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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恩恩怨怨了不了

  「鐺啷啷——」

  血紅色的武士刀從岑玉茹無力的手中脫手,在布滿碎石的青石板上彈起半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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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利的刀刃與粗糙的石面劇烈摩擦,迸出一串細碎的火星,像瀕死的螢火蟲般在空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弧線。

  刀身翻滾著撞向貨箱稜角,又「哐當」一聲反彈出去,最終斜斜卡在積灰的牆角,金屬表面沾滿灰褐色的塵屑,連原本那抹妖異的血色都被覆蓋成暗沉的紅,像極了岑玉茹此刻渙散的瞳孔。

  「咳……咳咳!」岑玉茹蜷縮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讓她整個胸腔都在震顫。

  一口暗紅的血沫從嘴角湧出,順著下巴的弧線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點點腥甜的印記,很快又被她掙扎的動作蹭成模糊的血痕。

  她抬手想按住劇痛的胸口,卻發現指尖早已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混雜著灰塵凝成暗紅的痂。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踏——踏——」

  那聲音絕非普通的行走,而是皮靴快速碾過血漬與碎木屑的混合聲響。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碾壓聲,仿佛有重錘在敲擊每個人的神經。

  倉庫里的空氣仿佛被這腳步聲壓縮成粘稠的漿糊,連漂浮的塵埃都像是被凍住,在陽光透過破窗的光柱里凝滯不動。

  溫羽凡的身影出現在貨箱轉角,玄色勁裝的下擺還在滴著血,眼底翻湧的幽藍電弧尚未完全褪去。

  他盯著地上掙扎的岑玉茹,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喘息:「睚眥之怒」的時限正在倒計時,方才躲開致命刀弧、繞到身後那一記重拳,已經用掉了整整兩秒。

  剩下的二十八秒,不僅要徹底解決眼前的女人,還要衝破那些潛藏在陰影里的殺機。

  他的靴底碾過一塊鋒利的金屬片,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這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竟比傳說中閻羅殿的催命鎖鏈更讓人頭皮發麻。

  岑玉茹猛地回頭,看清溫羽凡眼中那抹毫無溫度的殺意時,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想撐著地面站起,腰腹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方才那記重拳直接讓她的腰椎錯了位。

  右腿還能勉強屈伸,左腿卻像灌了鉛般沉重,稍一發力便疼得眼前發黑。

  「救我!快救我!」她突然扯開嗓子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我若死了,岑家絕不會放過你們!一個個都得給我陪葬!」

  嘶吼間,她運起內勁二重的氣勁灌注指尖,指甲深深摳進青石板的縫隙里。


  碎石被硬生生掀起,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石面,卻絲毫不見減速。

  猩紅的長裙裙擺被地面的鐵屑勾出一道道破口,露出的小腿上布滿擦傷,可她爬行的速度竟快得反常,像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在地上劃出扭曲的血痕。

  溫羽凡瞳孔微縮,腳下發力追上去。

  可岑玉茹的爬行路線毫無規律,時而突然變向,時而借著貨箱遮擋身形,時而向他拋來碎石妨礙,竟讓他一時難以近身。

  倉庫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岑玉茹長裙上沾染的玫瑰香水味,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息。

  「你們都聾了嗎?!」岑玉茹突然轉向倉庫深處的陰影,嘶吼聲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給我殺了他!殺了這個雜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炸開,回聲撞在鐵皮貨箱上,震得那些藏匿在暗處的身影微微一動。

  「還有 25秒……20秒就得走!」

  溫羽凡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撞得肋骨生疼。

  他大步追趕著在水泥地上扭曲爬行的岑玉茹,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咯吱」的脆響,像在為這場倒計時敲著喪鐘。

  視線里,岑玉茹猩紅的裙擺被粗糙地面磨出破口,露出的小腿上滲著血珠,卻仍像條瀕死的毒蛇般瘋狂扭動——她在拖延時間,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系統的對話框仿佛還在眼前晃悠:「睚眥之力每次啟用持續三十秒,冷卻期間一分鐘內,宿主將陷入全身肌無力狀態。」

