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人工呼吸
心肺復甦,簡稱 CPR,是針對呼吸、心跳驟停之急危重症所採取的關鍵搶救措施。
以胸外按壓形成暫時的人工循環,促使自主搏動恢復;以人工呼吸替代自主呼吸;必要時快速電除顫轉復心室顫動,並儘早使用血管活性藥物,以重建自主循環。
其核心目的,在於開放氣道、重建呼吸與循環。
唯有充分了解其原理並受過規範訓練者,方可在他人身上實施;否則,好意也可能變成二次傷害。
操作流程可粗分為三步:一,清理呼吸道;二,人工呼吸;三,後續專業處置。清理呼吸道,即檢查口、鼻、咽喉有無異物、痰液、血塊或嘔吐物,若有,必須及時清除,確保氣道通暢,以便後續給氣順利。
與此同時,應鬆開患者領口、褲腰、領帶等束縛,解除壓迫,使胸廓與腹部得到放鬆,減輕身體負擔。
施救者還須注意環境安全、判斷意識與呼吸、呼救並儘快取得 AED與急救支援——這些,都是「搶時間」的章法,容不得半點浪漫化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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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楓說要教蘇曼兒與施玉柔心肺復甦,以備夏雨來日不時之需。
兩女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讀出同一句話:我們志不在行醫啊。可古楓一旦擺開「趕鴨子上架」的架勢,鴨也只能整理羽毛,恭敬不如從命。
進了房間,古楓指著空床道:「二位,誰來做模擬患者?」
「模擬患者」四個字一出,兩女立刻警惕。
醫學院裡的模擬人,是塑膠做的,五官俱全,任按任壓不吭聲;可眼下這「床」字一加,意思就微妙了。
蘇曼兒首先把雙臂環在胸前,擺出一副「你別過來」的架勢;
施玉柔也下意識並了並膝,耳根微紅。
倒不是不信古楓,而是這場景太容易叫人想岔:教學若變「真人秀」,誰招架得住?
古楓見二人齊刷刷後退,哭笑不得。
總不能自己躺上去做患者吧?
最後好話說盡,軟的硬的齊上,兩女仍像兩扇合緊的貝殼。
他只好把臉一板:「公平起見,猜拳。三局兩勝。」
蘇曼兒還想據理力爭,被古楓一記眼風壓住。兩女無奈伸手。溫婉儒雅的施玉柔,哪裡是古靈精怪蘇曼兒的對手?三局未走完,前兩局便乾淨利落輸掉。
願賭服輸。
施玉柔認命地躺到床上,雙手平放身側,指尖卻輕輕扣住床單,像在按住一顆不聽話的心。
那姿態,倒真有幾分「患者」的脆弱;只是睫毛一顫一顫,出賣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古楓見她緊繃,放柔聲音:「柔姐姐,別緊張,我們只是走流程。」
「嗯。」施玉柔應得很輕。心裡卻嘀咕:流程這東西,最怕被人走出花來。
「患者」就位,古楓便從「老師」模式切入。
他先講原理,再講判斷,再講常見誤區,末了不忘提醒:急救不是逞英雄,確認環境安全、叫人打急救電話、取 AED,一樣都不能少。
蘇曼兒起初抱著「且聽聽」的態度,越聽越坐直;
施玉柔躺在那裡,見他說得嚴謹,眉眼間沒有半分輕佻,反倒漸漸鬆了下來。
真正讓人安心的,從來不是花言巧語,而是專業本身。
「理論到此。現在進入操作練習。」古楓走到床邊,手抬到一半,又停住。為難之色爬上眉梢。
心肺復甦三步,無論按壓位置、開放氣道,還是口對口給氣,都難免貼近胸頸頜面。
與施玉柔這般熟,若真手把手演示,分寸之間,容易生出許多不必有的尷尬。
「不是說練習嗎?發什麼呆?」蘇曼兒催。
古楓臉上微熱,猶豫片刻:「姐姐,要不模特還是你來?」
「啊?憑什麼?」蘇曼兒一下閃出老遠,像怕被當場摁上床,「明明柔姐姐輸了。我不換,打死不換。」
「姐姐,還是你來合適些。」
「讓我干別的成,這個我真做不來。」蘇曼兒擺手,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不接這燙手山芋。眼底卻藏著一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亮,像躲在簾後偷瞧戲文。
施玉柔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古楓,我沒關係。你按規範來,輕……穩一點就好。」
