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紅裙與血刃
倉庫里的塵埃在斜射的晨光里懸浮,像被凍住的金粉。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就在這死寂得能聽見心跳回聲的空間裡,一場生死較量轟然引爆。
陳天宇手腕輕旋,烏木摺扇「唰」地展開,玄鐵扇骨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手臂微揚,摺扇帶著破空的銳響刺出,扇尖繃得筆直,像極了蓄勢已久的靈蛇猛地探首,精準鎖向溫羽凡的咽喉。
扇未至,風先至。
那股裹挾著內勁的森冷氣流擦過頸側皮膚時,溫羽凡清晰地感覺到汗毛根根豎起,像被冰錐掃過的草叢。
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左手腕畫圓,太極勁意如墨滴入水,瞬間在身前暈開一道無形的力場。
掌心剛觸到扇尖,柔勁便順著竹骨纏了上去,像水流繞石,不硬抗,只輕巧一引。
「嗤——」摺扇的軌跡被帶得偏開半寸,擦著溫羽凡的耳廓掠過,扇面掃起的風颳得他耳尖發麻。
同一秒,溫羽凡的右手已如驚雷炸出。
掌心騰起淡藍色的電弧,「龍雷勁」三個字仿佛隨著掌風炸響在空氣里。
那掌力裹挾著裂帛般的轟鳴,剛猛得像開山巨斧,直劈陳天宇心口,連周遭的塵埃都被掌風掀得翻捲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陳天宇的手腕詭異地擰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那柄還在震顫的摺扇驟然回抽,「啪」地貼在胸前。
扇面瞬間繃緊,素白的紙面在掌力衝擊下劇烈震顫,像被狂風扯動的琴弦,卻連一道褶皺都沒起。
無數道銀絲般的內勁順著扇骨蔓延,像蛛網捕住飛蟲,將龍雷勁的爆發力一點點卸向四周。
溫羽凡只覺掌心的剛猛力道如石沉深潭,剛觸到扇面便被層層化解。
「好個內勁化勁!」溫羽凡喉間溢出一聲讚嘆,指尖卻已變掌為鉤。
五指關節錯動時,擒龍爪的勁氣陡然爆發,如淬了鋼的鐵索橫空掠過,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鎖陳天宇握扇的腕脈。
陳天宇眼睫微顫,摺扇「唰」地收於身後,露出的胸膛在晨光里泛著單薄的白——他竟然為保摺扇而空門大開。
溫羽凡哪肯放過這機會?
左腳向前踏進一步,鞋跟碾過水泥地發出「咯吱」輕響,右拳裹著龍吟般的勁風,直搗對方胸口。
拳風未至,已將陳天宇胸前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
就在拳鋒即將觸到布料的剎那,陳天宇的身體突然向後仰倒。
腰背幾乎貼到地面之時,他左腳猛地蹬向地面,「咚」的一聲悶響里,整個人竟像離弦之箭般貼地倒射而出,拖著一道殘影滑出三米遠。
溫羽凡的拳頭砸在空處,空氣被拳風擊打地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他剛要提步追擊,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地面的影子在旋轉……
陳天宇竟用手掌猛擊地面,借著反作用力,身體如陀螺般旋轉著彈射而回!
右腿繃得筆直,腳尖帶著螺旋的勁氣,如毒龍出洞,直指溫羽凡的丹田。
腳尖未至那勁風先一步掃過小腹,溫羽凡甚至能聽見自己的衣料被氣勁割裂的「嘶啦」聲,一股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縫。
「游龍步!」溫羽凡低喝一聲,腳踝猛地擰轉。
身體像被風吹動的柳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擰轉避開,堪堪躲過那記毒龍鑽。
「好身法!」陳天宇旋身收招時,烏木摺扇的扇骨在掌心輕輕叩出「篤篤」輕響,金絲眼鏡後的眉峰微挑,鏡片反射的晨光里,訝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溫羽凡落地時足尖在水泥地上碾出半圈淺痕,鞋跟蹭過碎石的「咯吱」聲里,他屈腿活動腳踝,感受著筋絡里尚未散盡的麻意。
喉間溢出的濁氣混著灰塵落地,唇角揚起的弧度里裹著未熄的戰意:「原以為你是用扇子的行家,想不到腿法才是殺招。」他活動了一下腳踝,「既然如此,便來試試我這招。」
話音未落,他膝蓋驟然繃起如拉滿的弓弦,借地力猛地騰躍而起。
腰背擰轉的瞬間,右腿如蓄勢的龍尾陡然彈出,褲管被勁風撐得獵獵作響,竟在半空拉出一道淡青色的殘影。