  「肌無力……」溫羽凡喉間溢出一聲低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想像那場景——若是渾身癱軟如泥,別說對抗追兵,恐怕連站都站不穩,屆時岑家的刀會像切豆腐般剖開他的喉嚨。

  必須在五秒內追上她。

  他腳掌發力,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踏出淺痕,耳邊風聲呼嘯,卻蓋不住岑玉茹指甲摳抓地面的刺耳聲響。

  二十秒的逃生時間本就捉襟見肘,多耽擱一秒,就意味著離死亡近了一分。

  「殺啊!」

  然而就在這時,暴喝聲突然炸響,震得倉庫頂部的積灰簌簌墜落。

  岑家的手下終於反應過來了……

  從岑玉茹的嘶吼到他們行動,其實只隔了不到三秒,但對於訓練有素的死士來說,這已經算遲滯了。

  樑柱後騰起的幽影帶起破風的銳響,貨箱縫隙里竄出的暗芒閃著森冷的光。

  二十一道黑影如夜梟撲食,九環刀的鐵環撞擊聲「嘩啦」作響,刀身映出的寒光遮天蔽日;


  軟鞭在空中繃成直線,撕裂空氣的尖嘯像毒蛇吐信,纏向溫羽凡的四肢。

  勁風驟然掀起,捲起地上的灰塵與木屑,在昏暗的倉庫里翻湧成嗆人的灰霧。

  溫羽凡被這股氣浪掀得腳步稍稍一緩,眼角的餘光瞥見最前方的刀手已暴沖而至,九環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劈面門,鐵環撞擊聲混著他粗重的喘息,像催命的鼓點在耳邊炸開。

  「不妙,追不上了!」

  溫羽凡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想轉身先突圍——若是被這些人纏住,別說殺岑玉茹,恐怕連撐過三十秒都難。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銳光。

  「不,這樣更好!」

  他缺的是時間,是速戰速決的機會。

  這些人若是分散藏匿,他得一個個去找,時間早就耗盡;

  可現在他們扎堆撲上來,反倒成了送上門的靶子!

  溫羽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左手突然閃電般探出。

  五指修長,卻穩如鐵鉗,竟在九環刀距面門不足三寸時,生生捏住了鋒利的刀刃!

  「嗤——」

  指尖與刀刃相觸的瞬間,火星迸濺,冰冷的金屬觸感刺得指尖發麻,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在掌心裡微微震顫。

  那刀手顯然沒料到他敢徒手接刀,愣神的剎那,溫羽凡的右手已如靈蛇出洞,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嘭」。

  那刀手的瞳孔驟然放大,仿佛被無形的雷霆劈中,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石柱上,發出「咚」的悶響,一口暗紅的血箭從他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濺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暈開大片刺目的濕痕。

  餘下的二十人還沒從這驚駭中回過神,溫羽凡已化作一道鬼魅的殘影欺身而上。

  他的掌沿劈落時帶著呼嘯的風聲,像開山巨刃劈開虛空,落在一人的脖頸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人便軟倒在地;

  肘尖前頂時迅猛如重錘,撞在另一人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混著他的慘叫,在倉庫里迴蕩。

  幾乎是一秒一人。

  刀槍很快散落滿地,淌血的軀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溫熱的鮮血順著石板縫隙蜿蜒流淌,在溫羽凡的靴底匯成一條暗紅的溪流。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灰塵的土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溫羽凡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下手狠辣決絕,沒有半分留情。


  他想起金滿倉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想起照片裡那隻踩在他後背上的黑色皮靴,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

  「每一個碰過他的人,都要拿命來填。」

  此刻,他這句誓言已經確實的得到了實踐。

  最後一名岑家手下重重栽倒時,倉庫里濃稠的血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

  溫羽凡垂在身側的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指節泛白,指尖卻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力量宣洩後的空茫。

  三十秒前如海嘯般席捲四肢百骸的睚眥之力,此刻已像退潮般褪得乾乾淨淨,只在筋骨間留下密密麻麻的酸麻。

  他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輕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扯動肺腑的灼痛,仿佛有團火在胸腔里慢慢熄滅,只餘下冰冷的灰燼。

  但他不能倒。

  一分鐘。

  只要撐過一分鐘,等這該死的肌無力過去……

  溫羽凡強行繃緊膝蓋,將身體的晃動感壓到最低。

  眼角的餘光掃過不遠處的岑玉茹,那女人蜷縮在地上,猩紅的裙擺被血漬浸成深褐,可那雙看向他的眼睛裡,依然藏著內勁二重武者特有的銳利。

  哪怕此刻她腰椎錯位,左腿幾乎無法動彈,但溫羽凡知道,如果讓她看出自己的虛弱,下一刻便是自己的死期。

  他必須虛張聲勢!

