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世界之巔 殺之盟
維他島的夜,濃稠得像一壇發酵了千年的酒。
月光被層層疊疊的熱帶樹冠篩得支離破碎,落在布滿苔蘚的玄武岩石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溫羽凡踩著那些碎銀般的月光前行,黑色風衣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擺動,天星劍握在右手,劍尖斜指地面,烏銀色的劍身流轉著星軌般的細密紋路,在陰影里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光。
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
宗師級的呼吸調控已經將他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避開枯枝和腐葉,腳掌與地面接觸時內勁悄然流轉,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最細微的聲響都消弭於無形。
但真正讓他能在這片充滿殺機的密林里遊刃有餘的,是靈視。
方圓千米內,每一縷氣機的波動,每一處異質的能量匯聚,每一雙窺探的眼睛,都纖毫畢現地投射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呼吸,那些刻意壓抑的心跳,那些隨著移動而攪動的氣流,都在靈視的掃描下無所遁形。
所以,當那道陰冷詭譎的氣息開始從他的左後方、貼著樹幹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接近時,溫羽凡的嘴角就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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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不到五度,帶點像是「老朋友來了」的瞭然。
那氣息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化開,散開,又被夜風裹著,貼著地面的腐殖土層緩緩蠕動。
它沒有體溫的波動,沒有內勁的直接外放,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屬於陰影本身的寒意——那是長年累月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才會有的味道。
影之主。
冰島之後,溫羽凡對這個氣息再熟悉不過。
影之主顯然對自己此刻的隱匿能力很有信心。
他壓低了呼吸,收斂了所有可能被感知到的生物磁場,整個人像融入了夜色的一部分,從樹幹與藤蔓構成的陰影里,貼著地面滑向溫羽凡的後心。
距離在縮短。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的手裡沒有武器——或者說,他本身最可怕的武器就是這種能在陰影中移動、在氣機感知之外發動偷襲的能力。
他打算用內勁直接轟擊溫羽凡的後頸,切斷中樞神經,然後在對方倒下的瞬間奪走積分卡。
乾淨,利落,符合他作為暗網殺手榜第三名的職業生涯。
他以為自己是獵手。
在踏入五米範圍的那一刻,他甚至微微調整了右腳的角度,為接下來的發力蓄勢。
但就在那一瞬間——
溫羽凡動了。
不是轉身,不是回頭,只是手腕極其輕微地一轉。
天星劍「嗡」地一聲,烏銀色的劍身表面,三百六十片柳葉刃中最靠近劍尖的一片,驟然彈射而出!
那片柳葉刃只有拇指大小,薄如蟬翼,刃口泛著幽藍的光,從劍身脫離的瞬間,就已經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弧線,切向溫羽凡正後方的空間——
那裡,正是影之主即將發動偷襲的軌跡。
影之主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料到對方會在這個距離、在連頭都不回的情況下發動攻擊。
他本能地想要閃避,但那片柳葉刃的速度太快,軌跡又刁鑽得仿佛預知了他所有的閃避方位,硬生生卡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他無法用肉身接這一劍。
那片刃上附著的內勁波動,足以切開他現在還沒完全來得及凝聚的內勁護體。
千鈞一髮之際,他那本就虛無縹緲的身形,在這一瞬間化作了一團濃稠的黑色霧氣,像被風捲起的煙,瞬間散開,恰好避開了那片柳葉刃的切割軌跡。
銀光穿透了黑霧,沒入後方的樹幹,沒入木中三分,發出一聲極輕的「噗」。
黑霧在空中重新凝聚。
影之主的身影在距離溫羽凡大約七米遠的樹後顯形,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那雙泛著幽綠冷光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警覺。
溫羽凡已經停下了腳步。
柳葉刃同時倒飛而回歸入天星劍,組成完美的一體,好似從來沒有分離出去過。
他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花白的鬢角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新生的瞳孔里映著那片剛剛被切開的樹幹切口——切口平整如鏡,內勁餘韻未消。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沒想到我們還能在這裡見面,影之主先生。」
影之主沉默了兩秒。
他盯著溫羽凡的背影,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剛才那一瞬間,他沒能完全避開柳葉刃,黑霧被邊緣掃過了一點,雖然沒造成實質性傷害,但那種幾乎被一擊必殺的驚悸感,還在皮膚上殘留著。