「雲龍腿」三個字仿佛隨著動作炸響,腳踝翻轉的弧度帶著破空的銳嘯,像真有鱗爪的龍影穿雲而過,直取陳天宇胸口。
「來得好!」陳天宇不退反進,月白西裝的下擺被旋身帶起的氣流掀成傘狀。
他右腿掃過地面時,積灰突然如活物般騰起,在晨光里凝成旋轉的灰柱。
那是內勁裹挾著砂礫形成的氣牆,剛猛得像出山猛虎的利爪,帶著「呼呼」的風嘯迎向半空的身影。
「嘭!」
兩人腿腳相觸的剎那,悶響像重錘砸在鐵皮桶上。
溫羽凡只覺小腿肌肉猛地一顫,陳天宇腿上傳來的剛勁竟如鋼針般鑽進經脈,麻癢順著骨縫竄向膝蓋,就像被蜂群蟄咬的灼痛。
而陳天宇被雲龍勁的反震推著連退三步,每步落下都在水泥地上砸出淺坑,月白褲腳被氣勁撕開的裂口處,露出的小腿肌肉還在突突跳動,像藏著頭不安分的小獸。
「這腿法竟暗含龍吟之威?」陳天宇用摺扇柄輕敲肩頭,試圖壓下臂彎里亂竄的氣勁,眼底的笑意漫過鏡片,「溫先生果然了得。」
方才碰撞時,他清晰感受到對方腿勁里藏著股盤旋而來的韌力,像龍嘯震徹雲宵,硬生生破開了他的虎形氣牆。
溫羽凡落地時足尖在地面碾出半圈旋痕,鞋尖挑開幾粒碎石。
回想腿骨傳來的震顫,對方內勁裹著沙塵撞來的瞬間,確實有猛虎撲食般的沉猛。
「陳公子能將內勁融入沙塵造勢,也讓在下開眼界了。」他甩了甩髮麻的右腿,褲管掃過腳踝的傷口,疼得眉峰微蹙,眼底的戰意卻像被風引燃的火星,愈發熾烈,「不過……」
尾音尚未落地,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溫羽凡的身影如貼地的游龍,左腳尖點地的剎那,右腿已帶著破空的銳響掃向陳天宇膝彎,腳踝翻轉的角度刁鑽得像要擰斷對方的筋骨。
陳天宇旋身避開的同時,左腿如鋼鞭橫抽,西裝褲下的肌肉賁張如鐵,帶起的氣浪竟將三米外的鐵皮貨箱掀得「哐當」作響。
兩人不斷踢出的腿影在晨光里交錯成模糊的光帶,快得只剩殘影。
空氣中炸開的骨節碰撞聲此起彼伏,內勁互抗產生的氣波讓周圍的木箱紛紛震顫,像有人在耳邊反覆敲打鐵器,震得貨箱上的灰塵簌簌飄落,在光柱里劃出無數道扭曲的軌跡。
有隻裝著棉紗的木箱甚至被震裂了縫,白花花的棉絮順著裂口湧出來,像突然綻開的花。
……
這場龍虎鬥,便在這看似兇險卻暗藏克制的交鋒里愈演愈烈。
貨箱的震顫聲、骨節的碰撞聲、氣流的銳嘯聲混在一起,像場永不停歇的風暴,將倉庫里的塵埃捲成旋轉的漩渦,在晨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絞出一片混沌的戰場。
岑玉茹端坐在真皮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划動。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垂在肩頭,幾縷碎發被她煩躁地撥開,露出光潔額頭上細密的青筋。
她的瞳孔像淬了冰的墨,死死鎖在陳天宇騰挪的身影上,連呼吸都帶著刻意壓制的頓挫。
陳天宇的每一記腿法都看似凌厲,靴底碾過水泥地的悶響里裹著內勁的震顫,可岑玉茹看得分明:
他掃向溫羽凡膝彎的那記側踢,在距離半寸處突然變了軌跡,鞋尖擦著對方褲管掠過時,甚至帶起了一縷無關緊要的灰塵。
更別提那看似要鎖喉的摺扇,每次都在觸到對方衣領前驟然收勢,扇骨碰撞的輕響里藏著顯而易見的猶豫。
「呵。」她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指尖猛地攥緊。
沙發扶手的真皮被掐出五道深陷的指痕,邊緣的縫線崩開了幾縷,露出底下米白色的棉絮。
指腹碾過木頭扶手的紋路,能清晰感覺到粗糙的顆粒被指甲颳起,細碎的木屑粘在皮膚上,像沒燒盡的火星。
倉庫頂部的天窗漏下一縷晨光,恰好照在她緊繃的下頜線上。
那道線條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的弧度,此刻卻繃得像把拉滿的弓,連唇角那顆精緻的硃砂痣都仿佛染上了戾氣,在光線下泛著妖異的紅。
當陳天宇又一次在溫羽凡露出破綻時收招,岑玉茹胸腔里的怒火終於衝破了堤壩。
她猛地直起身,沙發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鬧夠了沒有……」她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齒間摩擦的砂礫感,「你當老娘瞎嗎?」
話音未落,她的手掌已經拍向身側的檀木茶几。
那隻雕著纏枝蓮紋的茶几前一秒還放著水晶酒壺,下一秒就在內勁的衝擊下炸成漫天碎屑。
檀木的碎塊混著玻璃碴子飛濺,有片鋒利的玻璃擦過她的紅裙,在裙擺上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腳踝,可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退下!」
