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日上山,黑風寨該換主人了
黑風寨敗退後的第二日,荒山村並沒有立刻上山。
昨日一戰,前後抓下近百名山匪。這些人里有跟著嚴虎多年、手上沾過人命的老匪,也有逃荒途中被抓上山,為了活命才跟著下山的人。
若是不先分清楚,帶著一群身份不明的俘虜去攻黑風寨,後面反而容易出亂子。
天剛亮,俘虜便被全部押到木牆外。
兵器早已收走,雙手也用麻繩捆著。梁橫、蔣疤子等幾支隊伍被刻意分開,附近幾個村子昨日趕來幫忙的人則站在外圍,一個個辨認面孔。
最先出事的是第三排。
一個缺了兩根手指的男人剛抬起頭,人群中便猛地擠出一名老獵戶。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是他!」
老人眼睛一下紅了,拄著木杖便往前沖:「去年石溝村被搶,就是這畜生帶的人!我兒子擋在糧瓮前,被他親手砍倒!」
缺指山匪臉色驟變,下意識便往後退。
剛退兩步,孫大虎已經一腳把人踹回原位。
「往哪跑?」
缺指山匪摔在地上,急忙喊道:「他認錯人了!黑風寨這麼多人,缺手指的又不止我一個!」
老獵戶氣得渾身發抖。
「你左耳下面還有一道燒傷!那天你搶走我家糧的時候,我就站在院裡,我死都認得你!」
周圍頓時有人圍上來。
很快,又有幾張臉被認了出來。
「這個去過柳溝!」
「他放過火,我家西屋就是他燒的!」
「還有那個人,去年搶糧的時候就在嚴虎旁邊!」
被點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還想狡辯,也有人乾脆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周野沒有在這裡直接處置,只讓守衛把這些人重新單獨捆到一邊。
「先記名字,再讓附近幾個村子繼續認。只憑一個人的話不定罪,能互相印證的全部記下來。」
聽見這句話,那些原本縮在人群後面的俘虜明顯有了反應。
至少周野沒有因為他們頂著「黑風寨」三個字,便準備全部一起處理。
很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山匪主動跪了下來。
「我知道寨里的糧倉在哪。」
孫大虎看了他一眼:「昨天怎麼不說?」
年輕人臉色發苦。
「昨天嚴虎還帶著人往寨里跑。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我家娘和弟弟還在山上,我真敢亂說,他先殺的就是他們。」
他說著往那些被單獨押出去的老匪看了一眼,聲音更低。
「現在他手裡沒幾個人了,我才敢說。」
周野示意周禾記。
年輕人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來:「糧倉在東邊石屋,下山前至少還有三千斤糧。兵器都放在北邊棚子裡,皮甲有一些,大多舊得厲害。正門外有三個箭樓,平時各站兩個人。」
旁邊另一個俘虜見狀,也急忙開口:「後山還能進去!山泉旁邊有條運水的小路,一次只能過一個人,但能直接繞進寨牆裡面。」
「那條路誰守?」
「以前不怎麼守。」
話剛出口,梁橫在另一排冷笑了一聲。
「你當嚴虎是傻子?咱們這麼多人被抓,他還不知道運水路已經漏了?」
那俘虜臉色一僵。
韓魁站在木桌旁,低頭看著周禾逐漸畫出來的草圖。
越來越多的口供互相對照後,黑風寨的輪廓已經大致清楚。
兩側都是陡坡,正面只有一條石道。
寨門高,外面還有三座箭塔。
後山連接山泉,有一條極窄的小路。
西邊另有一條早年採石留下的廢道,能接近一段修建最早的舊木牆,只是多年沒怎麼走,連寨里很多新來的山匪都不知道。
韓魁用手指點了點後山。
「這條路不能當主路。」
陳三牛問道:「怕嚴虎埋人?」
「他昨晚只帶二十多人逃回去,最該防的就是我們跟著俘虜口供摸小路。」韓魁沿著後山山泉的位置劃了一下,「真想伏我們,十幾個弓手已經夠用了。路這麼窄,前面一倒,後面全堵死。」
周野點頭,把目光轉向西側。