他確實沒料到溫羽凡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准。
「上次沒能在冰島拿到葉家的賞金實在可惜。」影之主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陰冷,沙啞,帶著一點不甘,「但這次的大獎,我不想錯過。」
溫羽凡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這次的弧度比剛才略大一點,像是在聽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那實在可惜。」他說,語氣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平,「我覺得你這次也拿不到一分錢。」
影之主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戛然而止,像一把刀在石頭上划過,擦出一聲銳響。
「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
溫羽凡當然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來。
從影之主的氣息開始接近的那一刻,靈視的範圍內,就已經有另外兩道氣息在同步移動——
一道忽生忽死,像是風中燭火,又像是陰曹地府的勾魂使者;
一道空靈縹緲,幾乎不存在,卻在每一次呼吸之間都與周圍的熱帶氣流融為一體。
無常,白幽靈。
暗網殺手榜第一和第二的存在,加上第三的影之主,三大頂尖殺手,居然在維他島組了隊。
這事要是放在幾個月前,大概沒人會信。
但放在現在,在這個全世界最頂尖的宗師都為了潑天富貴而來的島上,又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利益面前,老對手也能變成新隊友。
溫羽凡只是淡然一笑。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看向影之主,而是看向了左前方那片看起來空無一人的灌木叢,又掃了一眼右後方那棵樹冠茂密的大榕樹。
「無常,白幽靈,都是老朋友了,不用害羞,出來一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左前方的灌木叢「嘩啦」一聲,分開。
一道黑白兩色長袍的身影走了出來,半邊臉藏在面具之下,周身的氣息忽生忽死,宛如陰陽兩界的過客——正是無常。
他垂著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鎖鏈,那股能輕易收割宗師性命的殺機,已經像水銀瀉地般鋪了開來。
幾乎同時,右後方的大樹冠輕輕晃動。
一道白影立在了最低處的橫枝上,白衣勝雪,臉上覆著一張銀質面具,周身的氣息空靈得如同不存在——白幽靈。
她手中握著一柄細如柳葉的長劍,劍刃上沒有半分寒光,卻透著能斬斷一切生機的鋒銳。
兩人一左一後,加上正面的影之主,三人呈三角形站位,將溫羽凡牢牢圍在了中間。
沒有人說話。
無常甚至沒有看溫羽凡一眼,只是低頭鎖著腰間的鎖鏈,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東西。
白幽靈的目光透過銀質面具,落在溫羽凡臉上,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冷得像深潭裡的水。
但他們的站位,他們身上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殺氣,以及鎖鏈與長劍微微震顫的細微聲響,都在傳遞著同一個信息——
這是一場針對溫羽凡的必殺局。
三大暗網頂尖殺手,在維他島組隊,目標只有一個。
溫羽凡沒有驚訝,也沒有緊張。
他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像是確認了一遍他們的狀態,然後才重新轉向正面的影之主。
「三位,」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一起上吧。」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挑釁,也沒有警告。
就像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自然。
下一刻,大戰爆發。
無常手中的鎖鏈先動了。
那不是普通的人間鎖鏈,而是暗網用特殊合金打造的刑具,每一環都淬了毒,鎖鏈的末端是一個鉤子,鉤刃上刻滿了能夠震碎人內勁的陰煞符文。
他手腕一抖,鎖鏈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帶著陰冷的風聲,直撲溫羽凡的面門。
與此同時,白幽靈手中的柳葉劍也動了。
她人還在樹枝上,劍卻已經到了——不是揮劍,是送劍。
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柳葉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絲,無聲無息地刺向溫羽凡的右肋。
最凶的是影之主。
他沒有正面進攻,而是在鎖鏈和劍刃出手的同一瞬間,整個人再次化作黑霧,從地面無聲地散開,繞向溫羽凡的左側,打算在對方被另外兩人牽制的瞬間,從死角發動致命一擊。
三道攻擊,角度刁鑽,配合默契,沒有一秒的時間差,幾乎是同時到達。
而溫羽凡,沒有退。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極快,快到幾乎在鎖鏈和劍刃到達之前,他的身形就已經切入了兩道攻擊之間的最薄弱點。
天星劍在手中嗡鳴。
他沒有格擋,也沒有閃避,只是手腕一轉,劍身猛地橫掃而出——
三百六十片柳葉刃在這一刻同時震顫,三百六十道細微的內勁在劍身周圍炸開,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波紋。