  「就這點能耐?」他刻意讓聲音穿透胸腔,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每一個字都砸在滿地血泊里,「一群烏合之眾。」

  說話時,他緩緩抬起下巴,視線從岑玉茹扭曲的肢體上碾過,像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岑家,不過如此。」

  尾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楚看見岑玉茹的肩膀猛地一顫。

  那女人死死咬住下唇,原本想撐著地面站起的動作驟然僵住,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她果然被唬住了。

  溫羽凡剛暗暗鬆了半口氣,後背卻有更冷的汗滲出來。

  肌肉的酸軟感正順著脊椎往上爬,手指連握拳的力氣都快沒了,更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然而岑玉茹卻早被嚇破了膽,看不出溫羽凡的虛實,不,她是根本連看都不敢去看。

  她甚至放棄了站起的嘗試,像條被踩中七寸的毒蛇,手腳並用地往倉庫深處爬去。

  磨破的裙擺勾住地上的鐵屑,發出細碎的「嘶啦」聲,染血的指尖摳進青磚縫隙,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指甲斷裂的輕響,血珠順著磚紋蜿蜒,在地上拖出一道扭曲的紅痕。


  溫羽凡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血痕,心剛要落下,卻猛地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陳天宇……陳天宇!快來救我!」

  岑玉茹的嘶吼突然炸響,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尾音帶著破風箱般的漏氣聲。

  她仰著頭,染血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猙獰,那雙原本盛滿傲慢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里迸出的求生欲幾乎要將空氣燒穿。

  「陳天宇」三個字從她喉嚨里擠出來時,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仿佛是從地獄裡拽出來的救命稻草:「我要是死了,你全族都得給我陪葬!」

  溫羽凡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住了。

  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後頸,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甚至能感覺到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像被冰冷的刀鋒掃過。

  怎麼把他忘了?

  那個搖著烏木摺扇,站在光亮與陰影交界處的男人……

  「該死。」他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呢喃,才驚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此刻他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別說提氣發力,就連維持站立的姿勢都得靠著一股狠勁硬撐。

  手腕軟得像沒了骨頭,方才捏碎刀刃的力道消失得無影無蹤,指腹甚至連一點力氣都聚不起來。

  如果陳天宇現在從陰影里走出來……

  溫羽凡不敢深想。

  他仿佛已經看見那柄烏木摺扇帶著破空聲襲來,扇骨划過喉嚨時的冰涼觸感,或是對方只需輕輕一推,自己就會像那些岑家手下一樣,軟倒在這片血泊里。

  不,甚至不需要陳天宇親自動手。

  倉庫角落裡隨便哪個藏著的小卒,此刻只要提著刀走出來,都能輕易割開他的喉嚨。

  他死死盯著岑玉茹爬行的方向,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掃向倉庫各處的陰影……

  貨箱後、樑柱旁、鏽蝕的鐵架陰影里……

  每一處黑暗都像是張開的血盆大口,隨時可能撲出致命的殺機。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秒針的滴答聲在腦海里轟鳴,與胸腔里微弱的心跳聲交織成催命的鼓點。

  下一刻,陰影里轉出個白色的身影,月白西裝的衣擺隨著步伐晃動,帶起細小的灰霧在晨光里翻滾。

  陳天宇握著烏木摺扇的手指輕輕蜷起,扇面斜斜掩住唇角,一聲輕咳從扇後溢出,帶著刻意拿捏的溫吞。

  躬身時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往下滑了半寸,露出鏡片後那雙藏著狡黠的眼,瞳孔在光線下亮得像淬了油的刀鋒。


