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燒他的糧車

  木門緩緩打開。

  三十名守衛已經在門後排好,前排持盾,第二排握矛,最後一排提著長刀和裝滿石塊的布袋。沒人喊,也沒人故意壯膽,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壕溝,落在外面那片黑壓壓的山匪身上。

  哪怕嚴虎的隊伍因為後方突然出現的「官兵」有些騷動,人數依舊遠在荒山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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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虎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手裡的刀又緊了幾分。

  「真出去?」

  韓魁站在隊伍側面,目光卻始終盯著壕溝附近那兩根撞木:「只到溝前。我們出去不是跟他們拼人數,是把撞木燒了,把那些被逼著填溝的人帶回來。誰腦子一熱追出陣,我親手把他腿敲斷。」

  孫大虎臉一黑。

  「我現在看起來還像那麼蠢?」

  後面的陳三牛低聲接了一句:「比昨天強點。」

  「你閉嘴。」

  兩句話下來,孫大虎握刀的手反倒沒那麼僵了。

  牆外,嚴虎同樣看見了打開的木門。

  他原本還在不斷回頭判斷北山後的「官兵」是真是假,此刻見荒山村的人主動走出木牆,眼裡的疑色很快壓了下去。

  「三十個人也敢出來?」

  嚴虎長刀往前一指,沖壕溝附近的人喝道:「別回頭看了!官兵真來了,自有後面的人擋。先給我衝進去,誰破了寨門,賞糧二十斤!」

  原本還在遲疑的山匪重新往前靠。

  可剛才那陣銅鑼和若隱若現的軍旗已經落進了每個人眼裡。嚴虎喊得再凶,真正第一時間衝上來的也只有十幾個人,剩下的明顯慢了一拍。

  韓魁一直在等這一瞬。

  「前排,走。」

  十面木盾同時向前。

  三十個人沒有沖。

  一步。

  停一下。

  再一步。

  韓魁每喊一次,隊伍才往前挪一截。速度慢得孫大虎心裡發急,可十面木盾始終連在一起,沒有任何人先衝出去。

  嚴虎派來的十幾個山匪卻等不住了。

  他們本想趁荒山守衛剛出木門、隊形不穩直接撞散前排,可真正撲到壕溝附近,迎面看到的卻是一排已經壓低的木盾。

  「頂住!」

  砰!

  刀斧接連落在盾面。


  最前面的幾名守衛肩膀同時一沉,有人連牙都咬緊了,卻沒有一個往後退。

  「矛。」

  韓魁第二道命令緊跟著落下。

  長矛從盾牌之間探出。

  山匪剛才還敢貼著木盾砍,見矛尖突然從縫裡送出來,本能便往兩邊閃。最前面的兩個人一退,後面頓時跟著亂,荒山守衛順勢又向前壓了一步。

  孫大虎守在盾陣側面。

  一名山匪想繞過最外側木盾,他抬刀便砸在對方兵器上,將人逼退了兩步。

  對方一退,孫大虎身體已經下意識要追。

  韓魁的聲音立刻從後面傳來。

  「孫大虎。」

  只有三個字。

  孫大虎硬生生把腳收了回來,重新貼回盾陣,嘴裡還不忘嘟囔:「知道,知道。」

  韓魁掃了他一眼。

  「這次還算有腦子。」

  孫大虎頓時咧嘴。

  「早跟你說了,老子學得快。」

  ……

  周野根本沒參與追擊。

  前排把山匪逼開以後,他已經帶著趙七幾個人直奔壕溝邊那兩根撞木。

  撞木又粗又沉,前端還包了一層鐵皮。山匪只要真把這東西送到木牆前,荒山剛修好的牆未必經得住幾輪撞擊。

  被迫抬木填溝的流民還串在旁邊。

  剛才雙方一交手,他們全縮在溝邊,不敢往山匪那邊跑,也不敢貿然沖向木門。

  周野走過去,一刀斬斷最前面那人的繩子。

  「想活就往門裡跑。別停,別回頭,也別管東西。」

  那名流民明顯愣住了。

  「你……放我們走?」

  「再不走,等箭下來就走不了了。」

  這句話終於讓人醒了。

  最前面的男人扔下木料便往荒山這邊跑,旁邊幾個人也立刻跟上。趙七等人連著割斷幾根繩索,三十多個被串在一起的流民頓時朝木門方向涌去。

  後面的山匪很快發現了。

  「攔住他們!」

  一名山匪剛往這邊沖,牆後便飛來一輪石頭。

  砰的一聲,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正中他肩膀。那人疼得縮回盾後,另外幾個想靠近的也立刻停住。

