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風寨，敗了

  南邊那條炭道很窄，最窄處只能容三四個人並行。

  昨日蔣疤子就是帶人從這裡繞到糧倉後方。那一戰結束以後，韓魁沒有讓趙七把堵路的木料拆掉，反而趁夜把附近地形重新走了一遍。

  炭道入口看起來仍舊暢通，真正的東西全藏在裡面。

  兩根絆索埋在碎石和枯葉下面，道路中段兩側的山坡上則堆滿原木和石塊，只靠幾處木架固定。只要有人大量湧進去，上面的人一斷繩，前後幾段路都能立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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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虎不知道這些。

  他現在能看見的，只有遲遲撞不開的木牆，還有山道後方已經燒起來的糧車。

  「誰敢退，老子先砍誰！」

  一個山匪剛往南邊跑出幾步，嚴虎便縱馬上前，長刀落下。

  那人慘叫著倒在路邊。

  附近幾個原本也想後撤的人頓時停住，可更遠處的山匪只是看了一眼，腳下反而退得更快。

  他們跟著嚴虎下山，是因為探子說荒山不過一群剛聚起來的流民。

  一口井。

  一千多斤糧。

  三十來個勉強會拿刀的人。

  黑風寨一百多人壓下來，怎麼看都該是一場搶完就走的買賣。

  可現在木牆還立著，撞木燒了，三十多個抓來的流民也全跑進了荒山村，連後面的口糧和箭都開始冒煙。

  再留下去，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扔下斷後的會是誰。

  最先動的是一個扛木梯的年輕山匪。

  他看了一眼嚴虎，又看了一眼已經亂起來的後隊，突然把肩上的木梯往地上一扔。

  「老子不打了！」

  他轉身便往南跑。

  嚴虎厲聲喝道：「站住！」

  年輕山匪根本沒回頭。

  有人帶頭以後，第二個、第三個很快跟了上去。

  「南邊能走！」

  「先回寨再說！」

  「糧都燒了，還打個屁！」

  聲音一下從後隊傳開。

  十幾個人轉眼變成二三十個，後面還有人不斷跟上。

  石老六帶著幾個獵戶早已藏進山林。

  他們沒有攔。

  有人偏向北邊，幾塊石頭便從林子裡砸出來。有人試圖順著原路往後跑，箭則落在腳前。

  真正沒有遭到阻擋的，反而只有南邊。

  「往炭道去了。」

  一個獵戶低聲道。

  石老六看著那些越來越急的背影，只回了一句：「別逼太狠，讓他們自己跑進去。」

  ……

  嚴虎很快看出了問題。

  南邊那條路太順了。

  周野連糧倉後面都敢提前設伏，怎麼可能偏偏給自己留出這麼一條退路？

  他猛地回頭。

  「別進炭道！」

  前面的人根本聽不見。

  嚴虎又吼了一遍：「南邊有埋伏，回來！」

  這次有人聽見了。

  可後面幾十個人正往前涌，前面的人想停也停不住。有人甚至罵了一聲，繼續往裡面擠。

  「都什麼時候了還聽他的？再不跑，等官兵過來全得死！」

  「讓開！」

  「前面快走！」

  幾十名山匪很快湧進狹窄的炭道。

  最前面幾個剛跑過一片碎石地，腳下忽然一緊。

  藏在枯葉下的粗繩被猛地拉起。

  砰！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同時摔倒。

  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根本來不及收腳，轉眼便撞成一團。

  「絆索！」

  「有埋伏！」

  山坡上已經響起趙七的聲音。

  「斷繩！」

  幾名青石村漢子同時揮下柴刀。

  固定木架的麻繩繃斷。

  下一刻，原木混著碎石從兩側山坡轟隆滾下。有人剛爬起來便被逼得重新縮迴路中，前後兩處通道也很快被木料堵住，只剩下幾條勉強容人攀爬的縫。

  炭道里徹底亂了。

  「退回去！」

  「後面別擠！」

  「我腿被壓住了！」

  有人試圖往坡上爬。

  剛探出半個身子，便看見十幾個青石村漢子正舉著鋤頭、木棍和獵弓守在高處。

  周福年也在其中。

  他臉色同樣發白，握鋤頭的手卻沒有退。

  「都聽著！」

  「刀扔地上，抱頭蹲下。誰還往坡上爬，石頭就往誰身上砸！」

  炭道里有人罵道：「一群莊稼漢也敢攔黑風寨？」

