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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世界之巔 五毒揚名

  維他島西南部,一片被熱帶藤蔓和蕨類植物層層覆蓋的低洼地帶。

  藍鳳凰在密林里走得很不痛快。

  她的衣袍下擺已經被泥水浸透了大半,貼在小腿上,又沉又黏。

  腳底下全是腐爛的落葉和不知名的熱帶植物根系,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咕嘰」一聲悶響,像是大地在嘲笑她。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在找人。

  準確地說,她在找兩個男人——一個叫溫羽凡,一個叫齊不治。

  溫羽凡是她的目標,是劍尊要她殺的人。

  可她連溫羽凡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只看過一張證件照和幾段模糊的遠景影像,連對方身上的氣息特徵都沒法確認。

  

  五毒教雖有尋蹤的手段,但那需要靠蠱蟲對目標氣息的鎖定。

  你得先接觸過那個人,讓蠱蟲記住他的氣息,然後才能循著氣味追蹤。

  溫羽凡她連面都沒見過,拿什麼標記?

  至於齊不治——

  藍鳳凰想到這個名字,後槽牙就咬得咯吱響。

  她當然在齊不治身上下了蠱。

  就在飛機上,她趁那胖子甩她出去的瞬間,在他袖口內側偷偷埋了一隻追蹤蠱——那種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蠱蟲,能持續散發極其微弱的氣息信號,被五毒教的人稱為「引路蜂」。

  引路蜂的信號範圍只有兩公里,但在這座十二平方公里的島上,只要齊不治在她附近活動,她就能循著信號找到他。

  可問題在於——引路蜂失靈了。

  從她落地的那一刻起,信號就消失了。

  不是蠱蟲死了,是信號被壓制了。

  藍鳳凰一開始還以為是密林里的熱帶植被干擾了蠱蟲的感知——畢竟熱帶雨林的生態極其複雜,各種植物散發的氣息濃烈而駁雜,確實會對蠱蟲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擾。

  但她很快排除了這個可能——因為她試過了,即使在相對開闊的河灘上,引路蜂依然沒有反應。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齊不治那頭肥豬,把她下的蠱給解了。

  藍鳳凰越想越氣。

  百草門的掌門——善百毒,同樣善解百毒。

  她當年在十萬大山里花了半輩子鑽研出來的追蹤蠱術,在那胖子面前就跟兒戲似的,輕飄飄就被化解了。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只下引路蜂,應該直接埋一隻噬魂蠱進去,讓那肥豬好好躺上三天三夜,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把她像扔沙包一樣甩出艙門。


  可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蠱術失靈,她只能用最笨的辦法——靠腳走,靠眼睛看,靠宗師級的氣機感知去一寸一寸地搜索這座該死的熱帶島嶼。

  「齊不治你個殺千刀的……」

  藍鳳凰一邊在密林里穿行,一邊罵。

  「等老娘找到你,非把你那身肥膘一片一片剮下來餵蠱蟲……」

  她罵得很有節奏感,腳步也很有節奏感——每罵一句,腳下就踩實一步,像在給自己的怒氣打拍子。

  「溫羽凡還沒找著呢,你倒先給老娘添亂……」

  她撥開一叢齊腰高的蕨類植物,從兩棵糾纏在一起的榕樹之間側身擠過去,衣袖被樹皮颳了一道口子。

  「這破島,破林子,破蚊子……」

  她抬手拍了一下脖子上的蚊蟲,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一隻熱帶花蚊被拍成了肉泥,混著一丁點她自己的血。

  她嫌棄地甩了甩手,繼續往前走。

  「等這事兒完了,老娘再也不出海了,這輩子都不出海了……」

  密林深處,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有異獸的低吼從遠處傳來,沉悶而危險。

  但藍鳳凰沒怎麼在意。

  她的氣機感知範圍在方圓五十米左右,比封無極和沈驚鴻小一些,但比大多數宗師都夠用了。

  只要不是高級異獸,普通的熱帶林間生物根本不敢靠近一個宗師級武者——本能會驅使它們避開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存在。