  「夫人莫喊了,」他的聲音裹著三分歉意七分虛偽,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戲台上小生的念白,「溫先生神功蓋世,在下這點微末道行……實在力有不逮啊。」

  「渾蛋!」岑玉茹的嘶吼像被踩碎的玻璃,尖銳得刺人耳膜。

  她染血的指甲狠狠摳進青磚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血珠混著灰褐色的泥土從指縫擠出來,在地上洇出星星點點的紅。

  「我定要陳家上下雞犬不留!」

  陳天宇忽然歪了歪頭,左眼眉梢挑得老高,像聽到什麼趣聞的孩童。

  「啪」的一聲,摺扇在掌心展開,素白的扇面擋住半張臉,只露出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哎?夫人方才說的是『陳』家……還是『岑』家來著?」他故意拖長了字音,舌尖在齒間打了個轉,「這字音聽著竟有些像……呵呵……」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盪開,撞在鐵皮貨箱上反彈回來,變成細碎的嘲諷。

  時間在這劍拔弩張里像凝固的糖漿,緩緩往下墜。

  三十秒,溫羽凡能清晰數出自己胸腔起伏的次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灼痛;

  五十秒,丹田處的暖流開始重新凝聚,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慢慢漫過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的麻木感正在消退——那是死裡逃生後,生命力重新注入軀體的復甦。

  倉庫頂部漏下的陽光在地上投出狹長的光帶,隨著日頭升高,那道影子像被拉長的黑蛇,慢慢爬上岑玉茹的頭頂,將她的臉罩在一片陰翳里。

  岑玉茹猛地打了個寒顫,求生的本能讓她像條離水的魚,雙手在地上瘋狂抓撓。

  碎磚和鐵屑嵌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只顧著拖著錯位的腰椎往前爬,猩紅的裙擺被粗糙地面磨出更多破洞,露出的皮肉上血痕交錯。

  然而陳天宇像憑空出現在她面前似的,月白西裝的褲腳擦過她眼前的地面,擋住了所有去路。

  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的距離更顯輕蔑。

  「陳天宇!你敢!」岑玉茹的聲音里終於透出恐懼,她仰起的臉上沾著血污和灰塵,眼尾那顆硃砂痣在陰影里紅得詭異,像滴在宣紙上的血。

  陳天宇輕搖摺扇,扇面划過空氣帶起微風,臉上的淡笑像畫上去的:「陳天宇不敢。」可那雙踩著鋥亮皮鞋的腳,卻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半分沒動。

  岑玉茹剛要張口再罵,後頸突然襲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僵硬地回頭,看見溫羽凡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那雙曾映過星光的眸子裡此刻只剩冰封的湖面。


  他攤開的掌心有淡藍色的電弧在跳動,像被困在皮肉下的閃電,每一次閃爍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岑夫人,」溫羽凡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每個字都裹著冰碴,「你我之間,該做個了斷了。」

  岑玉茹猛地仰起頭,臉上的血污被冷汗沖開幾道溝壑,眼尾那顆硃砂痣紅得妖異,像是要滴出血來。她死死盯著溫羽凡,嘴角扯出個猙獰的笑:「我是西南刀神的女兒!你敢動我一根頭髮?」

  溫羽凡的目光比倉庫里的寒氣更冷,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他抬起手,掌心的電弧驟然明亮,像濃縮的雷電在掌心跳動。

  下一秒,那隻帶著雷霆之力的手掌,穩穩印在了岑玉茹的印堂之上。

  「呃……」岑玉茹的喉嚨里湧出細碎的血泡,像破了的氣球在往外漏氣。

  她瞪圓的雙眼裡,最後映出的是溫羽凡身後刺目的陽光,還有陳天宇搖著摺扇慢慢湊近的身影……

  那可惡的男人嘴角掛著抹涼薄的笑,像看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戲,那笑意里的嘲諷,比來自地獄的寒風更讓人絕望。

  陳天宇立在滿地狼藉中,鼻腔里還縈繞著未散盡的血腥味。

  他望著溫羽凡掌下緩緩癱軟的岑玉茹,嘴角噙著一抹淡得像霧的笑,右手執扇輕敲左手掌心,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為一場落幕的戲碼鼓掌。