波紋與鎖鏈撞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叮」。
那柄淬毒的合金鎖鏈,在劍氣波紋的衝擊下,竟然硬生生被彈開了兩尺,鎖鏈末端的毒鉤在空中畫出一道扭曲的弧線,險之又險地擦過溫羽凡的臉頰。
同一時間,脫手的柳葉劍射到了……
但溫羽凡已經不在這個位置了。
他在往前邁步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扭轉,胸膛貼著劍刃滑了過來,劍尖刺破了他的衣袖,卻只劃破了一層布料,連皮膚都沒傷到。
然後他右手中的天星劍橫削而出,不是削向白幽靈,是削向那柄射空的柳葉劍——
「啪」的一聲輕響,那柄價值不菲的頂尖利器,就被天星劍的一記橫掃直接斬成了兩截,半截劍身旋轉著落入腐殖土,插進泥土裡。
黑霧在左側凝聚,影之主從霧氣中顯現,右手的內勁已經凝聚成掌,準備打向溫羽凡的後心。
可他的人還沒完全凝聚成形,溫羽凡的身影就已經到了他面前。
太快了。
快到連影之主都沒想到溫羽凡在接下另外兩人攻擊的同時,還能有餘力反擊。
天星劍刺出。
刺向影之主剛剛凝聚出來的胸膛——劍尖上的內勁波動,在觸碰到對方黑霧氣息的瞬間,就像遇到了某種克星,直接穿透了那層陰鷙的防禦,扎進了影之主的護體氣勁。
影之主悶哼一聲,整個人再次散開。
但這次他沒有完全避開,天星劍的劍氣撕開了他的一片黑霧,從他凝聚的部位划過,帶起一蓬血霧——雖然只傷了皮肉,但那傷口上附著的劍氣,卻像火一樣灼燒著,讓他連氣息都無法穩定。
三大暗網頂尖殺手的第一輪合圍,就在這幾秒之間,被溫羽凡硬生生破了。
而且只用了兩劍。
戰鬥的動靜,在維他島寂靜的夜空里傳得很遠。
樹冠上的鳥群受驚飛起,蟲鳴聲短暫地停頓,遠處幾頭潛伏的異獸也感知到了那股宗師級碰撞的殺氣,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當然,感知到這場戰鬥的不止島上的生物。
至少五架航拍無人機,在戰鬥爆發的瞬間就調整了方向,紅色的指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機腹下的高清攝像頭對準了戰場。
全球四十一億觀眾,在這一刻,通過無數塊屏幕,看到了這場發生在維他島密林深處的生死搏殺。
華夏電視台的演播廳里,韓雨聲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各位觀眾!畫面切過來了!在維他島中部密林區域,我們的特邀選手溫羽凡,遭到了三名對手的圍攻!」
他指著屏幕上的畫面,語速極快:「從服飾和氣息判斷,這三位就是傳說中的暗網殺手榜前三——影之主、無常、白幽靈!而且……」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導播剛剛遞過來的緊急資料。
「根據剛剛獲取的信息,這三位殺手並非臨時結盟,而是以一個名為『殺之盟』的民間團體名義報名參賽!」
旁邊的玄清子老道士看著屏幕,拂塵在膝頭輕輕一顫,目光銳利如刀:
「暗網頂尖殺手,三人成盟……來者不善。」
美國ESPN的演播廳里,傑克·莫里森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拍著桌子:
「我靠!影之主?無常?白幽靈?這三個名字我在機密檔案里見過!他們被稱為『世界三大殺手』,拿錢辦事,從不失手!」
旁邊的馬庫斯·威廉士依然面無表情,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雖然他們沒有公開表明和任何國家或組織有牽扯,但我可以肯定背後有未公開的僱主資助!暗網殺手素來喜歡獨來獨往。而能讓暗網最頂尖的三個人組成隊伍,僱主出的價錢,至少是九位數。」
櫻花國NHK的演播廳里,老館主再次睜開了眼。
他看著屏幕上溫羽凡的身影,看著那柄在月光下流轉著星軌紋路的天星劍,看著那三人呈三角包圍的站位,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開口:
「這盤棋,很大。」
各國直播的導播們都在瘋狂調動機位,從各個角度切入這場戰鬥的細節。
有人驚呼:「三大殺手圍殺溫羽凡!這會不會是本次賽事的第一場大規模交鋒?!」
有人分析:「『殺之盟』背後肯定有金主,而且金主的目標很明確——要溫羽凡出局!」
有人擔憂:「溫羽凡一個人能打過三個頂尖殺手嗎?就算他六維全滿……」
也有人冷靜指出:「從剛才的第一輪交手看,溫羽凡並沒有被逼入絕境,甚至反傷了影之主。他的實力,可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
但無論外界如何喧囂,維他島上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無常手中的鎖鏈再次甩動,這次不再是直刺,而是以極其刁鑽的弧線,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同時捲來,像一張黑色的網,封死了溫羽凡所有的閃避空間。
白幽靈從樹枝上躍下,另一柄備用的短劍出現在手中,劍走輕靈,招招直指溫羽凡的關節和經脈。
影之主重新凝聚成形,身影在夜色中忽隱忽現,陰冷的內勁化作無形的鋒刃,在暗處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而溫羽凡,依舊站在那裡。
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天星劍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面,新生的瞳孔里映著三位殺手逼近的身影。
他沒有膽怯,也沒有猶豫。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頭,目光越過這三個人,看向維他島更深處的黑暗——那裡,還有無數未知的強敵,還有更多即將到來的生死搏殺。
這場戰鬥,只是開始。
而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