  她就這樣一邊走,一邊罵,一邊用氣機感知掃過周圍的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塊可能藏著人的岩石。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密林的地形開始變化——腐殖土漸漸變硬,腳下出現了更多的玄武岩碎塊,說明她正在靠近島嶼中部的山地邊緣。

  藍鳳凰正準備調整方向,沿著一道山脊繞過去——忽然,她的腳步停了。

  不是因為找到了齊不治。

  是因為她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氣機感知範圍內,五個氣息源正在從不同的方向朝她合圍。

  不是異獸。

  是人。

  宗師級的武者。

  五個。

  藍鳳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表面上。

  她繼續往前走了兩步,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樣:不緊不慢,微微弓著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像一個在密林里迷了路的中年女人。


  但她的體內,蠱蟲已經開始甦醒了。

  五毒教的蠱術體系極其龐大,核心分為三大類:攻伐蠱、防禦蠱、輔助蠱。

  藍鳳凰常年豢養的攻伐蠱有上百種,每一種都有不同的毒性、不同的發作速度、不同的攻擊方式。

  在日常狀態下,這些蠱蟲蟄伏在她體內的經脈穴位之中,和她的內勁融為一體,幾乎不消耗任何能量。

  可一旦她釋放出「召喚」的信號——一種只有蠱蟲能感知到的極其微弱的內勁波動——那些蟄伏的蠱蟲就會在零點三秒之內從她的毛孔、指尖、髮根、甚至眼角湧出。

  五個氣息繼續合圍。

  距離在縮短——從五十米,到四十米,到三十米。

  藍鳳凰甚至能分辨出他們的大致方位了:左前方兩個,右前方一個,正後方兩個。

  標準的圍獵陣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

  她只是在心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這幫人——連招呼都不打,上來就想圍殺?

  連句「把積分卡交出來」都不說?

  是嫌她好欺負,還是覺得她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軟柿子好捏?

  二十米。

  藍鳳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近乎本能的反應。

  十五米。

  她停下了腳步。

  不是被逼停的,是她自己選擇停的。

  因為她判斷這個距離已經夠了。

  五個氣息源幾乎同時感知到了她的「停頓」。

  在他們的判斷里,這意味著目標已經察覺到了包圍圈的存在,即將做出反應:要麼逃,要麼求饒,要麼——反抗。

  他們選擇了先發制人。

  左前方的一道氣息驟然加速,一個穿深色訓練服的武者從藤蔓後面沖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光在月光下一閃,直取藍鳳凰的後頸。

  與此同時,右前方的那道氣息也動了——一個身形精瘦的武者從樹冠上躍下,手中沒有武器,但右掌凝聚的內勁在空氣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目標直指藍鳳凰的頭頂。

  正後方的兩道氣息幾乎同時爆發,一前一後,一個出拳,一個出腿,從兩個角度夾擊她的後腰和膝彎。

  第五個人沒有動。

  他站在最遠的暗處,是這場圍獵的指揮者——他在觀察,在評估,隨時準備在關鍵時刻補上致命一擊。


  四道攻擊同時到達。

  如果是普通的宗師,面對這種密度的同時襲擊,第一反應一定是防禦——撐開內勁護體,或者閃避退走,拉開距離再尋找反擊的機會。

  但藍鳳凰不是普通的宗師。

  她沒有防禦。

  她也沒有閃避。

  她只是——抬起了雙手。

  十指張開,掌心朝外。

  然後,她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極其輕微,輕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可就是那口氣像是打開了某個看不見的閘門。

  她的指尖、髮根、衣領的縫隙、袖口的摺痕、甚至鞋底的邊緣……

  無數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出口,在同一瞬間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壓壓的東西。

  蠱蟲。

  不是一種,是十幾種。

  有比米粒還小的「迷魂蠱」,專門侵蝕神志,吸入即暈;

  有細如髮絲的「鎖脈蠱」,鑽入皮膚後會沿著經脈遊走,封鎖氣血運行;

  有扁平如鱗片的「蝕骨蠱」,貼上皮膚就會分泌腐蝕性極強的毒液;

  還有體色艷紅、比蜜蜂稍大的「火毒蜂」,尾針帶有的神經毒素能在三秒內讓一頭成年猛虎失去行動能力……

  它們從藍鳳凰身上湧出的那一刻,就像一團被引爆了的黑色煙霧,無聲地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密林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了味道。