  「溫先生這一掌,倒讓陳某想起一句話。」他的聲音裹著倉庫頂漏下的晨光,落在滿地狼藉里,竟生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溫羽凡抬眼,眉峰微挑,只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哦?」

  陳天宇沒立刻接話。

  他轉身走向牆角,那柄血紅色的武士刀正斜斜卡在積灰的磚縫裡,刀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褐色塵埃,卻掩不住刃口泛著的妖異紅光,像凝固的血。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拂過刀背,指尖蹭開灰塵的瞬間,刀刃反射的光刺得人眼微眯。

  他捏住刀柄輕輕一抽,「噌」的一聲輕響,血刃脫離磚縫,帶起一串細小的塵埃。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他拎著刀轉過身,陽光從倉庫破口處斜射進來,恰好照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話音未落,他眼中驟然掠過一抹寒芒,快得像流星划過人影。

  手腕猛地一抖,那柄武士刀突然脫離掌心,刀身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凌厲的血紅色弧影,帶著破空的「咻」聲,直朝溫羽凡飛擲而來!

  溫羽凡眼神驟然一凜,肩背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他沒有後退,只微微側過身,讓刀身擦著右臂掠過,就在那零點幾秒的間隙里,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精準扣住纏繩刀柄。


  「嗤——」掌心接觸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刀柄防滑繩的粗糙紋理硌得掌心生疼。

  他手腕順勢一沉,穩穩將刀勢卸去,刀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顫,像不甘被馴服的野獸。

  「這刀該屬於能掌控它的人。」陳天宇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點欣賞,又藏著說不清的試探。

  溫羽凡將刀橫於眼前,刀身映出他此刻緊繃的下頜線。

  他左手屈起食指,輕輕在刃口一彈。

  「嗡……」

  悠長的嗡鳴陡然炸開,震顫的氣勁順著刀身蔓延開,竟讓周圍漂浮的灰塵都跟著簌簌震顫,連空氣都泛起細密的漣漪。

  刀身的血色紋路在震顫中仿佛活了過來,像有血液在其中緩緩流動。

  「確實是柄好刀。」他看著刀身,喉間擠出的低語低沉而冷冽,指尖輕輕摩挲過刀刃上的血痕,那力道像是在撫摸一件久違的老夥計。

  陳天宇用摺扇輕敲著掌心,扇面「啪嗒」聲和刀身的餘震奇妙地混在一起。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碾過地上的血漬,發出「咕嘰」的輕響,臉上那抹淡笑突然添了幾分寒意:「不過,你殺了岑夫人,接下來怕是要迎接刀神的雷霆之怒了。」

  「刀神?」溫羽凡抬眼,眼底的漠然里燃起一簇火光,他握緊刀柄,將刀身緩緩抬起,刀刃反射的光落在他眼底,「借你方才的話……神擋殺神。」

  話音剛落,陳天宇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撞來撞去,震得樑上積灰簌簌墜落。

  金絲眼鏡順著他汗濕的鼻樑緩緩下滑,露出鏡片後那雙原本藏著狡黠,此刻卻亮得駭人的眼睛。

  可笑聲還沒落地,他眼中的笑意驟然褪去,寒芒如冰錐般暴起!

  「嗖——」

  他手中的烏木摺扇突然脫手,像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竟比剛才的武士刀還要快上三分,帶著尖銳的風聲直取溫羽凡!

  但溫羽凡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甚至沒眨眼,隻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那道急速飛來的黑影。

  摺扇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得他鬢角碎發亂飛,緊接著便聽「噗」的一聲悶響……

  扇邊穩穩釘進溫羽凡後方不遠處的水泥柱,扇面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餘音。

  幾乎是同一秒,倉庫角落的陰影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岑玉茹的侍女正捂著咽喉從貨箱後踉蹌走出,臉色白得像紙,鮮血從她指縫間汩汩湧出,在下巴匯成細流,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她藏在右袖中的短刀剛拔出半寸,此刻正隨著手指的抽搐緩緩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幾點血珠。

