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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縣令大人,請在帳冊上蓋印

  第三十章紅帳

  「拿下馮德!」

  陸文昌話音落下,身後的親兵立刻上前。

  馮德還握著長刀,站在軍寨外,直到幾名親兵從兩側圍上來,臉上才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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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人!」

  他猛地看向縣令。

  「下官做這些事,全是奉……」

  「住口!」

  陸文昌一聲厲喝,直接將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你身為安平縣尉,勾結山匪,侵吞賑糧,如今又派親兵夜襲軍寨,想燒帳滅口。幾百雙眼睛都看著,你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攀咬本縣?」

  他說完一甩袖子。

  「卸刀,上鎖。」

  馮德看向身邊那些原本聽他號令的縣兵。

  沒人動。

  昨夜那七名被抓現行的親兵還押在寨牆上,縣衙銅牌也擺在那裡。那些縣兵心裡的疑慮早已壓不住,如今縣令親自把所有事情定到馮德頭上,更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替他出頭。

  馮德握刀的手一點點鬆開,長刀很快被奪走,沉重的鐵鏈扣上雙腕。

  直到這時,陸文昌才重新抬頭看向軍寨。

  「周野。」

  他的聲音已經緩下來,甚至帶上幾分笑意。

  「此次賑糧案能夠重見天日,你抓嚴虎、保帳冊,都算有功。先前本縣不知內情,又受馮德蒙蔽,才誤把荒山當作聚匪之地。」

  「如今馮德已經拿下,事情也該回到縣衙來辦。」

  陸文昌指了指嚴虎和崔六。

  「把這二人、馮德,還有相關帳冊一併交出來。本縣會親自審理,荒山村的清白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人群里漸漸響起議論,縣尉被抓了,縣令又親口承認荒山剿匪有功,不少村民臉上的緊張終於鬆了一些。

  石溝村那名老人甚至低聲說了一句:「總算還有個做主的。」

  周野卻沒有讓人開門,他站在寨門內,看著陸文昌。

  「縣令大人準備怎麼審?」

  「自然押回縣衙,依律審理。」

  陸文昌回答得很快。

  「嚴虎、馮德、崔六都是重犯,黑石軍寨也不是公堂。至於帳冊,同樣要送入縣衙封存,等案情查清,本縣會張榜告示,讓各村都知道結果。」


  周野偏頭看了一眼張茂,張茂還坐在桌後,昨夜記下來的口供就在手邊。

  周野重新看向陸文昌。

  「人和帳可以交。」

  陸文昌眼中的笑意深了一點,下一刻,周野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滿字的紙。

  「請縣令大人先把這張收據蓋了。」

  陸文昌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收據?」

  「昨夜清點過的東西都在上面。」

  周野展開紙張。

  「原帳七冊,糧運相關記錄二十三頁,縣衙糧房印記十一處,崔家車馬印記九處。人證有嚴虎、崔六、杜山,以及當年參與卸糧和守寨的知情人。」

  「另外還有黑石軍寨值守名冊、二十七塊能夠對應姓名的木牌,以及軍寨廢倉里留下的舊官糧袋。」

  他把清單遞給孫大虎。

  「請縣令大人逐件核對。縣衙接走多少,我這裡便記多少。」

  陸文昌沒有伸手。

  「縣衙接收案卷,自有流程,哪裡需要你一個軍戶安排?」

  「我不懂縣衙怎麼收案卷。」

  周野語氣平靜。

  「我只知道,七冊帳送進去,出來的時候不能變成六冊。二十三頁記錄,也不能少一頁。」

  校場內頓時多了幾道附和聲,石溝村老人第一個拄著拐杖站出來。

  「該數!」

  他指著那些帳冊。

  「三年前一萬石糧進了安平,百姓嘴裡少了七千石。現在帳再進縣衙,誰知道還會少什麼?」

  柳河村的人也跟著開口。

  「數清楚,寫下來!」

  「這麼多人都在,縣衙真要查案,也不怕這一張紙。」

  連寨外的縣兵都有人把視線落到了陸文昌身上,昨夜馮德派人燒帳的事就發生在他們眼前。

  現在縣令到底肯不肯把證據數量寫明白,他們一樣想看。

  陸文昌掃過周圍,臉上的溫和淡了些。

  「周野。」

  「你不信本縣?」

  周野看著他。

  「縣令大人蓋印,我自然信。」

  「若連接走多少證據都不肯留下憑據,我回頭該信哪一本、哪一頁?」

  陸文昌沒有立刻說話,風從軍寨外吹過來,牆上那些寫著糧數和人名的木板輕輕晃動。


  片刻後,他伸出手。

  「拿來。」

  孫大虎這才把清單送出去。

  縣衙書吏很快搬來一張矮桌,張茂親自帶著兩名差役進入軍寨,開始重新清點。

  七冊帳,一冊一冊過手,記錄頁數重新數過,印記所在的頁碼一一登記。

  值守名冊、死者木牌、昨夜嚴虎等人的供詞,也全部逐項寫入。

  至於黑石軍寨里那些後來由黑風寨藏入的十三袋糧,則單獨記作「黑風寨現存贓糧」,沒有再與三年前的賑災糧混在一起。

  周禾站在一旁,張茂每報一樣,她就高聲念一遍。

  「舊帳第六冊,十三頁。」

  「縣衙糧印三處。」

  「崔家車馬印兩處。」

  青石村和石溝村的里正跟著記錄,足足用了半個多時辰,清單才最終核完。

  陸文昌接過以後看了一遍,卻沒有馬上蓋印,他重新看向周野。

  「你做事謹慎,本縣可以理解。」

  「荒山剿滅黑風寨,畢竟立了功。等這個案子結束,本縣可以正式將荒山登記成村,再劃三百畝荒地給你。」

  周圍不少人一下抬起頭,陸文昌又笑了笑。

  「你手下那些人也不用散。本縣可以給你一個鄉勇隊正的名頭,以後巡山、剿匪,都有個官面上的身份。」

  孫大虎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荒山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