  不是腥臭——是一種說不清的、甜膩中帶著苦澀的奇異氣味,像是某種熱帶花卉在腐爛時散發的最後芬芳。

  那氣味擴散的速度比蠱蟲本身的飛行速度還快,因為它不是靠蠱蟲傳播的,是靠內勁——藍鳳凰在釋放蠱蟲的同時,用內勁將蠱蟲身上附著的微量毒素氣化了,形成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毒霧,隨著她的呼吸擴散到了方圓十米之內。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持刀武者,第一個中招。

  他根本沒看到那些蠱蟲。

  太黑了,密林里月光只能零星地漏下幾縷,那些細小的蟲子在黑暗中幾乎完全隱形。

  他只覺得刀快要砍上藍鳳凰後頸的時候,手心忽然一麻。

  不是疼,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的麻。

  然後那股麻意順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經過小臂,經過肘彎,經過肩膀……三秒之內,蔓延到了他的整個右半身。


  他的刀還舉在半空,但手已經握不住了。

  「哐當」一聲,短刀落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什麼都沒有,看不到傷口,看不到蟲子,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

  緊接著,他的膝蓋也開始發軟。

  不是疼,不是暈,是——不聽使喚。

  他的大腦還在發出「後退」的指令,可他的腿紋絲不動,像是和地面長在了一起。

  他想喊一聲提醒同伴,可嘴巴張開了,嗓子眼裡只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咕嚕」——聲帶也被麻痹了。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刀落在腳邊,眼睛還瞪得老大,人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能動。

  第二個倒下的是從樹冠上躍下來的那個。

  他在空中就已經感知到了不對——一股極其細微的、像絲線一樣的氣息纏繞上了他的腳踝。

  他試圖用內勁震開那股氣息,可那絲氣息像活的一樣,他震一次,它纏一圈,他越掙扎,它纏得越緊。

  等他落地的時候,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摔在地上,上半身還試圖撐起來,雙手按著地面使勁——可不到兩秒,手臂也開始發麻,他整個人像一攤被抽掉了骨頭的肉,癱在了腐殖土上。

  眼睛還睜著,意識還清醒,就是動不了。

  第三個是正面出拳的那個。

  他的拳頭離藍鳳凰的後腰還有半尺距離的時候,就感覺拳面上忽然一陣刺痛——像被幾十根極細的針同時扎了一下。

  他本能地縮手,低頭一看——拳面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青了。

  不是正常的淤青,是一種從皮膚深處滲出來的、帶著灰綠色調的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管里蔓延。

  「毒……」

  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然後他的身體就開始僵了——從拳頭開始,沿著手腕、小臂、肘部、肩膀,像一層冰在緩慢地凍結他的身體。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運轉內勁,試圖將侵入體內的毒素逼出去——作為一個宗師,他當然有排毒的手段,內勁運轉幾個周天,大部分常規毒素都能被化解。

  可藍鳳凰的毒不是常規毒素。

  那是蠱毒。

  蠱毒和普通毒素最大的區別在於——它會動。

  你用內勁逼它,它會躲。


  你把它趕到一處,它會從另一處滲出來。

  它像活物一樣在你的經脈里遊走,你越逼它,它越活躍,擴散得越快。

  那個武者花了五秒鐘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排不掉。

  他能做的,只有運功抵禦——用內勁在自己體內構建一層防線,把蠱毒壓制在四肢末端,不讓它侵入臟腑和識海。

  這樣不會死。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像一尊雕塑一樣僵在了原地,內勁全速運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每一顆汗珠落地的時候,都能聽到「嗤」的一聲細微響動——那是汗水中排出的微量毒素落在腐殖土上,把落葉燒出了一個小洞。

