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開展前
合璧展的前三天,陸青檀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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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局的展廳——空蕩蕩的。展櫃已經擺好了,燈光調好了。兩件梅瓶——還在庫房——開展前一天才上櫃。
鄭處長帶她走了一圈。
"這邊——許家傳家器。這邊——'失者'。"
"中間——放一塊展板——講'許廣福制梅瓶二'的故事。"
"再往前——講方河洛、何慕陶、還有你。"
陸青檀愣了一下。
"講我?"
"對。"鄭處長說,"你是——把它們找回來的人。"
"……我不太會講自己的事。"
"不用你講。"鄭處長說,"展板稿子——我讓人寫。你過目。"
"行。"
她站在展廳里。
空蕩蕩的。但能想像——開展那天——兩件梅瓶並排立著的模樣。
"鄭處長——開展那天——何志遠——會來?"
"會。"鄭處長說,"他申請了。批了。"
"他——就來看看?"
"按他說的——是看看。"鄭處長說,"但您——是擔心他——"
"不。"陸青檀說,"我盯著他。"
"您——"
"他拿著何慕陶的筆記——找'失者'找了好多年——突然——申請來看合璧——"
"——他應該——是想親眼確認——'失者'——是不是他以為的那件。"
"確認了——然後呢?"
"然後——"陸青檀說,"——我盯著他。看他下一步——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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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前兩天。
庫房裡。
陸青檀陪著鄭處長——末一回檢查兩件梅瓶。
它們躺在特製的軟墊箱裡。
輕輕托出來。
並排放在檯面上。
燈光下——兩件梅瓶——靜靜地立著。
帶窯裂的——許家傳家器。
"失者"——無窯裂——方家傳承。
陸青檀看著它們。
"你說——它們——分開——快七百年了吧?"
"從許廣福元末燒出來——一件傳家——一件賣出去——"
"——大概——分開——六七百年了?"
鄭處長點頭。
"按老譜——至少——六百年以上。"
"今天——"
"——它們又——在一起了。"
陸青檀伸手。
輕輕摸了一下"失者"的瓶身。
"你跟著方家——傳了幾百年。"
"又跟著方河洛——躲了幾十年。"
"現在——"
"——該輪到——所有人——看看你了。"
她收回手。
"鄭處長——開展那天——能安排——一個'見證'的位置給何志遠嗎?"
"讓他——近距離——看看。"
"——看著他看。"
鄭處長想了想。
"行。"
"他要是——真有什麼想法——"
"——讓他——當著這兩件——自己露出來。"
開展前一天晚上,陸青檀沒睡好。
她翻來覆去——想著方河洛。想著何志遠。想著明天。
天亮的時候,她索性不睡了。起來,洗了把臉,走到窗前。
北京的秋天。天很藍。遠處的樓。
她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
"先生——"
"你說——'器成,我歸。'"
"現在——兩件器——合了。"
"——你要是還活著——你回來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那個展——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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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展館開門。
第一批觀眾——媒體、文物圈的人、還有邀請的嘉賓。
陸青檀站在展廳一角。她沒有穿得太正式——一件深色的襯衫,外面一件外套。但她站在那兒——目光清亮。
兩件梅瓶——並排立在燈光下。
帶窯裂的。無窯裂的。
許多人圍在展櫃前。驚嘆。拍照。議論。
"真的是兩件!"
"'蕭何月下追韓信'——居然有兩件真的一對!"
"方河洛——那個做仿古瓷的——他護了一輩子——"
陸青檀聽著。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人群里——找一個人。
何志遠。
他來了。站在展櫃前。
沒擠太前。就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兩件梅瓶。
看了很久。
陸青檀走過去。
"何先生。"
何志遠轉過頭。
他的眼睛——有點紅。
"……陸老闆。"
"您——看過了?"
"看過了。"何志遠說,"那件'失者'——跟我曾祖筆記里畫的——幾乎一模一樣。"
"——是它。"
"它——回來了。"
陸青檀看著他。
他的語氣——不像是要"動手"的人。
倒像是——真的在看一件——他家傳了好多年的東西。
"何先生——方河洛——是不是——住過您家?"
何志遠沉默了一會兒。
"……是。"
"他——是怎麼到您家的?"
"我去——找他的。"何志遠說,"我曾祖的筆記——寫著——'河洛兄'——我就想——找到他。"
"我找了好多年。"何志遠說,"末了——在景德鎮——找到了方河洛。"
"他那時候——已經很大年紀了。一個人——住在一間老屋裡。"
"我把他——接回了家。"
"——照顧他?"
"照顧。"何志遠說,"我——敬他。"
"他不是想做假的人。"何志遠說,"他是——被做假的人——纏了一輩子。"
"他做了一輩子仿古瓷——但他怕真品流出去——才做仿的——去亂真偽。"
"他是——用假——護真。"
陸青檀看著他。
"那——您——找他做什麼?"
何志遠沉默了很久。
"我曾祖那件——捐出去的——丟了。"他說,"我——想把它——找回來。"
"——我找方河洛——是想問他——那件東西——在哪兒。"
"他——說了嗎?"
"沒。"何志遠說,"他到死——都沒說。"
"他說——'長遠不該替我守。那件東西——該由它自己去。'"
"他說——'你找它——不是為它好。是你自己——放不下。'"
"他跟我說——'放下的東西——才會回來。'"
陸青檀站在那裡。
"放下的東西——才會回來。"
"——方河洛——他放下了一輩子——"
"——所以他護的東西——都回來了。"
何志遠看著那兩件梅瓶。
"他說得對。"
"我放不下——所以我從來沒得到過它。"
"現在——它回來了——但不是給我。"
"——是給這個世間。"
他轉身。
"陸老闆——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它——回家了。"
何志遠說完,沒有再多留。他走出展廳。
背影——有點落寞。
陸青檀站在原地。
她看著何志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忽然覺得——她可能——誤判了何志遠。
他不是來"動手"的。
他是來——"放下"的。
"放下的東西——才會回來。"
她看著那兩件梅瓶。
"先生。"
"你——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
但展廳里——陽光很好。
那兩件梅瓶——靜靜地——並排立著。
——七百年了。
——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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