「採石路呢?」
蔣疤子一直蹲在旁邊,聽見以後抬起頭。
「能走。」
「我年輕時跟著寨里人運過兩次石頭。後來西牆修完,那條路就荒了,嚴虎平時根本不往那邊走。」
「能到牆下?」
「能,不過最後一段很陡。十幾個人上去沒問題,人多了容易被發現。」
周野很快分了人。
「韓魁帶二十名正式守衛走正面,只壓到箭程外,不強攻。石老六帶六個獵戶去後山,把山泉和那條小路盯死,主要看嚴虎會不會從那裡跑。」
他又看向蔣疤子。
「你帶路。」
蔣疤子喉結動了一下:「去哪?」
「採石路。」
孫大虎在旁邊樂了:「怎麼,昨天還說自己知道寨里暗道,今天真讓你帶路就不敢了?」
蔣疤子沒理他,只盯著周野。
「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等到了寨子,你真能留我一條命?」
「先把路帶對。」
周野沒有給他更多承諾。
「你有沒有命案,回來以後一樣有人認。手上沒命案,帶路又有用,自然按荒山村的規矩算。」
蔣疤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低下頭。
「行。」
……
昨日抓回來的近百名俘虜,最後只挑了十幾個一同上山。
這些人都熟悉黑風寨地形,又暫時沒有被附近村民認出參與過劫掠。他們不配兵器,只負責背繩索、乾糧和簡單工具,雙手也沒有完全解開。
剩下的人,則交給荒山村和青石村共同看守。
臨出發前,木牆外仍圍著不少人。
周野當著村民和俘虜的面,把後續處置說清楚。
「參與過殺人、搶糧、燒村的,繼續辨認。能對得上的,等人證齊了再處置。」
「被抓上山,沒有參與過命案的,也別覺得扔掉刀就能走。修牆、開荒、清山道,用工把以前欠下的還回來。」
有個俘虜忍不住問:「那以後呢?」
「想留荒山村,先做三個月。」
周野看向他。
「三個月以後,村里願不願意收,再看你幹了什麼。」
沒人再問。
那些被單獨押在另一邊的老匪臉色越來越難看,剩下的人反倒明顯鬆了一口氣。
辰時剛過,三隊人馬同時離開荒山村。
……
黑風寨距離荒山二十餘里。
越往北走,山勢越陡。
路邊不時能看見被砍倒的樹木、廢棄哨棚和燒黑的火堆,偶爾還有一些荒廢已久的遺留痕跡。
陳三牛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直到經過一個廢棄的小棚,他才忍不住問蔣疤子:「黑風寨在這裡這麼多年,縣裡真一次都沒來剿過?」
蔣疤子低著頭走路。
「也不是一次沒來。」
「那怎麼還留到現在?」
蔣疤子扯了扯嘴角:「每月該送的東西送到縣裡,有些路就沒人認真走。只要不碰縣城裡的大戶,外面少幾個商人、流民,誰會天天進山查?」
孫大虎聽得冷笑。
「難怪嚴虎敢把山寨修這麼大。」
蔣疤子瞥了他一眼:「黑風寨真只靠搶,早幾年就沒了。山里能活到現在,外面總得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野沒有接話。
舊帳冊里那些名字,現在還只露出了一部分。
……
臨近中午,黑風寨終於出現在山腰。
木牆依著兩側山勢鋪開,足有兩人高。正門緊閉,三座箭塔都有人守著,昨天下午倒進泥里的黑虎旗,也重新掛到了寨牆上。
只是牆頭的人遠沒有嚴虎昨日帶下山時那麼多。
韓魁的正面隊伍剛出現在石道盡頭,寨里立刻響起號角。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叫喊。
「荒山的人來了!」
「關門!把門頂死!」
「誰敢開寨,大當家先收拾誰!」
周野等人此時已經從採石路繞到西側樹林,沒有貿然往舊木牆靠。
沒過多久,石老六也從後山方向摸了回來。
他剛蹲下便低聲道:「後山不能走。」
周野問:「多少人?」
「看見的有十一二個,應該還有沒露頭的。全帶弓,山泉旁邊那條小路也挖了坑,上面蓋了樹枝。」
孫大虎聽得皺眉。
「還真讓韓魁說中了。」
石老六點了點頭:「嚴虎故意沒把路封死,就等我們自己鑽進去。」
「寨里呢?」
「亂。」
石老六往寨牆方向看了一眼。
