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洪家二少

  金元成帶著二虎和老貓離去時，老一沒有私下對這二人交代什麼，反而光明正大地把一行人送出門。

  其實該交代的，早在金元成到場之前，他就已經私下吩咐過了——只不過知情者，僅這二人而已。其餘人，一概蒙在鼓裡。

  別墅莊園的台階上，老一負手而立，目送那輛載著金元成的車遠去。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他仍沒有收回目光。

  一班大佬默默站在他身後。這些人里，除了幾張熟面孔，大多是新近上位的生臉。

  從回龍社洪升當家，到如今的復龍會，三朝元老，只剩朱仔哩、柳大志、甘向前三人。

  兩朝元老——也就是洪升退位、老一主政後提拔起來的，只有方言和楊迪。

  至於其餘老大，在回龍社全面瓦解潰敗時，死的死，逃的逃，隱的隱。跟著老一輾轉到莞城、另起爐灶重建天下的老臣子，攏共就這麼幾位了。

  一陣風颳過，帶著蕭瑟寒意，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唯獨老一，還筆直地站著，也不知在看什麼。

  倒是這陣冷風，把朱仔哩吹醒了。他忍不住開口：「一哥，您不會真想讓那廝當咱們二當家吧？」

  老一從沉思中回神，淡淡反問：「朱仔哩，你跟我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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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仔哩掰指頭算了算：「從洪爺那會兒算起，近十年了吧。」

  「這麼些年，你對我還一點兒不了解嗎？」老一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潛台詞卻再明白不過——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問這麼蠢的問題。

  朱仔哩一愣，不敢再出聲。

  「老朱，這你都看不出來？」方言接話，「一哥逗那小子玩呢。怎麼可能讓個不明不白的人當咱二當家？這麼簡單的道理，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是啊，我也這麼看。一哥絕不會做這種沒頭沒腦的事。」甘向前跟著道。

  「……」其餘老大七嘴八舌，紛紛附和。

  老一被吵得耳朵嗡嗡響，不耐煩地一擺手：「行了，這事不必再議。反正往後金元成再來，你們都給我演像點。明白嗎？」

  「明白。」眾老大齊聲應道。

  「散了吧。」老一揮揮手。眾人紛紛上車，魚貫駛出莊園。

  直到別墅重歸寂靜，老一才轉身回廳。路過老管家身旁時，低聲問了一句：「二少爺呢？」

  「二少爺在偏廳。」老管家答。

  老一點頭，沿長廊行至盡頭，推開一扇大門。

  門後是個偏廳，光線昏暗。廳堂正中，坐著一個比他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那男人眉眼與老一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陰沉得可怕，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這位，便是洪家傳說中的二少爺了。

  「二弟。」老一喚了一聲。

  二少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溫度。

  「二弟，我按你說的，跟金元成談妥了。他剛走。」老一道。

  原來，老一不是進步了。

  是背後有了高人指點。

  這個高人，不是鬼叔，也不是師爺，而是洪家從未在人前露過面的二少爺。

  洪家生變，老一本不想讓弟弟知道。可龍津大廈被封，洪家大宅被沒收，這種翻天覆地的事，想瞞也瞞不住。

  遠在國外實習的洪二少，偶然一次往家裡打電話，發現所有號碼全成了空號。意識到大事不妙，他趕緊托人打聽。得知家變，他當即請假回國。

  龍生龍，鳳生鳳。洪二少雖從未沾過幫會裡的事，可論心機、論城府、論手段之狠辣，遠勝老一。即便是當年的洪升，也有所不及。

  復龍會原本極難在莞城立足。可二少一回來，老一如得神助。一番腥風血雨的爭奪之後，復龍會竟真在莞城紮下了根。

  至於金元成——這個原本無關緊要的人物，古楓壓根瞧不上他。可洪二少，偏偏看中了。

  原因只有一個：那位富婆，迷戀他，迷戀到神魂顛倒。

  富婆是誰？富婆就是彭婉嫻。

  彭婉嫻又是誰？她是彭院長的親妹妹，是彭靚佩的三姑，同時，她還有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的身份——原回龍社「財神」的未亡人。

  財神茂仁新，昔年替回龍社執掌幾乎全部黑金帳目。可因何巧晴一事，他脫不了干係，又不敢出賣老一。痛定思痛，他只剩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財神這一把，賭得極大。無論輸贏，他都已不在人世——他是拿命在玩。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財神的死，對他的家人而言，重如泰山。

  財神死了。財神也贏了——他把替回龍社代管的那筆天文數字的黑錢，洗成了合法的遺產，留給家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遺願是達成了，卻也有天不遂人處。財神本想把錢留給愛妻彭婉嫻與年邁雙親。可他父母福薄，受不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在獨子離世後相繼病故。於是，名正言順繼承全部遺產的彭婉嫻，一躍成為榮華、富貴、權勢集於一身的超級富婆。

  不過——倘若財神地下有知，曉得自己用命換來的家產，竟被老婆拿去養著個小白臉，不知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罵街。

  茂仁新死了，死了有些時日了。這個名字，也漸漸淡出人們的記憶。可老一一直記著他。

  因為財神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所以，繼承遺產的彭婉嫻，一直在老一的監視之下。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跟她打得火熱的金元成，自然也被捎帶進了老一的視線，成了另一個被貼身「關照」的對象。金元成的底細，老一早派人遠赴韓國，摸得一清二楚。

  作為親弟弟，洪二少替兄長分憂，既是情分，也是本分。這件事，他上了心。

  金元成在食堂自掘墳墓，不但讓自己出盡洋相，更讓心機深沉的洪二少靈機一動——事發第一時間，二少就派人尋到了那位胖姑娘，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拿到了足以捏死金元成的把柄。

  再往後，洪二少手腕輕輕一翻——警察傳喚金元成，律師上門保釋，老一現身談判……一切環環相扣，水到渠成。

  此刻，聽完兄長的回報，洪二少終於開了金口：「哥，金元成是個吃軟飯的。這種人骨頭雖軟，心眼卻不少。他的把柄，能攥多少攥多少，要攥到他不敢生半點異心。」

  老一點頭，又問：「二弟，你的假期好像沒剩幾天了。如今復龍會已見起色，你是不是該回去安心念書了？父親臨走前千叮萬囑，讓我別把家裡的事告訴你，就是怕耽誤你的學業。沒曾想，你終究還是知道了。」

  洪二少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去看一個人。看完，就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