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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訪華山

  三天後,清晨六點半,甌江城機場。

  初秋的晨光剛爬上航站樓的玻璃幕牆,溫家、楊家一行九口,已經在值機櫃檯前站成了一支小小的隊伍。

  小玲推著三個行李箱,箱子上還摞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那是鄭小燕昨夜翻箱倒櫃收拾出來的蝦干、魚鯗和筍乾,用紅繩扎得整整齊齊,說要給聶大夫帶去。

  「人家給羽凡瞧過病,空著手像什麼話。」

  楊誠實伸手想幫忙提,被小玲不動聲色地接了過去:「大表哥,小心您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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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字,把六十多歲的漢子釘在原地,訕訕地收回了手。

  楊耀今天穿了件新襯衫。

  前幾天去余家吃飯前小玲送來好幾件不同款式的衣服,這是其中一件。

  楊新站在隊伍最邊上,登機牌捏在手裡,紙質的邊角被她的拇指摩挲得起了毛。

  小糰子背著他的小書包,書包里裝著水壺、餅乾、蠟筆,還有一顆留到路上吃的蘋果。

  他仰著頭看值機屏上滾動的航班信息,眼睛瞪得溜圓:「爸爸,我們要坐大飛機去華山嗎?」

  「嗯。」

  「華山上真的有松鼠嗎?」

  「有。」溫羽凡把兒子舉上肩膀,「還有猴子,還有會叫的鳥。」

  「那我要餵松鼠!」小糰子摟住爸爸的腦袋,激動得兩條小腿直蹬。

  ……

  三個小時的航程,平穩得近乎無聊。

  鄭小燕頭一回坐飛機,起飛時把扶手攥得指節發白,嘴裡念叨著「沒事沒事沒事」,等飛機穿出雲層,舷窗外鋪開一整片雪白起伏的雲海,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臉慢慢貼到了窗戶上。

  「哎喲……」她喃喃著,「上頭是天,腳底下也是天……人咋能在天上走路呢……」

  坐在她旁邊的楊誠實沒接話。

  他的腰在座椅上硌得難受,從起飛起就換了好幾個姿勢,眉頭一直微微皺著,卻又怕人看出來,硬挺著,臉上還掛著一層笑。

  溫羽凡坐在斜後方,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抬手,虛虛地在表哥後腰的位置一按,一縷溫潤的內勁渡了過去。

  楊誠實渾身一僵,腰上那股擰了一上午的酸脹,竟像被溫水泡開了一樣,一寸一寸鬆了。

  他扭過頭,看著自家表弟。

  溫羽凡沖他擺擺手,指了指窗外,意思是——看雲。


  楊誠實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轉過頭去,眼眶有點熱。

  他這輩子扛過貨、扛過家、扛過癱瘓的表弟,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扛」著。

  ……

  咸陽機場,九月的太陽曬得停機坪發白。

  出港大廳外,一輛旅遊大巴早就候著了——溫羽凡提前訂好的包車,四十多座的大巴,只坐了他們九個人,寬敞得能打滾。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陝西漢子,姓秦,自稱老秦,跑華山這條線跑了二十年,一上車嘴就沒停過:

  「華山嘛,五嶽里最險的一座!長空棧道聽說過沒?鷂子翻身聽說過沒?一會兒上山,你們坐西峰索道……哇,那叫一個刺激,腳底下全是崖……」

  老秦一邊開一邊從後視鏡里觀察乘客的反應,等著收穫幾聲驚嘆。

  結果後排那位銀頭髮的年輕先生只是笑了笑:「秦師傅,不用到索道。你把我們放到東山門那條老路就行。」

  「啊?」老秦一愣,「不上山了?」

  「上。」溫羽凡說,「走我們自己的路。」

  老秦嘀咕了一聲「有錢人真怪」,把車拐上了環山公路。

  ……

  大巴停在了一處沒有遊客的岔路口。

  這裡離正式的登山步道還隔著兩道山樑,一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攔在林子邊緣,網上掛著褪色的牌子:

  「前方未開發區域,禁止入內。」

  山下市鎮裡的人都知道,這片山樑後頭那座險峰,索道上不去,棧道修不了,連採藥人都要繞著走。

  峰頂上住著什麼人,沒人說得清,只知道偶有鐘聲從雲里傳下來,噹噹的,像是敲給山聽的。

  這也是華山派這些年窮得叮噹響的原因之一——不是不想接香火,是香客根本上不去。

  「到了。」溫羽凡跳下車,回頭,「表哥,接下來的路,得換個走法。」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蹲下了,背對著楊誠實,拍拍自己的肩膀:「上來。」