  周福年身旁那個黑臉漢子直接抱起一塊石頭。

  「那你上來試試。」

  對方抬頭看了一眼坡度，又看了看上面十幾個人，最終沒動。

  這裡若是平地，四十多個拿刀的山匪真衝起來，青石村這二十人根本攔不住。

  可現在所有人都擠在炭道里。

  前面堵，後面也堵。

  刀掄不開，長矛更轉不了身。

  高處只要真往下推幾根原木，誰都不敢賭自己會不會被壓在最下面。

  終於，有人把手裡的刀扔了。

  「我降！」

  旁邊的人猛地看過去。

  那山匪索性抱頭蹲下：「老子本來就是被抓上山的！嚴虎自己都準備跑了，我憑什麼替他死？」

  第二件兵器很快落地。

  「我也降！」

  「別砸，我刀放下了！」

  噹啷聲接連響起。

  炭道里的喊殺聲，很快變成了投降和叫罵。

  ……

  木牆上，周野一直盯著整個戰場。

  嚴虎原本鋪開的隊伍已經被這一輪混亂硬生生扯成兩截。

  炭道里困住四十多人。

  糧車附近的人已經散了。

  還能圍在嚴虎身邊的，只剩五十上下。其中真正沒有動搖的，大概只有那二十多個穿著皮甲的親信。

  韓魁站到周野身旁。

  「能出去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

  韓魁抬了抬木杖：「剛才出去，是搶撞木。現在出去，是壓住他們最後這口氣。再等，嚴虎若把親信收攏起來，反而不好打。」

  周野點頭。

  「開門。」

  門後的守衛很快動了起來。

  「三十名正式守衛還是原來的隊形。盾在前，矛在中，只往前壓，不許散開。」

  周野又看向後面的臨時守衛。

  「你們跟在後面，拿木棍、鋤頭都行，但別越過前排。誰看到人跑就自己追，立刻給我回來。」

  孫大虎這次沒插嘴。

  剛才真在牆外走過一趟以後，他已經知道幾十個人衝出去和幾十個人站成一排，完全是兩回事。

  木門再次打開。

  前排十面木盾率先邁出去。

  第二排長矛跟上。

  後面四十多個臨時守衛也陸續出來，雖然兵器亂七八糟，卻把人數一下撐了起來。

  荒山村第一次在正面人數上壓過嚴虎身邊剩下的山匪。

  嚴虎看著一步步逼近的人群，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都看清楚！」

  他猛地舉刀。

  「他們就是一群逃荒的泥腿子！衝過去，牆後面的糧、井還有那些物資，全歸你們！」

  幾個親信跟著吼起來。

  可回應聲寥寥。

  黑風寨的人都能看見。

  糧車還在燒。

  南邊不斷傳來「我降了」的喊聲。

  原本用來攻牆的撞木已經只剩一團濃煙。

  誰都知道這次拿不下荒山了。

  一個山匪頭目終於湊到嚴虎身邊，壓低聲音：「大當家，先回寨吧。山寨的路比這裡險，咱們回去守，周野未必敢追。」

  嚴虎猛地轉頭。

  「你也要退？」

  那頭目咬了咬牙：「再不走，留下的就不是這些人了。」

  嚴虎臉色陰沉得嚇人。

  這一趟，他帶出了黑風寨大半能打的人。

  梁橫沒回來。

  蔣疤子沒回來。

  現在又有幾十人被困在炭道。

  若就這麼撤，黑風寨這些年靠刀殺出來的名聲，今天就算丟了一半。

  以後周圍村寨還怕不怕他？

  剩下那些人還聽不聽他的？

  可木牆前不斷逼近的盾陣已經不給他太多時間。

  嚴虎終於咬牙做出決定。

  「弓手留下。」

  旁邊十幾個弓手齊齊一愣。

  嚴虎根本沒看他們，只朝親信低聲喝道：「其他人跟我走，進北林！」

  一名弓手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了。

  「大當家，我們怎麼辦？」

  「壓住他們，我進林以後自然接應你們。」

  這句話連孫大虎隔著幾十步都未必會信。

  更別說跟了嚴虎多年的山匪。

  嚴虎已經調轉馬頭。

  十幾個親信毫不猶豫跟上。

  那群弓手僵在原地。

  有人終於忍不住罵道：「他娘的，他真把咱們留下了！」

  「嚴虎跑了！」

  這一嗓子剛喊出來，原本還勉強維持的隊伍徹底散了。

  弓手有人掉頭要追嚴虎，有人乾脆把弓扔在地上。

  韓魁卻沒有催著往前沖。

  「盾舉好。」

  「慢慢壓。」

  十面木盾一步步逼近。

  弓手原本還能靠距離射箭，現在雙方只剩二三十步，前面又全是木盾，箭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第一個人把弓扔了。