  周野沒有再看他們,只朝趙七揮手。


  「燒。」

  早已帶出來的乾草被塞到撞木下面。

  趙七又從布包里掏出一塊沾油的破布,火把一貼上去,火苗瞬間竄起。乾草很快燒成一片,火舌沿著木頭表面往上爬。

  嚴虎遠遠看見,臉色終於真正變了。

  這兩根撞木和幾架木梯,是他為了今天專門讓人準備的。

  沒了這些,木牆前那條壕溝哪怕已經填掉一半,也只能讓人拿命去撞。

  「弓手!」

  嚴虎猛地回頭。

  「給我射!先射燒撞木的人!」

  後方二十多個弓手立刻上前。

  韓魁只看見他們拉弓,便直接喝道:「退!前排舉盾,後面的人先回門!」

  沒有人猶豫。

  剛才還往前壓的盾陣立即改成緩慢後撤。

  第一輪箭已經落下來。

  箭矢噼里啪啦釘在木盾和泥地上,有一支從盾牌邊緣擦過,劃開一名守衛的小腿。那人悶哼一聲,腳下頓時一軟。

  旁邊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住。

  「別管我,我能走!」

  「能走你也給我閉嘴。」

  陳二牛拽著他繼續往後退。

  隊形歪了一下,很快又重新並在一起。

  周野最後看了眼已經燒起來的撞木,也帶著趙七往木門撤。

  人救出來了。

  撞木也點著了。

  再留在外面,嚴虎只要把人數壓上來,三十個人再整齊也撐不住。

  嚴虎顯然同樣看出了這一點。

  「想走?」

  他勒馬往前幾步,長刀直指正在後撤的隊伍。

  「誰拿下周野,賞五十斤糧!再加一把好刀!」

  五十斤糧。

  這個數一喊出來,原本還擔心後方官兵的山匪里終於有人紅了眼。

  三十多人同時衝出。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孫大虎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也沒了。