  楊誠實愣住了:「羽凡,你幹什麼?」

  「背你上去。」

  「胡鬧!」楊誠實的臉騰地紅了,往後退了半步,「我六十多的人了,讓你背著上山,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溫羽凡沒起身,就那麼蹲著,仰頭看他。

  「表哥。」他的聲音很平,「我癱在輪椅上那幾年,樓上樓下,都是你背的。走過的台階,加起來可比這華山高得多。」


  山風從林子那頭灌過來,吹得路邊的荒草伏了一片。

  「這點帳,」溫羽凡說,「今天必須還。」

  楊誠實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里那點倔強,忽然就散了。

  他看看四周——老婆在,兒子在,閨女在……

  沒再犟,一咬牙,趴了上去。

  一百五十多斤的漢子趴在武尊的脊背上,輕得像一片葉子。

  溫羽凡起身,穩穩托住他的腿彎,邁開步子。

  第一腳踩下去,楊誠實渾身一顫——沒顛,沒晃,連一點尋常人背人時那種微微的聳動都沒有,整個人像坐在了一片雲上。

  「這……」他喃喃道,「倒是挺舒服。」

  另一邊,刺玫已經走到鄭小燕面前,微微彎腰:「嫂子,得罪了。」

  「哎喲這、這怎麼使得,姑娘家家的……」鄭小燕兩隻手在半空里亂抓,話沒說完,天已經旋了半圈——刺玫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蹲、背、起,一氣呵成,穩得像一件做熟了的活計。

  夜鶯把小糰子架上腰,小傢伙熟練地摟住媽媽的脖子,回頭沖地上的影子喊:「松鼠!我們來啦!」

  小玲最後一個動。

  她把三個背包全部甩上肩,又挨個檢查了一遍每個人的鞋帶,這才跟在隊伍最後。

  她這一路不需要搶前,需要的是「看著」——護著這支隊伍里唯一不會武功的幾個人,防著任何萬一。

  楊耀站在原地,擼了擼袖子:「羽凡叔,我們倆自己爬!」

  「好。」溫羽凡回頭笑了笑,「年輕人自己走。好好活動活動。」

  ……

  山路很快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前半程還有路,後半程,路就只剩一道被前人踩出來的石棱,嵌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兩根鏽紅的鐵鏈從崖頂垂下來,晃晃悠悠。

  尋常遊客走到這兒,就該掉頭了。

  溫羽凡背著楊誠實,腳尖在石棱上一點,人便凌空拔起三丈,落下來時衣擺都沒怎麼動。

  第二步,又三丈。

  鐵鏈從他手邊掠過,他碰都沒碰,每次落地,反震都被他消於無形,背上的人只覺得像盪鞦韆。

  楊誠實趴在表弟背上,起初還死死攥著他的衣領,後來慢慢鬆了手。

  風從耳朵邊上呼呼地過,腳底下的松樹一棵一棵矮下去,雲從腰際的位置升上來,白茫茫的一片,托著幾隻盤旋的鷹。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背著溫羽凡上樓,兩樓而已,汗把後背濕透,膝蓋咔吧咔吧地響。


  那時候他在心裡偶爾也會想: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現在,他趴在這小子背上,飄在雲里。

  楊誠實的鼻子一酸,趕緊仰起頭,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羽凡。」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嗯?」

  「……沒什麼。」他把臉貼在溫羽凡的肩膀上,「你走你的,哥看著呢。」

  後方,刺玫背著鄭小燕,走出了另一種風格。

  她不像溫羽凡那樣拔身躍起,而是貼著崖壁走,每一步都落在肉眼幾乎找不見的著力點上,身子穩得像釘在崖上的一枚釘子。

  鄭小燕起初閉著眼「哎喲」了一路,後來忍不住睜開一條縫,再後來,兩隻眼全睜開了:

  「哎哎哎!那是不是雲?!我跟雲一般高了?!」

  「嫂子坐穩。」刺玫說,「前面有段橫移。」

  「你慢點!不急不急!」嘴上這麼說,鄭小燕的手卻悄悄環緊了刺玫的脖子,眼睛卻一刻捨不得從山景上挪開。

  她活了五十八年,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省城,站過的最高的地方是老家後山的山坡。

  此刻她懸在千丈絕壁上,像一隻終於飛起來的鳥。

  再後面,是夜鶯,楊耀,楊新和小玲。

  夜鶯抱著小糰子,步子不快,卻始終穩穩綴在隊伍中段;