  有了縣裡的正式承認,村裡的井、糧倉、木牆和新開的荒地才真正有了名分。

  陸文昌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繼續說道:「不過案子既然交給縣衙,黑石軍寨就不能再聚這麼多人。各村百姓今日便回去,荒山守衛交出兵器封存。你帶十個人跟本縣回縣城作證即可。」

  孫大虎剛剛亮起來的眼神頓時又沉了,韓魁也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周野,周野的目光仍停在那張沒有蓋印的清單上。

  「三百畝地和鄉勇隊正,都可以等案子審完以後再談。」

  他抬了抬下巴。

  「縣令大人先蓋印。」

  陸文昌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兩人隔著寨門對視片刻,最後,他接過縣衙大印。

  啪的一聲,鮮紅的印記落在清單最下方。

  青石村、石溝村、柳河村幾名見證人隨即簽名按印,張茂也在「縣衙經手」一欄按下自己的手印。

  周野這才讓人開門。


  「可以交人了。」

  嚴虎先被押出來,接著是崔六,馮德已經被縣令的人鎖住,三個人很快被分別套上鐵鏈。

  崔六剛走出軍寨,看見陸文昌,整個人像是一下有了精神。

  「陸大人!」他掙著往前走了兩步,「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奉家主的命令,糧運帳也不是我做主。大人知道的,我就是個辦事的!」

  陸文昌只看了他一眼。

  「有沒有罪,回縣衙以後自然會審。」

  他朝親兵抬手。

  「鎖上。」

  鐵鏈咔噠一聲扣緊。崔六臉上的神情僵住了,他盯著手腕上的鎖鏈,又抬頭看向陸文昌。

  「我也要鎖?」

  沒人回答。

  崔六慢慢明白過來,馮德被推出來,已經可以頂掉縣衙這一層。

  現在再加一個崔家管事,許多車馬、銀錢和私下往來的帳,也有了人去扛。

  至於崔家主和縣令……

  「陸文昌!」崔六突然掙紮起來,「你想把事情全推到我們頭上?」

  陸文昌眼神驟冷。

  「押下去。」

  「崔家替你送了三年銀子!」崔六徹底急了,「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夫人城外那處莊子,從買地到修院子,哪一筆不是崔家出的!」

  陸文昌臉色變了。

  「堵住他的嘴!」

  兩名親兵剛要上去,孫大虎已經橫跨一步,他沒有拔刀,只把人擋住。

  「縣令大人剛才不是說要審嗎?」

  孫大虎看了一眼崔六。

  「人證現在自己開口,堵上算怎麼回事?」

  軍寨內外重新騷動起來,連剛才已經覺得事情「解決了」的村民,也一個個重新抬頭。

  崔六看見這一幕,索性什麼都不顧了。

  「你們真以為只有馮德拿錢?」他轉過頭,衝著軍寨外幾百人喊,「每運出一千石糧,崔家都要往縣令府上送銀子。三百兩一千石,前前後後送了多少,你們自己算!」

  陸文昌厲聲道:「一派胡言!」

  「我胡說?」崔六眼睛都紅了,「老子替崔家跑了十幾年腿,那些銀子誰裝車、誰送進後門,我都清楚!」

  他猛地轉向崔家那六十多名護院。

  「還有紅帳!」

  這一聲喊出來,隊伍最前方的崔家家主崔景山臉色瞬間變了。


  周野也捕捉到了。

  「什麼紅帳?」

  崔六喘著氣,咬牙道:「平時給縣裡誰送銀、送多少,崔家自己另有一本帳。糧運帳只記車和貨,那本才記銀子去了誰手裡。」

  「放哪?」

  「莊園地下酒窖。」

  陸文昌猛地轉頭。

  「崔六!」

  崔六卻直接笑了。

  「陸大人現在急了?」

  下一刻,崔景山已經翻身上馬。

  「走!」

  他甚至沒再向陸文昌請示,六十名崔家護院立即調頭,馬匹、步卒一起轉向來時的山道。

  陸文昌臉色驟變。

  「攔住崔景山!」

  最外圍的縣兵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幾個人試圖堵路時,崔家前隊已經衝出去數十丈。

  孫大虎望著那支迅速遠去的隊伍,立即轉頭。

  「東家!」

  周野已經走到寨門外,他盯著崔景山離開的方向。

  「石老六,帶獵戶先走。」

  石老六抓起獵弓。

  「追人?」

  「別跟他的人硬碰。」周野指向通往崔家莊園的山路,「抄近路,先到酒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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