  下一秒,她的身軀便像斷了線的木偶,重重癱倒在血泊里,激起一圈暗紅的漣漪。

  「何必呢。」溫羽凡看著那具倒下的屍體,緩緩搖了搖頭。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惋惜這年輕生命的逝去,又像是感慨這江湖殺戮的無常。

  陳天宇緩步上前,伸手拔回釘在柱上的摺扇,扇邊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走到侍女屍體旁時,他抬起腳,鞋尖隨意地一挑,便將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翻轉過來,露出她藏在袖中的短刀。

  而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隨後,他彎腰撿起滾落在一旁的鮫魚皮刀鞘,手腕一揚,刀鞘便朝著溫羽凡飛了過去。

  「她若活著,陳家便將是下一個周家了。」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溫羽凡抬手接住刀鞘,皮革的冰涼觸感在掌心蔓延。

  他望著陳天宇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倉庫里的血腥味還未散盡,混著塵埃在晨光里浮沉,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剛繳獲的武士刀刀柄,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我不問你為什麼要幫我。但你這樣行事,岑家那群人精怎麼會不懷疑?陳家上下百口,你就不怕被牽連進去?」

  陳天宇聞言,握著烏木摺扇的手指頓了頓,扇骨輕敲掌心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他抬眼時,鏡片反射的晨光恰好掠過眼底,那抹慣有的溫吞笑意里突然浮出幾分詭譎,像深潭裡游過的魚:「呵呵……那我便不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將摺扇橫在臉前。

  扇面素白,邊緣卻泛著層極淡的銀光,隨著他手腕輕轉,扇面貼著皮膚緩緩掃過。

  溫羽凡只覺眼前一花,陳天宇臉上的線條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

  原本溫潤的下頜線慢慢繃緊,顴骨微微隆起,眼角處的皮膚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一道淺淡的疤痕從眉骨延伸至顴骨,帶著陳年舊傷特有的啞光色澤。

  不過數秒,方才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世家公子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個眉眼冷冽、稜角分明的陌生面孔。

  「你……」溫羽凡呼吸一滯,指尖猛地攥緊刀柄,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竄上來,「這不是易容術……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倉庫角落的陰影,「就算你能改頭換面,失蹤的消息傳回去,岑家第一個要查的還是陳家。」


  陳天宇沒接話,轉身走向堆在貨箱旁的屍堆。

  他彎腰抓住一具穿著黑衣的屍體——那人體型與他相差無幾,只是胸口凹陷,死狀猙獰。

  他拽著屍體的後領往空處拖,皮鞋碾過地上的血漬發出「咕嘰」的悶響,動作乾脆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之後,他抬手扯開屍體的衣襟,三下五除二剝下那件沾滿血污的黑衣。

  接著,他反手解開自己月白西裝的盤扣,那西裝肩頭還沾著岑玉茹潑的紅酒漬,此刻被他毫不猶豫地脫下來,抖了抖灰塵,竟仔細地給那具屍體套了上去。

  最後,他拎起黑衣抖了抖,竟像穿自己衣服般從容地套了上去,連袖口的褶皺都捋得整整齊齊。

  溫羽凡看著這一幕,喉結輕輕滾動。

  他看懂了陳天宇的打算,卻覺得這計劃大膽得近乎瘋狂:用一具屍體冒充自己,再以新身份脫身。

  可岑家人又不是傻子,這種拙劣的伎倆真能瞞天過海?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這……真的能行?」

  陳天宇仍未回應。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架在屍體鼻樑上,又俯身用摺扇在屍體青腫的臉上輕輕拂過。

  就在扇面掠過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屍體原本扭曲的面部肌肉竟像活了過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重塑。

  塌陷的眉骨慢慢隆起,鬆弛的下頜線收緊,連嘴角的弧度都變得與陳天宇先前的模樣一般無二。

  不過片刻,那具屍體已完完全全成了「陳天宇」的模樣——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月白西裝,連頸側那顆淺淺的痣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這扇子……」溫羽凡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柄烏木摺扇。扇面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看起來與尋常文玩無異,可剛才那一手,分明帶著些匪夷所思的力道,「難道是什麼法寶?」

  陳天宇沒有多作解釋,他「唰」地合上摺扇,新面容上的刀疤被陽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對著溫羽凡微微拱手,就連行為舉止都像換了一個人。