那個「穩」字出口,三人都頓了頓。曖昧沒有,鄭重倒是有;正因如此,才更叫人耳熱。古楓像被點了名,瞪蘇曼兒一眼:讓你來你不來,待會兒可別酸。蘇曼兒回以無辜聳肩:我這是相信你的醫德。
古楓在床邊坐下,先取來一條乾淨絲巾與訓練用呼吸面膜,又示意施玉柔:「真到急救時,患者無知覺,所有動作由施救者完成。我們練習,則以安全、尊重、有效為先。能隔著教學器具示範的,不直接觸碰;必須接觸的,先說明,再動手。」
這一番話,像給空氣立了規矩。施玉柔繃緊的肩線緩緩落下。蘇曼兒也收了打趣,站到床頭準備觀摩。
「第一步,解除束縛。」古楓以目光示意,「真實場景里,若患者著裙裝,先注意保暖與遮擋;領口過緊,可解開最上一兩顆扣,目的是讓頸項放鬆、氣道不受壓,而非暴露。今日柔姐姐裙裝合宜,這一步只需演示到『松領扣、保體面』為止。」
施玉柔會意,自己將領口最上方裝飾扣解開半寸,露出一點襯衫襯邊,隨即把一條薄巾搭在頸前。
動作自然,既不忸怩,也不放縱。
古楓點頭:「很好。再由施救者複述一遍目的——開放氣道,減少壓迫。」
蘇曼兒在旁邊小聲嘀咕:「瞧見沒,正經人連示範都帶著門帘。」
「第二步,清理氣道。」古楓取出手電與壓舌板模型,語氣更穩,「觀察口腔,看有無異物、分泌物、義齒鬆脫;必要時以手指纏紗布清除可見異物,不可盲掏。現在有請『患者』張口。」
施玉柔乖乖張開嘴,眼卻閉上了,長睫輕顫。
古楓用手電遠遠照了照,並未貼近失禮,只道:「模擬所見——口腔清亮,無可見異物。若為真患者,還要聞有無異味、聽呼吸音、看胸廓起伏;清理後,再進入給氣環節。」
「嗯。」兩女齊齊應聲。等他下一步。
古楓卻又停住。蘇曼兒挑眉:「又怎麼?」
「口對口人工呼吸。」古楓拿起呼吸面膜,「練習時,用屏障膜。真實急救也提倡優先使用面罩或呼吸膜,既保護患者,也保護施救者。切記:不是影視劇里一俯身就親上去,那是拿命開玩笑。」
蘇曼兒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施玉柔也忍不住彎了彎唇,緊張散了大半。
「給氣前,先擺開放氣道。」古楓示範手法,一手置患者前額輕壓,一手抬下頦,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拓下來的,「仰頭抬頦,使氣道成直線。若懷疑頸椎損傷,則改用托頜法,避免仰頭。」
他一邊說,一邊用模型頭演示,眼睛始終落在手法上,落在關節角度上,落在「是否通暢」這個結果上。
被尊重的人,反而會放下戒備;
施玉柔便是如此。她躺得安穩了,呼吸也勻了。
「捏住鼻翼,包嚴口唇,經面膜給氣兩次。每次約一秒,見胸廓抬起即可;氣多則過,過則傷。」
古楓用模型完整演示,節奏分明,一、二——停——一、二——停。
那節律像小鼓,敲在房間裡,也敲在人的心上。
輪到「真人配合」時,他只讓施玉柔模擬無反應狀態,仍以絲巾與面膜相隔,手不逾矩,眼不游移。
蘇曼兒立在床頭,本準備了一籮筐俏皮話,此刻卻一句也拋不出。
她看見古楓俯身,又停住,隔著那層薄薄的屏障,像隔著一場必須鄭重對待的生與死。
施玉柔閉著眼,忽然覺得唇上不是溫度,而是一股穩穩的氣流,沿著規定的路線進去;胸口隨之輕輕起伏,像有人把「回來」兩個字,一字一拍吹進身體裡。
示範結束,古楓直起身,額角有汗,神情卻亮:「 CPR的本質,不是曖昧,是秩序。胸外按壓的位置在兩乳連線中點,頻率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分,深度約五到六厘米,儘量減少中斷;按壓與給氣比例三十比二。記不住沒關係,先記住一句話——叫人、按壓、給氣、別停。」
蘇曼兒長長吐出一口氣,半晌才道:「我收回剛才的打趣。這比我想的難,也比我想的……莊重。」
施玉柔睜開眼,眸光水潤,卻清亮:「再來一遍吧。方才你說到托頜法,我還想再看一次。」
古楓笑了:「好。救護這種事,寧可家裡多幾個會按的人,不願世上多一個會後悔的人。」
窗外日影西移,房間裡沒有戲文里的香艷,只有一套被認真拆開、又認真裝回去的救命章法。
兩個女人,一個男人,一張床,一副屏障膜,一場關於「如何把一個人從黑暗裡拖回來」的練習。
緊張仍在,心跳仍快;
可那心跳不再慌亂,而像學會了新的節奏——咚,咚,咚,朝著生的方向,一下一下,穩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