  「別打，我降！」

  緊接著第二個。

  最後只剩兩三個嚴虎的死忠還想往北林跑，也被石老六從側面的坡上逼了回來。

  孫大虎眼睜睜看著嚴虎騎上早已留在山邊的黑馬，帶著二十來個人鑽進北側樹林，急得腳都往前挪了一步。

  「東家，嚴虎真跑了！現在追還能咬住他！」

  「不追。」

  周野回答得很快。

  孫大虎回頭：「就這麼讓他回黑風寨？」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孫大虎愣了一下。

  低頭才發現自己握盾的左手一直在發抖。

  周圍其他守衛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人喘得厲害。

  有人剛才中箭擦傷的小腿還在流血。

  還有人的木盾已經裂開了一半。

  荒山村的人守了一個上午，又連續兩次出牆，現在還能維持隊形，已經是韓魁訓練和地形占盡便宜的結果。

  真鑽進北山追二十幾個熟悉山路的亡命徒，誰追誰還不一定。

  韓魁也道：「嚴虎想活，只能往黑風寨跑。他的人能跑，寨子跑不了。」

  孫大虎這才把腳收回來。

  「那先讓他多活一晚。」

  周野沒再說話，轉頭看向戰場。

  「收兵器。」

  「受傷的先抬回去。投降的人全部分開捆，別把梁橫和蔣疤子的人混在一起。」

  「炭道那邊也去十個人接應青石村，先把投降的山匪帶回來。」

  眾人立刻分散開。

  那面黑風寨的大旗還插在壕溝外。

  孫大虎剛走幾步便看見了。

  他盯著旗上的惡虎看了一會兒，忽然提刀走過去。

  陳三牛在後面喊：「你幹什麼？」

  「看著礙眼。」

  孫大虎掄刀便砍。

  第一刀沒斷。

  他罵了一聲，又補了一刀。

  咔嚓。

  旗杆終於折了。

  黑色大旗斜著倒下，旗面直接摔進被踩得稀爛的泥地里。

  牆後有人愣了一瞬。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黑風寨跑了！」

  緊接著，整個荒山村都響了起來。

  守牆的人把木棍舉過頭頂。

  剛才一直躲在廢窯里的老人也有人走出來，隔著草棚朝山下看。

  有人笑。

  有人坐到地上以後，才發現自己兩條腿已經軟得站不起來。

  陳二牛扶著那個腿上帶傷的守衛往回走，對方走到一半，突然用手抹了下臉。

  「我還以為今天真得死在牆外。」

  陳二牛看了他一眼。

  「先別哭。」

  「劉杏兒等會兒給你洗傷口的時候，有你哭的。」

  那人吸了吸鼻子，居然真被他說笑了。

  聚落天書在周野眼前翻開。

  【擊退黑風寨主力。】

  【聚落成員歸心大幅提升。】

  【當前歸心人口：179人。】

  【本次防禦中，正式守衛獲得大量實戰經驗。】

  【基礎木牆完成度提升。】

  【獲得獎勵：人才探查。】

  【獲得獎勵：村落倉庫強化。】

  【獲得建築圖紙：基礎兵營。】

  周野的目光只在最後一行停了一下。

  不遠處，韓魁已經讓人把一個山匪頭目的長刀送了過來。

  他接過看了一眼，隨後望向北山。

  「嚴虎帶走二十來個人。」

  「黑風寨原本三百多人，能打的大半都被他帶下來了。今天又折在這裡這麼多，寨里現在剩下的，除了傷員和老弱，就是那些被抓上山幹活的人。」

  孫大虎剛砍完旗，聽見這話便提著刀湊過來。

  「那還等什麼？咱們現在就去。」

  韓魁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還手抖？」

  「現在不抖了。」

  「腿呢？」

  孫大虎低頭看了一眼。

  「……也還行。」

  周野沒讓兩人繼續扯。

  「今天不去。」

  孫大虎皺眉：「嚴虎回去以後，萬一又把人組織起來呢？」

  「那也得讓我們的人先吃飯。」

  周野看了眼陸續抬回來的傷員，又看向壕溝里散落的刀槍。

  「兵器沒清，俘虜沒點，傷員也沒處理。現在追上山，帶著一群連飯都沒吃的人去攻寨？」

  孫大虎不說話了。

  周野把那柄繳來的長刀遞給陳三牛。

  「先把能用的兵器全收起來，今天每個人都吃飽。」

  孫大虎抬頭：「然後呢？」

  周野看向嚴虎逃走的那片山林。

  「明天天亮，上黑風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