「有人在往東邊搬糧,也有人聚在西牆附近。剛才我還看見兩個人想下後山,被嚴虎的人拖回去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周野看向他。
「嚴虎把十幾個婦人和孩子趕上了正面寨牆。」
孫大虎的臉色頓時沉下來。
「他又來這套?」
「這次比昨天更狠。」
山風從正門方向吹過來。
隔著不短的距離,依舊能隱約聽見哭聲。
緊接著,嚴虎的聲音也從寨牆方向傳開。
「周野!」
「你不是喜歡收流民嗎?」
「寨里兩百多人都在!」
「你敢往前一步,我就讓他們先死在牆上!」
山道正面,韓魁的隊伍停在箭程之外,沒有繼續靠近。
嚴虎站在箭塔下,身旁的確壓著十幾個人。他手裡的刀架在其中一名婦人身前,目光則一直掃著山道和兩側樹林。
「每隔一刻鐘十個人!」
「我倒要看看,你是想要帳冊,還是想救他們!」
孫大虎聽得牙都咬緊了。
「東家,真讓他這麼拖?」
周野沒有回答。
正面強攻,嚴虎真有可能拿那些人下手。
後山的路已經被設成陷阱。
拖得太久,寨里的糧和嚴虎本人又可能從其他地方轉走。
周野轉頭看向蔣疤子。
「西牆現在是誰管?」
蔣疤子明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二當家杜山。」
「他沒跟嚴虎下山?」
「沒有。」
「為什麼?」
蔣疤子想了想:「杜山以前當過邊軍,跟嚴虎一直不算一條心。昨天嚴虎要帶大半人下山,他就說寨里不能沒人守,硬是留了下來。」
周野繼續問:「手底下多少人?」
「真正聽他的二三十個。」
蔣疤子說到這裡,神情有些複雜。
「寨里那些被抓來的百姓,也更願意找他。杜山平時至少不亂殺人,誰家真餓得撐不住,他有時候還會從自己的糧里拿一點出來。」
孫大虎皺眉:「這種人怎麼會留在黑風寨?」
「以前什麼事都有。」
蔣疤子沒有多解釋。
周野的視線重新落到西牆。
嚴虎現在最防的是正門和後山。
西牆反而安靜得過分。
如果杜山真和嚴虎不是一路人,那麼寨里眼下最不穩的地方,已經擺在眼前了。
「蔣疤子。」
蔣疤子抬頭。
周野從繳來的雜物里取出一塊黑風寨頭目的木牌,遞到他面前。
「你認識杜山。」
蔣疤子的臉色慢慢變了。
「你想讓我進去?」
「給他帶句話。」
周野把木牌塞進他手裡。
「今日打開西牆,把嚴虎交出來。黑風寨里沒參與命案的人,荒山村給活路。」
蔣疤子握著木牌,沒說話。
周野又道:「杜山若還準備替嚴虎守寨,也行。等西牆真被攻開以後,他和嚴虎一起算。」
蔣疤子的喉結明顯滾了一下。
「嚴虎若看見我回來,會直接殺我。」
「所以別去找嚴虎。」
「我怎麼知道杜山願不願意見?」
「你比我清楚。」
周野看著他。
「想活著離開這裡,總得拿點東西出來。」
蔣疤子沉默了很久。
寨門方向,嚴虎還在喊。
「還有半刻鐘!」
一名孩子的哭聲跟著傳來,蔣疤子把木牌攥緊。
「我去。」
孫大虎看了他一眼。
「想清楚了?」
蔣疤子苦笑了一聲:「現在回頭,嚴虎也不會放過我。」
他從樹林裡走了出去,西牆上很快有人發現他。
「誰?」
蔣疤子抬頭,舉起木牌。
「蔣疤子!」
牆上明顯出現了一陣騷動,有人罵了一句,也有人轉身往裡面跑。過了好一會兒,一根繩子才從牆頭垂下來。
蔣疤子抓住繩索,被人一點點拉上了西牆,樹林裡重新安靜,時間一點點過去,正門方向,嚴虎已經開始不耐煩。
「時間到了!」
他抬起刀,站在最前面的婦人嚇得渾身發抖,旁邊幾個孩子哭得更厲害。
就在嚴虎準備落刀時,黑風寨西側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騷動,有人在喊,有人撞開木門。
隨後,一聲比一聲更大的怒罵從寨內傳了出來。
嚴虎猛地轉頭,高處那面剛重新掛起來的黑虎旗忽然一歪,旗杆從中斷開,黑旗直接從寨牆上掉了下去。
西牆上,一個披著舊皮甲的中年男人踩上牆垛,手裡的長刀指向寨內。
「嚴虎拿弟兄的命填溝,自己帶二十個人跑回來,現在又拿寨里的婦孺擋刀!還想跟著他的,留下!想活的,跟我開西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