  眨眼間。

  三個人倒下。

  都是活的,都還有意識,都還在運功抵禦毒素——但都動不了。

  藍鳳凰從頭到尾沒有轉過身。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過他們一眼。

  從那四道攻擊降臨到三個人倒地,前後不到五秒——第四個攻擊者,也就是出腿踢她後膝彎的那個,反應比同伴快了半拍。

  他在感知到蠱蟲擴散的瞬間就收了腿,借著收腿的慣性向後翻了一個跟斗,拉開距離的同時,雙手在身前撐開了一面內勁氣盾。

  蠱蟲撞上氣盾的時候,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噗噗噗」聲——像雨點打在紙窗上。

  氣盾擋住了大部分蠱蟲,但仍有少數幾隻從氣盾的縫隙里鑽了進來,落在他的前臂上。

  他感覺到了刺痛,立刻用內勁將那幾隻蠱蟲震碎——但蠱蟲碎裂的瞬間,體內積存的毒液炸開,濺在了他的皮膚上,立刻引起了灼燒般的疼痛。

  他咬著牙,沒有喊出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了。

  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三個同伴,又看了一眼藍鳳凰的背影——那個女人依然背對著他,連頭都沒回。

  他的瞳孔里映著那道平靜的背影,心底湧上一股寒意。

  不是恐懼——是那種「對方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的屈辱感,混合著「再不走就要和那三個一樣」的求生本能。

  他沒有猶豫太久。

  他轉身就跑。

  腳步凌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密林深處躥去,連方向都沒來得及選,只要離那個女人越遠越好。

  第五個人——那個一直站在暗處觀察的指揮者,反應更快。

  在第一隻蠱蟲湧出藍鳳凰指尖的瞬間,他就已經做出了判斷:這不是他能對付的對手。


  他沒有參加攻擊,自然也沒有被蠱蟲波及。

  但他在暗處看完了整個過程。

  從藍鳳凰抬手到三個人倒地——五秒。

  不,準確地說,從蠱蟲接觸到第一個人到他倒地——三秒。

  三秒鐘放倒三個宗師。

  而那個女人,從頭到尾沒有轉身,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改變過呼吸的頻率。

  指揮者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沒有發出任何撤退的信號——因為根本不需要。

  那個逃走的同伴已經替他做出了示範:跑,快跑,越遠越好。

  他也跑了。

  跑得很安靜,腳步幾乎無聲,身形貼著樹幹滑入黑暗。

  密林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三個僵在原地的武者還站著——準確地說是「被站著」,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硬,只有眼珠還能轉動,六隻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和困惑。

  他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擊倒了他們。

  沒有刀光,沒有劍氣,沒有拳勁,沒有任何他們認知範圍內的攻擊手段——只有一陣看不見的、甜膩中帶著苦澀的氣味,然後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藍鳳凰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那三尊「雕塑」。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照在三個武者僵硬的臉上——表情各異,但底色都是同一種:恐懼。

  藍鳳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是冷漠,是——不在意。

  這三個人的修為在宗師里屬於中游偏下,攻擊手段也乏善可陳,配合倒是有些默契,但對她來說,和三隻擋路的野貓沒什麼區別。

  她甚至懶得看第二眼。

  「死洋鬼子。」

  她從嘴裡吐出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一輩人才有的、不加修飾的鄙夷。

  這個詞在她年輕的時候是常用語——那個年代,但凡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國人,統統被叫作「洋鬼子」。

  後來這個稱呼漸漸被時代淘汰了,年輕人不再這麼叫,可藍鳳凰在大凶獄裡關了七十多年,她的語言習慣還停留在那個年代。

  對她來說,外國人就是「洋鬼子」,天經地義。

  罵完了,她也沒有多做停留。

  那三個倒下之人的積分卡,她看都沒看一眼。

  她不是來比賽的。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溫羽凡。

  找齊不治。

  這兩件事,哪一件都比搶幾個積分重要得多。

  至於那三個被毒倒的傢伙——死不了。

  蠱毒雖然厲害,但只要他們持續運功抵禦,三四天之內就能慢慢把毒素逼出去。

  當然,三人這期間會不會被其他人攻擊……

  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她也沒有去追那兩個逃跑的。

  跑了就跑了,她沒興趣追已經被嚇破了膽的獵物。

  她只是轉過身,重新邁開步子,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衣袍在樹影間忽隱忽現,腳步聲漸漸遠去,混在蟲鳴和遠處的異獸嘶吼里,最終徹底消失。