  動作里沒了先前世家公子的虛偽客套,只剩一股江湖人刀客的豪邁利落:「溫先生保重。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

  皮靴碾過地上的碎石和血漬,發出「咯吱」的脆響,在空曠的倉庫里盪開回音。

  走到倉庫門口時,他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像根細針,輕輕挑破了這江湖裡層層疊疊的虛偽。


  溫羽凡望著他消失在晨光里的背影,抬手撫過武士刀刀鐔上的鴿血紅寶石。

  寶石在指尖下微微發燙,那抹殷紅的色澤仿佛真的活了過來,順著紋路緩緩流動。

  「好個陳天宇……」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又有幾分對這波譎雲詭的江湖的期待:「這江湖,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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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川府城,岑家並不似其他世家擁有獨門大宅,只因這裡只是他們的分支,他們真正的根基深植於雲貴崇山之間。

  可當目光轉向市中心的金融街,那棟刺破天際的岑氏大廈便成了無法忽視的存在。

  全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銀輝,宛如一柄豎插在繁華腹地的透明長刀,將車流與人聲都切割成流動的光斑。

  頂層那行鎏金的「岑氏」LOGO尤其扎眼,陽光掠過字母邊緣時,會迸射出細碎卻鋒利的光。

  大廈底層的大理石門廊總泛著被精心打磨的溫潤光澤,但若湊近細看,會發現淺灰色石面上刻著極淡的刀紋圖騰。

  不是常見的龍鳳紋樣,而是一柄抽象的彎刀,刃口隱在流雲紋里,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照射下,才會顯露出刀鋒般的銳度。

  這是岑家從雲貴山區帶出來的印記,像枚沉默的印章,蓋在這鋼筋水泥的都市肌理上。

  38層是道無形的天塹。

  普通員工的工卡刷到這一層便會發出刺耳的警報,電梯門會在數字跳到 38時死死卡住,仿佛有堵看不見的牆。

  要往上走,要麼憑那部嵌在總裁辦公室暗門後的專用電梯。梯內鋪著防監聽的絨布,按鈕只有「頂層」一個選項,指紋識別系統連著岑家嫡系的基因庫;

  要麼就得從天台的直升機坪降落,那裡常年停著一架塗成墨色的貝爾 407,螺旋槳轉動時帶起的風,能吹得樓下金融街的梧桐葉簌簌發抖。

  頂層的防彈玻璃是鐵灰色的,像拉上了一層永不拉開的帷幕。

  從外面看,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在裡面移動,像困在琥珀里的蟲;

  從裡面望出去,整個川府城的車水馬龍都成了縮小的模型,紅綠燈的閃爍像孩童玩的玻璃珠。

  這裡的空氣永遠維持在 22℃,濕度精確到 45%,地毯厚得能陷進半隻腳,走路時連鞋底摩擦的聲音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岑玉茹其實不常來這兒。

  她更喜歡城郊那棟爬滿薔薇的別墅,落地窗能看見整片玫瑰園,比這鋼筋水泥的籠子多了幾分人氣。


  但所有人都清楚,玫瑰別墅只是她的休憩場,真正能調動岑家武裝、調動上億資金、能讓雲貴山區的刀客連夜奔赴川府的指令,永遠從這棟玻璃大廈的頂層發出。

  此刻,岑氏大廈頂層的休息室里,中央空調正將 22℃的涼風送進每個角落,混著地毯深處逸出的雪松香氛,在昂貴的空氣里織成一張慵懶的網。

  岑家貝陷在義大利手工真皮沙發里,指間那枚嵌著碎鑽的鎏金袖扣被轉得泛起冷光——那是他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拍下的玩意兒,據說曾是某歐洲王室的舊物。

  他眼皮半抬,瞥了眼牆上價值七位數的掛鍾,秒針跳動的「咔噠」聲混著樓下主幹道傳來的車流聲鑽進耳朵:引擎的轟鳴、輪胎碾過地面的「沙沙」響、偶爾穿插的鳴笛,像一鍋煮沸的粥,攪得他心煩。