  小玲殿後,肩上掛著三個包,還要騰出手,把楊耀他們踩松的石子逐一撥進崖縫裡去。

  楊耀爬得虎虎生風,兩年的樁功不是白站的,鐵鏈抓在手裡,三步一盪,把妹妹遠遠甩在了身後。

  爬出一段,他回頭一看,楊新還卡在第一道鐵鏈的起點,兩隻手攥著鏈子,往上挪了兩步,又停下了,臉白得像紙。

  一年了,她連樓都懶得下。

  「楊新。」楊耀在上面喊她,沒喊「妹」,喊的是全名,像小時候教她跳繩那樣,「看著手,別看底下。手抓穩一節,腳跟上一步。」

  楊新咬著唇,沒應聲。

  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露出那張一年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盯著眼前那截鏽紅的鐵鏈,忽然,指尖自己動了——抓握的角度,用力的分寸,竟然是順的,是熟的,是龍雀大學體能課上千百遍練出來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全忘了,身體卻還記得。

  她深吸一口氣,手往前一遞,腳一蹬。

  一步。

  又一步。


  爬到楊耀身邊的時候,她喘得肩膀直抖,抬起頭,沖她哥咧了咧嘴——一年來頭一回,那雙眼睛裡有了點光,像蒙塵的玻璃被人哈了口氣,擦亮了一道縫。

  楊耀沖她豎了個大拇指,沒說話。

  ……

  兩個小時後,隊伍穿出最後一片松林,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孤峰頂上,雲海繞著峰腰緩緩地轉。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座山門。

  說是一座山門,其實是半座。

  門樓兩側的斷牆依然斷著,二十多年前的彈痕還清晰地印在石縫裡,只是被新灰漿填了;

  門楣的位置,那方「華山派」的新匾已經掛上了,托著它的卻還是一個臨時搭起的木架。

  牆根下碼著成排的青磚和水泥袋,苫布蓋著,四角壓著石塊。

  「到了。」溫羽凡把楊誠實放下來,扶他站穩。

  山門裡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嗓門先滾了出來:

  「我就說今天喜鵲叫得邪乎!老三!老四!老十三!出來接客……是貴客到了!」

  黃湯從門裡衝出來,人還沒站定,先愣了半拍——他大概沒想到溫羽凡會帶著一大家子來。

  老爺子如今穿了一身嶄新的青布短褂,腳下也是新布鞋,只是腰間那隻酒葫蘆還是舊的,葫蘆口的塞子上還留著牙印。

  「溫小子!」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上下打量,咂了咂嘴,「嘖嘖,這一身氣息……老酒鬼我隔著十丈就覺出來了,了不得,了不得!武尊!咱華山這是來了個武尊啊!」

  他嗓門大得整個峰頂都聽得見,驚得松林里撲稜稜飛起一片鳥。

  閒雲居士跟著走出來,月白道袍漿洗得乾乾淨淨,拂塵搭在臂彎,見了眾人,稽首一禮,目光溫和地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慕容逸塵走在最後,鬢角的霜色似乎淡了些,青霄劍挎在腰間,他看向溫羽凡,鄭重地拱了拱手。

  藥廬那邊,聶大夫也聞訊出來了,袖口還沾著搗藥的綠色粉末。

  鄭小燕一見他,立刻解下背上那個大編織袋,獻寶似的捧上前:「聶大夫!好久不見啦!我們甌江的蝦干!還有筍乾!自己家曬的,乾淨,您可一定收下!」

  聶大夫愣了愣,隨即笑了,也不推辭,雙手接過:「真是好久不見。讓妹子費心了。這些東西,我來了華山就沒機會再吃到,真是十分想念呢,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強。」

  最熱鬧的是小糰子。

  他剛落地沒多久,就發現山道上有一群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小道爺」——為首那個十二歲的少年背著半簍青磚,正一步一步往上挪,小臉曬得黑紅,見了生人也不怕,沖小糰子做了個鬼臉。