  密林里只剩下那三尊「雕塑」,在月光下沉默地站著。

  ……

  這一幕,通過一架航拍無人機的鏡頭,被完整地傳回了全球直播信號。

  無人機是在藍鳳凰進入這片密林之後就跟上來的——賽事官方部署了幾百架無人機,在維他島上空進行不間斷的巡航拍攝,每個區域至少覆蓋一到兩架。

  無人機的攝像頭從高處俯拍,把藍鳳凰抬手、吹氣、三個人倒下的全過程,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當然,那些蠱蟲太小了,在無人機的畫面里根本看不見——觀眾們看到的畫面是:

  五個宗師從不同方向圍攻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抬了抬手,吹了口氣。

  三個人當場僵住,一動不動。

  另外兩個人掉頭就跑。

  前後不到五秒。

  直播畫面切到這個信號源的時候,全球各國的演播廳幾乎同時炸了。

  華夏電視台的演播廳里,韓雨聲正準備解說另一片區域的戰況,耳麥里突然傳來導播的聲音——

  「切九號機位!西南部密林!有情況!」

  他的目光落到大屏幕上,正好看到三個人同時僵住的那一幀畫面。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旁邊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闔著眼在養神,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來,花白的鬍鬚微微一顫,整個人前傾了半寸,目光銳利地鎖在屏幕上。

  畫面里,藍鳳凰已經轉過身去,正在往密林深處走。

  那三個被定住的武者依然僵在原地,月光照在他們驚恐的臉上,格外瘮人。


  這時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於是請導播趕緊調出了前面幾秒的錄像。

  「這……」韓雨聲的聲音頓了兩秒,他發現自己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說,「這位參賽選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選手資料——那是賽事官方提供給各國轉播方的簡版資料,每個選手都有一頁,包含基本信息和六維圖譜。

  他翻到剛才那位選手的頁面。

  名字:藍鳳凰。

  武道流派:五毒教。

  修為等級:宗師。

  個人簡介:無。

  六維圖譜:未提供。

  「……資料很少。」韓雨聲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克制,但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這位藍鳳凰選手,來自五毒教,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但從剛才的畫面來看,她的實力……」

  他沒說完。

  因為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旁邊玄清子老道士替他說了。

  「深不可測。」老道士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拂塵在膝頭上輕輕一顫,「五毒教……老道只在古籍殘篇里見過這個名字。」

  韓雨聲側過頭:「老師父知道這個門派?」

  玄清子搖了搖頭,花白的鬍鬚在燈光下微微抖動,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困惑的凝重。

  「不知道。」

  這話說出來,連韓雨聲都愣了一下。

  玄清子今年七十六歲,在武道圈裡摸爬滾打了六十多年,見過的門派、認識的高手、聽過的秘聞,比絕大多數武者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他說「不知道」——那意味著這個門派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古籍里只有寥寥數語。」玄清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藍鳳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密林深處,畫面里只剩那三個僵住的武者,「五毒教,南疆秘傳,以蠱術入道……僅此而已。」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至於這位藍鳳凰是何許人也,老道……聞所未聞。」

  韓雨聲張了張嘴,想追問,但導播已經在耳麥里催了:「切GG!切GG!社交媒體炸了!」

  他只好把滿腹疑問咽回去,對著鏡頭說了句「各位觀眾,我們GG回來繼續關注」,然後切了GG。

  ESPN的演播廳里,傑克·莫里森的反應一如既往的誇張。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脖子前伸,幾乎把鼻尖貼到了屏幕上。


  「她做了什麼?!她到底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大到連隔壁演播廳都能聽見,「我什麼都沒看到……那三個人就這麼……倒了?!」

  旁邊的馬庫斯·威廉士面無表情地看著回放畫面,把那五秒鐘的片段來回放了三遍。

  然後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沉默了大約四秒。

  「蠱術。」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對未知事物保持敬畏的冷靜,「這是蠱術。我只是在一些機密檔案的附錄里看到過相關記載……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在實戰中運用到這種程度。」

  他頓了一下。

  「這個女人,很危險。」

  傑克還想說什麼,但馬庫斯已經不看他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密林畫面上,碧色的瞳孔里映著那三尊「雕塑」的影像,拇指緩緩摩挲著下巴的胡茬。