  「真追上來了!」

  韓魁連頭都沒回:「慌什麼?後排先過門,持矛的跟上,盾手最後退。誰亂跑,就等著把後背送給他們。」

  最後一排十人最先進入木門。


  長矛手緊跟著退。

  孫大虎和前排盾手則一邊後撤,一邊頂住追得最快的幾名山匪。

  一個山匪猛地撞上孫大虎的盾。

  孫大虎被撞得倒退半步,剛想還刀,身邊的盾手已經重新貼上。

  他看了一眼還有幾步的木門,終究沒追,只咬牙罵道:「老子記住你了!」

  那山匪正要再沖,木牆上忽然傳來周禾的聲音。

  「石頭準備。」

  她一直站在門側高處,眼睛死死盯著木門前的距離。

  等最後幾名盾手進入門洞,她立刻抬手。

  「砸!」

  木牆兩側頓時落下一片石頭。

  追得最急的幾個山匪趕緊舉盾護頭,有人直接被砸得蹲下。

  這幾息已經足夠。

  孫大虎最後一個跨進門裡,轉身便吼:「關門!」

  木門轟然合攏。

  趙七帶人立刻把門槓插回去,幾輛裝滿沙土的木車也被推過來,死死頂住門後。

  外面的山匪不甘心,拿刀斧劈了幾下。

  可撞木正在壕溝邊燃燒,單靠手裡的刀斧,除了在木板上劈出一道道淺痕,根本撼不動門。

  孫大虎背靠木牆坐了下去。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抬頭看向陳三牛。

  「咱們真出去了。」

  陳三牛臉色同樣發白,手裡的長矛還沒放下:「還真回來了。」

  「人也沒少。」

  「少烏鴉嘴。」

  陳二牛把剛才腿上受傷的守衛扶到一旁,回頭罵了一句。

  可幾個剛從牆外退回來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有人笑出了聲。

  這一趟出去,只有兩個人受了輕傷。

  三十多名被黑風寨抓來的流民,卻全進了牆內。

  這些人直到木門關死,似乎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不用再回山匪那邊。

  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撲通跪在地上。

  周野皺眉。

  「起來。」

  男人沒起,反而朝身後那些人看了一眼:「我們都是附近村子被抓來的。黑風寨讓我們搬糧、填溝,誰走慢一點就挨刀。你們要是肯收,我能幹活,也能守牆。」

  旁邊很快有人跟著開口。

  「我會木工。」

  「我能扛石頭,給口水就行。」

  還有個年輕男人咬著牙道:「他們在路上砍了我哥。我不會用刀,也敢跟他們拼。」

  三十多個人七嘴八舌說起來。

  周野沒有馬上讓他們拿兵器。

  這些人餓了不知道多久,剛才又被趕著填溝,現在手腳都還在發抖。真塞進正面守衛里,反而容易亂。

  「先喝水。」

  周野看向他們。

  「受傷的找劉杏兒,能動的去後面搬石頭、抬水。今天荒山村守得住,你們就有地方留下。」

  年長男人愣了一下。

  「真讓我們留?」

  「先把今天活下來再問。」

  男人用力點頭,終於爬了起來。

  聚落天書也在此時於周野眼前翻開。

  【營救被俘流民:32人。】

  【初步歸心:27人。】

  【當前歸心人口:144人。】

  【守衛士氣提升。】

  周野只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牆外,撞木已經燒得冒起濃煙。

  嚴虎騎在馬上,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第一輪強攻沒撞開牆。

  撞木被燒。

  三十多個用來填溝的流民也全跑進了荒山。

  更麻煩的是,剛才荒山那三十個人出牆又退回去,雖然隊形稱不上多好看,卻自始至終沒真正散過。

  黑風寨那些原本把他們當成烏合之眾的人,這會兒再看木牆,眼神已經明顯變了。

  一名山匪頭目湊到嚴虎身旁,低聲道:「大當家,北山那邊的人怎麼還沒露面?會不會……根本不是官兵?」

  嚴虎沒有馬上回答。

  他也已經在懷疑。

  如果真有官兵從後方壓來,不會到現在還只見旗子不見人。

  可山嶺後的塵土沒停,那陣沉悶的「馬蹄聲」也還在。

  他不敢拿整支隊伍去賭。

  「分二十個人去看。」

  嚴虎壓低聲音,「走山坡,別打旗。看見到底是什麼人,馬上回來報。」

  命令剛傳下去。


  南邊忽然響起一陣喊聲。

  不是荒山木牆這裡。

  是山匪後方。

  嚴虎猛地轉頭。

  一個留在糧車附近的山匪正沿著山道狂奔過來,跑得連刀都快掉了。

  「大當家!」

  「後面的糧車著了!」

  嚴虎臉色驟然一變。

  「誰幹的?」

  「青石村那幫人!」

  山匪喘得幾乎說不完整,「他們從林子後面繞過去,砍了兩個守車的,幾輛車全點著了!箭、乾糧,還有剩下的木料都在燒!」

  嚴虎猛地回頭。

  山道後方已經升起大片黑煙。

  剛才還在北山若隱若現的軍旗,這時候也開始迅速消失。

  他哪裡還不明白。

  所謂官兵,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對方真正要等的,是自己把注意力全壓在正面。

  「周野!」

  嚴虎這一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他的憤怒壓不住身後的騷動。

  糧車著火的消息一傳開,最先慌的就是剛才已經衝過壕溝的山匪。

  「乾糧全在後面!」

  「北邊真沒官兵?」

  「先救糧啊!」

  有人已經開始回頭。

  嚴虎連喝幾聲都壓不住。

  木牆未破,後路起火,派出去探查「官兵」的人又還沒回來。剛才還壓在荒山正面的百餘人,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周野站在木牆後,看見遠處黑煙升起來,立刻看向石老六。

  「帶獵戶出去。」

  石老六已經把弓背到身後。

  「追嚴虎?」

  「不追。」

  周野抬手指向開始往南邊散的山匪。

  「只趕最後面那些。」

  石老六順著方向看去,很快明白了。

  「往炭道趕?」

  「對。」周野看了眼南坡,「周福年他們在那裡等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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