  「你們在搬磚呀?」小糰子仰著頭問。

  「對呀!」小少年把背簍往上顛了顛,氣喘吁吁,聲音卻亮,「師父說了,背磚就是練功!我一天能背三趟!」

  「那我也要背!」

  「你太小,連饅頭都搬不動。」

  「我不小,四歲半了!」

  兩個孩子在山道上拌起了嘴,大人們都笑了。

  ……

  議事堂還是那間議事堂,桌子還是那張用磚頭墊著腿的方桌——只是如今墊桌腿的磚,換成新的了。

  眾人被閒雲居士和聶大夫讓到太陽底下坐著喝茶。

  鄭小燕扶著楊誠實慢慢坐下,楊耀和楊新好奇地圍著院子看。

  黃湯張羅著燒水,被慕容逸塵按著坐下了。

  溫羽凡環顧一圈,目光落回那半座山門上,忍不住問:「師兄,大賽的獎金,不是不少嗎?怎麼山門還是……」

  他話沒說完,黃湯先炸了毛。

  「別提了!」老酒鬼把茶缸往桌上一頓,一拍大腿,「一千萬美元!聽著嚇人對不對?花起來更嚇人!磚,要錢!瓦,要錢!梁木,要錢!水泥,要錢!老四的藥材,要錢!三十幾張嘴,一天三頓,頓頓要錢!」

  「不是錢的事。」閒雲居士擺擺手,接過話頭,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錢到位了,東西也買齊了,都堆在山腳下。難的是最後這幾百丈。」

  他抬手,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這峰頂,沒有路,索道上不來,棧道修不了。我們也想過雇直升機——請人來看過,峰頂太窄,側風又急,吊索一盪,一袋水泥甩出去就是一條人命。騾馬更不用想,那幾道斷崖,牲口上去一條折一條。」

  「所以,」他收回手,拂塵輕輕一搭,「只能靠人背。一簍磚,一袋灰,一趟一趟,從山腳往上挪。」

  溫羽凡沉默了一瞬。

  「要不要我……」

  「溫羽凡。」閒雲居士抬起眼,攔住了他,眼睛裡有一種看透了的溫和,「你的心意,老道領了。」

  「可這山上的事,得讓山上的人自己做。」他轉過頭,望向山道上正一步一步往上挪的那串小小的身影,「這批孩子,將來是要扛華山的。現在連幾塊磚都嫌沉,將來怎麼扛得住一座山?」

  「錢能買來磚瓦,」老道士淡淡地說,「買不來他們的筋骨。」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溫羽凡看著那群孩子——他們背著磚,踩著他方才飛身而上的那道險棱,一步一步,喘著白氣,曬得黑紅的小臉上淌著汗,可沒有一個人叫苦。


  前頭那個背半簍的,居然還有閒心回頭沖小糰子擠眉弄眼。

  他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如今飯吃得飽了,衣穿得暖了,倉里有了存糧,灶上見了油星,那些曾經壓得人直不起腰的窘迫卸下去之後,剩下的力氣總要有個去處——

  於是背磚上山這種最苦的差事,被他們自己過成了日課,當成了煉體,一趟一趟,走出了滋味,走出了盼頭。

  「好。」溫羽凡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黃湯湊過來,壓低嗓門,擠擠眼睛:「小子,別看老頭子我嚷嚷得凶,其實美著呢——你下山看看去,那幫孩子如今練樁,扎得比老頭子當年都穩!為啥?負重練出來的!回頭我把這筆帳跟你細算算,一趟磚等於多少趟馬步,划算得很!」

  慕容逸塵在一旁聽著,難得地接了一句:「浩然劍,先養浩然氣。磚里有劍意。」

  「聽聽!」黃湯一拍桌子,「劍聖都這麼說!」

  滿院子的人都笑了。

  楊誠實也笑,笑著笑著,望著滿山的松濤,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羽凡。」他忽然開口。

  「嗯?」

  「這地方,苦是真苦。」楊誠實眯著眼,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年輕弟子,看著灶房方向飄出來的、混著米飯香的白汽,「可這日子,是熱的。」

  溫羽凡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山風掠過峰頂,松濤如潮。

  ……

  藥廬里,聶大夫已經淨了手,沖楊誠實的方向招了招:「來……把腰給我看看。」

  「哎!來了來了!」楊誠實撐著膝蓋起身。

  鄭小燕忙不迭地去扶他,嘴裡還念叨:「大夫您給好好瞧瞧,他這腰都十幾年了……」

  斷牆下,孩子們放下背簍,排隊去灶房打飯,最小的那個端著碗,先給小糰子分了半塊鍋巴。

  小糰子吃著鍋巴,問那孩子哪裡有松鼠。

  那孩子指著松樹林說那裡有,多得很。

  小糰子聽了高興壞了,甩開小短腿跑得歡,說要去找松鼠,夜鶯在後面追他,笑聲一路撞進松林里,驚起幾隻山雀。

  楊耀和楊新則好奇地東瞅瞅西看看。

  刺玫和小玲去幫著收拾眾人今晚要住的房間。

  溫羽凡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一幕,唇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華山的山門還破著。

  可這山上,已經有了人味兒,有了熱氣,有了來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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