  櫻花國NHK的演播廳里,老館主睜開了眼。

  這是他在整場直播中第二次主動睜眼——第一次是看到誠之助的畫面時。

  他的渾濁老眼在屏幕上藍鳳凰的身影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緩緩閉上,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麼。

  主持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低聲問:「館主先生?」

  老館主沒有回應。

  但他的竹刀——一直斜倚在椅子旁邊的那柄竹刀,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是老館主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緊了。

  英國的BBC演播廳里,金絲眼鏡主持人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學術論文式的口吻評價道:「非常……令人困惑的一幕。我們無法從畫面中判斷這位選手使用了什麼手段……但效果是毋庸置疑的。三位宗師級武者在不到五秒的時間內喪失了行動能力,而這位名為藍鳳凰的華夏選手……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他停頓了一拍。

  「這種從容,要麼來自絕對的實力差距……要麼來自對自身手段的絕對自信。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這位選手的實戰能力……遠超我們此前對她的評估。」

  韓國KBS的主持人沉默了五秒,然後只說了一句:「我們會對這位選手保持關注。」

  法國的銀髮女主持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演播廳里那幅維他島地圖上藍鳳凰所在的位置。

  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詞,銀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角落,藏著這樣的存在?」

  ……


  而真正讓藍鳳凰這個名字在幾個小時內傳遍全球武道圈的,不是各國的直播解說,而是暗網。

  那個全球最大的地下情報交易平台,在藍鳳凰的畫面播出後的二十三分鐘內,就出現了第一條關於她的帖子。

  發帖人的ID是一串亂碼,IP位址經過了多層跳轉,無法追蹤。

  帖子的標題很簡單:

  「藍鳳凰五毒教完整資料。」

  內容更簡單——一份PDF附件,十二頁,包含了以下信息:

  藍鳳凰,五毒教末代教主。

  五毒教,原南疆門派,以蠱術、毒術入道,建國初期被列入「邪修」名單,遭正道武林與官方聯手圍剿,門派覆滅,殘餘弟子逃入十萬大山。

  藍鳳凰本人在圍剿中被俘,此後下落不明——官方記錄為「已處決」。

  但顯然,她沒有被處決。

  帖子還附了一張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側臉,五官銳利,眼神冷冽,站在一片熱帶叢林的邊緣,身後是幾間簡陋的竹屋。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鋼筆字,墨跡已經泛黃:「五毒教,民國三十七年。」

  這張照片在暗網上流傳了很多年,一直被當作五毒教已覆滅的歷史遺物來看待——沒有人想過照片裡的那個年輕女人,還活著。

  更沒有人想過,她會在七十年後,出現在一場全球直播的武道錦標賽上,用五秒鐘放倒三個宗師。

  帖子在發出後的第一個小時內,被下載了超過四十萬次。

  暗網上那些專門做武道情報生意的中間商們聞風而動——

  有人開始兜售「五毒教蠱術體系分析報告」,有人出售「藍鳳凰戰鬥風格評估」,有人甚至聲稱能提供「五毒教現存弟子名單」(事後被證明是假的)。

  社交媒體上的反應更加洶湧。

  推特上,#BluePhoenix#FivePoisonSect兩個話題詞條在不到一小時內同時衝上了全球熱搜前二十。

  有人扒出了那份暗網帖子的截圖,翻譯成十幾種語言四處轉發。

  有人開始深挖五毒教的歷史——從南疆的民間傳說到華夏建國初期的「邪修清洗」檔案,凡是能找到的隻言片語都被整理成了長帖,在各大武道論壇上置頂。

  有人發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一個『已處決』的人,七十年後出現在了國際賽場上——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是誰讓她活下來的?又是誰讓她參賽的?」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但問題本身的傳播速度,比任何答案都快。

  五毒教——這個在江湖記憶里被抹掉了七十年的名字,在短短几個小時內,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死灰復燃。

  而此刻,藍鳳凰本人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還在密林里走。

  一邊走,一邊罵。

  「齊不治你個殺千刀的……等老娘找到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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