  「嘖。」他不耐煩地咂嘴,眉峰擰成個疙瘩,指節敲了敲沙發扶手,真皮被按出個淺窩又緩緩彈回,「我媽跑哪兒去了?小爺一覺睡醒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嗒、嗒、嗒……」細高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女秘書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鞋走近,黑色套裙包裹著窈窕身段,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那枚暗青色的刀型刺青——那是岑家死士才有的標記。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夫人昨晚帶了『血影刀』出門,說是要替您料理那個叫溫羽凡的雜碎。」

  「呵呵。」岑家貝低笑兩聲,肥碩的手指突然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咚咚、咚咚」,像在給即將上演的好戲打拍子。

  他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瞳孔縮了縮,嘴角勾起抹殘忍的弧度:「我媽親自出手?那小崽子這回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得被挫骨揚灰了。」

  女秘書立刻低眉頷首,耳垂上的碎鑽隨著動作輕晃,在燈光下甩出細碎的光斑:「自然。夫人的『血影刀』一出,還沒有人能活到第二天。」

  岑家貝忽然扯鬆了領帶,那是條限量款的絲綢領帶,此刻被他拽得歪歪扭扭,露出頸間堆疊的肥肉。

  他肥膩的掌心在光可鑑人的紅木辦公桌上「咚、咚」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對了,外公和大伯呢?」

  女秘書眼睫微顫,下意識避開他直勾勾的目光,視線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家主昨夜乘直升機回雲貴了。至於老祖宗……」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此刻應在天台打坐。」

  話音還沒落地,岑家貝突然爆發出一陣浪笑,粗短的手臂像條蟒蛇,猛地將女秘書拽進懷裡。

  女秘書驚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卻不敢真的掙扎,只能象徵性地推拒著他的胸口,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肥肉,隔著昂貴的襯衫都能感覺到那層鬆弛的肌理。


  「既然都不在……」岑家貝的呼吸噴在她耳垂上,帶著酒氣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黏膩得讓人發怵。

  他的指尖已經捏住她襯衫第一顆紐扣,「啵」的一聲,紐扣崩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咱們不如……」

  「少爺!」女秘書嬌嗔著推他,力道輕得像羽毛,聲音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大白天的,若是夫人回來撞見……」

  「撞見又怎樣?」岑家貝嗤笑一聲,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他肥碩的拇指在她唇瓣上碾過,帶著粗糙的力道,「她哪裡會管我這些?在這岑家,小爺想做什麼,誰敢攔著?來,讓少爺親親你的小嘴。」

  窗外的玻璃幕牆像面巨大的鏡子,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肥胖的身軀壓著纖細的女秘書,臉上是貪婪又蠻橫的笑,與身後川府城繁華的天際線格格不入,像幅被潑了墨的劣質畫。

  但就在這時……

  「是誰!誰殺了我的女兒!」

  驚雷般的怒吼驟然炸響,穿透厚厚的防彈玻璃,震得休息室里的水晶吊燈「哐當」作響,吊墜碰撞著甩出細碎的光,像要墜下來砸在地上。

  岑家貝的肥手正死死攥著女秘書的領口,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襯衫的紐扣被扯掉兩顆,散落一地。

  那聲怒吼鑽進耳朵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高壓電擊中,渾身猛地一顫,觸電般從真皮大班椅上彈了起來!

  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晃了晃,肥肉跟著抖出滑稽的弧度,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少爺!」女秘書下意識伸手拽住他後腰的定製西裝,指尖幾乎掐進他軟塌塌的皮肉里,才勉強穩住這具搖搖欲墜的身軀。

  西裝的布料被扯得變形,發出「嘶」的輕響。

  岑家貝扶著辦公桌劇烈喘息,胸口起伏得像個風箱,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順著肥膩的臉頰往下淌:「這、這是外公的聲音?他怎麼了……他說……說誰死了?」

  女秘書鬆開手,轉身望向落地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烏雲鋪滿,墨色的雲團翻滾著,像煮沸的黑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眉頭深深皺起,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怕是出大事了……」

  話音未落,整棟大樓仿佛都晃了晃,遠處的天際線隱在烏雲里,像被巨獸吞噬的邊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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