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展後

  合璧展辦得很成功。

  展期一個月。到館參觀的人——很多。媒體也報導了。"元代青花合璧"——成了那段時間文物圈的熱門話題。

  陸青檀作為策展顧問——被採訪了幾次。她不太會說場面話——就老老實實講——這兩件梅瓶怎麼來的——方河洛怎麼護的——許家怎麼守的。

  觀眾聽得很入神。

  有人問——"方河洛——現在還在嗎?"

  陸青檀頓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他是民國年生的人。要是在——得一百多歲了。"

  "你們——沒找找?"

  "找過。"陸青檀說,"方家祖墳——有他的牌位。是何志遠立的。"

  

  "那——他到底——是死是活?"

  "——我也想知道。"

  這場對話——傳了出去。

  展期結束那天——陸青檀收拾展廳的東西——準備回城南。

  陳霜來接她。

  "走?"

  "嗯。"

  陸青檀末了看一眼那個展櫃——兩件梅瓶——已經被送回庫房了。展櫃空著。燈光還亮著。

  "它倆——也算——過了個團圓。"

  "嗯。"

  "陳霜——你說——方河洛——要是還活著——他來看過這個展嗎?"

  "不知道。"陳霜說,"但他要是活著——他一定——想知道——你把他護的東西——擺得怎麼樣。"

  陸青檀笑了笑。

  "那我——就當他來過了。"

  她轉身。

  走出展廳。

  北京的秋天——風有點涼。

  她拉了一下外套。

  "走吧。回家。"

  ---

  回城南的高鐵上,陸青檀靠在窗邊。

  她閉著眼睛,想方河洛。


  一個一輩子做仿古瓷的人。

  他用假貨——騙了所有人——讓所有人——以為"蕭何月下追韓信"——只有那幾件——找不到真的。

  但他——把兩件真的——都護住了。

  許家的傳家器——在墳里。許德順守著。

  "失者"——在杜家。杜長遠守著。

  他手裡——只有仿品。

  他仿了——給何慕陶。給方守正。給許家。

  他自己——到末了——一件真的都沒留。

  "他做了一輩子假——"

  "——卻沒留一件真的給自己。"

  "——圖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想——方河洛——大概——是那種——"器比人重要"的人。

  他用假護真——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那兩件真的——能好好地——傳到——該傳的人手裡。

  "先生。"

  "你護的東西——都到家了。"

  "你——可以安心了。"

  她閉上眼。

  車廂里很安靜。

  ---

  到城南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老街的路燈亮著。

  清韻閣——還是老樣子。

  陸青檀開門進去。

  沒開燈。坐在藤椅上。

  發了會兒呆。

  手機響了一下。

  鄭處長的消息——

  "陸老師——有個事想告訴你。"

  "方河洛——可能——來北京了。"

  陸青檀坐直。

  "什麼?"

  "展期末兩天——我調了展廳的監控——看到一個老頭——在展櫃前站了很久。"

  "他——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我一直注意到他——"

  "——他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站在'失者'跟前——站了兩個小時。"

  "走的時候——他朝展櫃——鞠了一躬。"

  "然後——走了。"

  "我讓人查了——他——不是工作人員——也——不是嘉賓。"

  "他——可能是——方河洛?"

  陸青檀握著手機。

  "……他來了。"

  "他來看過了。"

  她把手機放下來。

  窗外——老街的燈——亮著。

  "先生。"

  "你——回來過了。"

  "你看見——你護的東西——了嗎?"

  "——兩件——都擺在那了。"

  "——都回家了。"

  好一會兒,她站起來。

  走到櫃檯前。

  拿起那幅畫——方河洛的遺畫。

  她看著畫上那隻梅瓶。

  "先生——謝謝你。"

  "謝謝你——信我。"

  "——把東西——交給我。"

  她放下畫。

  關燈。

  鎖門。

  老街的夜裡——很安靜。

  她走回住處。

  路燈的光——在她身後——拉得很長。

  ——河洛。

  ——終於——到底了。

  第二天一早,陸青檀又給鄭處長打了電話。

  "鄭處長——那個老頭——還有別的監控嗎?"

  "有。"鄭處長說,"我讓人把整個展廳的監控——都調出來了。"

  "他——從哪兒進來的?"

  "正門。"鄭處長說,"買票進來的。普通觀眾。挑了個工作日的下午——人少的時候。"


  "他在'失者'那兒站了兩小時——然後——又去看了許家那件。"

  "看完許家那件——他又回到'失者'那邊——鞠了一躬。"

  "然後——他從後門——出去的。"

  "他——穿了什麼?"

  "一件灰舊的中山裝。戴一頂藍布帽子。手裡——拄著一根竹杖。"

  "竹杖?"

  "對。"鄭處長說,"像是——年紀很大了。"

  陸青檀握著手機。

  中山裝。藍布帽。竹杖。

  ——跟年輕時——會有點不一樣。

  但她腦海里——隱約浮現出——一個老人的剪影。

  "鄭處長——那些監控——能拷貝一份給我嗎?"

  "行。我讓人發你。"

  "……謝謝。"

  掛了電話。

  下午,監控視頻發過來了。

  陸青檀在電腦上打開。

  快進。

  找到了那個老頭。

  他站在展櫃前——確實——站了很久。

  戴著藍布帽子。低著頭。看那兩件梅瓶。

  陸青檀把畫面放大。

  想看清他的臉。

  但帽子壓得太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支竹杖。

  她盯著那半截下巴。

  乾瘦。布滿皺紋。

  她看不出——是不是方河洛。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個老頭的左手——搭在竹杖上——手指——非常——修長。

  指節——有老繭。

  ——那是一雙——常年握刻刀的手。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關掉視頻。

  "……是他嗎?"

  她不知道。

  但她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那個老頭——就是方河洛。

  他來看了。

  看了他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然後——走了。

  "先生——"

  "你護的東西——你看到了。"

  "——你——放心了。"

  她坐在店裡。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

  很久——沒有說話。

  ---

  過了幾天,鄭處長又來了電話。

  "陸老師——那個監控——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老頭的購票記錄。"

  "買票——用的是'優惠票'——老年票。"

  "留的證件——是一個——'杜'姓的老人。"

  "杜?"

  "對。"鄭處長說,"購票系統里登記——'杜先生'。"

  陸青檀愣了一下。

  "杜……"

  "——杜長遠?"

  "還是——杜家——另一個人?"

  她想了想。

  杜長遠——景德鎮的學者——方河洛的外甥——守著"失者"。

  可杜長遠——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不太可能一個人來北京看展。

  ——除非——那個"杜老頭"——根本不是杜長遠。

  ——是——另一個人——冒用了"杜"姓?

  ——或者——是方河洛自己——用"杜"的姓——買的票?

  她想了很久。

  "鄭處長——那個'杜先生'——有聯繫電話嗎?"

  "購票系統里留了一個。"鄭處長說,"我發你。"

  陸青檀收到號碼。

  她撥過去。

  響了很久。


  接了。

  一個老人的聲音——很沙啞——

  "……餵?"

  "您好——請問——您前陣子——是不是去過北京的文物展?"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找誰?"

  "我找——方河洛方先生。"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青檀以為——他掛斷了。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緩緩地——開口了——

  "……他已經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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