李伯?」

  袁七把老兵按在欄杆邊。

  「煙料是誰管的,你應該比我清楚。想要軍冊、信號料和這個老頭,就別往前逼。」

  孫大虎握刀的手一下收緊。

  「就讓他堵在上面?我帶人沖。」

  「樓梯只能兩個人並排。」沈崢盯著那條窄梯,「上面扔石頭、潑火油,三個人就能堵死。你真衝上去,第一個死的可能還不是袁七,是李伯。」

  周野沒有盯著樓梯。

  他沿下院轉了一圈,很快停在蓄水池旁。

  為了防烽台失火,池邊架著兩組木製滑輪,平日可以把水桶直接吊到木樓二層。

  粗麻繩現在還掛著。

  周野抬頭看了一眼木樓四角的火油罐。


  「他們準備用什麼點火?」

  沈崢順著看過去。

  「火摺子、油罐,還有上面的乾草。」

  「那就先讓它們燒不起來。」

  孫大虎愣了一下。

  「怎麼弄?」

  周野抬手指向滑輪。

  「把水送上去。」

  ……

  四隻大木桶很快裝滿水,被綁上粗繩。

  滑輪緩緩轉動。

  木桶貼著外牆一點點往上升。

  袁七很快發現不對。

  「砍繩!」

  一名內應剛從欄杆後探出身,石老六已經在對面烽牆後拉開獵弓。

  嗖!

  箭矢釘在那人刀邊。

  對方手一縮,只能重新退回去。

  四隻木桶越升越高。

  等桶底超過二層欄杆,周野抬手。

  「松另一邊。」

  下方幾人同時放繩。

  砰!砰!

  四隻木桶一起撞向外牆和欄杆。

  桶板當場碎裂。

  大量清水順著木欄和板縫潑進二層,一隻火油罐被直接沖翻,乾草、木地板和幾個守在欄後的內應也全被淋了個通透。

  周野沒停。

  「第二批繼續。水別停,先把整層木板浸透。」

  更多水桶開始往上吊。

  袁七的人想靠近砍繩,可石老六一直盯著欄杆,誰探頭,箭就釘在誰旁邊。

  等到二層開始不停往下滴水,沈崢才讓人拆下石屋兩扇厚木門,外面裹上浸透水的棉被。

  兩扇臨時大盾,幾乎把整條內梯擋死。

  沈崢拍了拍門板。

  「現在上。四個人頂門,後面兩個負責補位,誰都別搶著探頭。」

  四名臨河軍士卒開始沿樓梯往上推。

  箭射下來,只能釘進厚木。

  短刀從縫隙往下捅,也被濕棉和門板擋住。

  樓梯原本是袁七最大的優勢。

  現在卻變成了他們退都沒地方退的窄道。

  「繼續頂!」

  臨河軍一步一步往上壓。


  守在樓梯口的河西護衛開始往後退。

  袁七眼看樓梯守不住,索性轉身沖向煙臺。

  「別管下面了,先點菸!」

  他從木箱裡抓出一隻新的白煙筒。

  只要平安煙不斷,石門烽就還會認為北道安全。

  火摺子剛亮。

  嗖!

  一支箭穿過下院,擦過袁七手腕。

  他吃痛鬆手。

  火摺子掉在濕透的木板上,當場熄滅。

  孫大虎抬頭看了一眼。

  「老六,好箭!」

  石老六連頭都沒偏,第二支箭已經搭上。

  「讓他再撿一次。」

  袁七剛彎下一點腰,箭矢便釘進腳邊木板。

  同一時間,樓梯上傳來一聲巨響,最後一道木欄被臨河軍硬生生撞開。

  下院裡的陳伍長也聽見動靜,帶著剩下六人從石屋裡沖了出來。

  上下一起夾。

  五名河西商行護衛最先撐不住,直接扔了兵器。

  賀三還想往樓上退,被陳伍長從後面撲倒,臉撞在台階上。

  袁七見煙臺也守不住,翻身就想越過欄杆往下跳。

  孫大虎正好衝上樓,一把扯住他的後領,硬生生把人拖了回來。

  「剛才不是還要十二匹馬嗎?現在往哪跑?」

  袁七摔在濕木板上,還沒爬起來,幾把刀已經壓到身前,鷹嘴烽重新落回臨河軍手裡。

  ……

  沈崢沒有先審人。

  「把白煙滅掉,換真煙料。先讓南邊知道這裡確實出事了。」

  幾名士卒立刻衝上煙臺,原本越來越濃的白煙很快斷掉。

  緊接著,一道真正的黑煙升起,停了片刻,第二道黑煙也衝上天空,兩道黑煙,烽火台失守。

  北面的老鴉烽很快給出回應,同樣兩道黑煙升起。

  安平縣北部兩座烽火台,終於同時把真正的警報送向南方。

  直到這時,眾人才開始搜袁七等人。

  除了那冊記錄守軍弱點的名單,還從一個貼身布包里搜出一份糧運公文。

  紙張、格式都做得極像。

  上面甚至蓋著一枚安平縣舊印。

  【臨河軍糧運護衛。】


  【一百二十人。】

  【糧車十二輛。】

  【午時通過石門烽。】

  沈崢看到「一百二十人」時,臉色已經變了,公文夾層里還有一張小紙條。

  周野抽出來,上面只有幾行字。

  【過石門烽後,分兩隊。】

  【一隊換軍服進入臨河營。】

  【一隊前往黑石軍寨,接應黑鷹殘部。】

  孫大虎看完,剛才抓到袁七的興奮瞬間沒了。

  「一百二十個人穿臨河軍的衣服,直接往軍營走?」

  沈崢把紙條一把拿過去。

  「真讓他們過石門烽,後面的關卡只會把他們當自己人。到了臨河營外,他們手裡再有令牌和糧車,甚至可能連陣形都不用散。」

  陳伍長臉色也很難看。

  「石門烽如果已經收到袁七派過去的軍令,現在怕是正在準備放行。」

  周野看向天色。

  「還有多久到午時?」

  沈崢只看了一眼太陽。

  「不到半個時辰。」

  他把紙條塞進懷裡,轉身便往外走。

  「等軍營派援兵已經來不及了。石門烽一開,這一百二十人進了南道,再想從真正的臨河軍里把他們挑出來就難了。」

  孫大虎也立即往外跑。

  「那還等什麼,走啊!」

  眾人剛衝出寨門,南面的山嶺上,突然升起一面藍邊軍旗。

  沈崢腳步猛地停住,那是石門烽準備放行友軍的信號。

  孫大虎臉色一變。

  「已經到了?」

  沒人回答,因為更遠處的北道上,已經出現了一支隊伍。

  十二輛糧車走在中間,一百多名穿著臨河軍衣甲的「軍士」護在兩側。

  隊形整齊。

  旗號齊全。

  最前方那人騎著軍馬,手裡高舉一塊令牌,沈崢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那是秦烈的軍中令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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