陳天宇像是早等這句話,身影瞬間後掠。
月白西裝的下擺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落地時穩穩站在三米外,甚至還優雅地撣了撣肩頭的灰塵,呼吸平穩得像是剛結束一場散步。
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徹底點燃了岑玉茹的怒火。
「陳天宇!」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里淬著冰碴,「你莫不是覺得,陳家的招牌硬到能扛住岑家的刀?要不要我現在就派人去城東,讓你那些族人,也嘗嘗周家的滋味?」
陳天宇立刻垂下頭,握著摺扇的手指關節泛白,連帶著扇骨都發出細微的震顫。
「夫人明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在下與溫羽凡交手時已拼盡全力,奈何對方身法詭異,實在……」
「滾!」岑玉茹厲聲打斷,眼神像手術刀般剮過他的臉,「等我收拾完姓溫的,再回頭扒你的皮!」
陳天宇如蒙大赦,躬身倒退著沒入倉庫角落的陰影里。
就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暗處的瞬間,那緊抿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的惶恐褪去,只剩下如釋重負的清明。
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腹蹭過方才被酒液濺濕的西裝前襟,在塵埃浮動的陰影里,無聲地笑了。
倉庫中央,岑玉茹的怒火仍在空氣中蒸騰。
她目光重新投向溫羽凡時,那雙眼眸里的寒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岑玉茹猩紅的指甲在真皮沙發扶手上緩緩划過,留下五道淺白的痕跡,像是在丈量獵物的生命線。
她唇角勾起的笑意淬著冰,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這樣也好……溫先生,我兒子斷腿之痛,今日便由我親手討還。」
話音未落,她扶著沙發扶手緩緩起身,猩紅長裙的金絲裙擺掃過滿地玻璃碎屑,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月光。
裙擺上繡著的暗紋在昏暗裡流轉,隨著動作漾開層層疊疊的紅浪,美得淬毒。
侍女早候在側,見她起身便碎步上前,雙手托著一柄狹長的武士刀。
鮫魚皮刀鞘泛著暗啞的光澤,近看才能發現皮紋里嵌著細碎的銀線,在微光下織出隱秘的鱗紋。
最惹眼的是刀鐔處那枚鴿血紅寶石,鴿卵大小的晶體裡仿佛凝著一汪鮮血,在倉庫的陰影里透出妖冶的光,映得岑玉茹眼角的硃砂痣愈發艷烈。
她指尖撫過刀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卻沒抵過她掌心的燥熱。
她忽然輕笑出聲,笑聲里裹著點自嘲,更多的卻是不加掩飾的狠戾:「終究是女子,舞不動父兄那等開山裂石的重刀。」手腕輕旋間,「嗆啷」一聲銳響刺破空氣……
武士刀刀身出鞘的瞬間,竟似有血色流光纏繞,刀芒映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這東瀛刀輕便趁手,倒像為我量身定做的。」
刀刃離鞘的剎那,發出一陣細密的嗡鳴,像十月寒蟬臨終前的哀啼,卻又帶著金屬繃緊的戰慄。
刀身狹長如柳葉,刃口泛著妖艷的冷光……
流轉的寒光里,她的紅裙與血刃交相輝映,明明是兩種極致的艷色,撞在一起卻生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整座倉庫都成了修羅場的入口。
溫羽凡盯著她握刀的手。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指甲塗著與裙擺同色的丹蔻,指節纖細,握著刀柄時卻穩得像鐵鑄的。
方才還透著慵懶的身姿,此刻竟如繃緊的弓弦,內勁二重的氣息如無形的刀風颳過他後頸,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這才恍然,能在川中闖出名堂的女人,怎會是僅憑家世的花瓶?
那看似嬌柔的皮囊下,藏著的是能啃碎骨頭的獠牙。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目光飛快掃過四周:
堆到頂的木箱、散落的鐵皮桶、牆角盤著的麻繩……視線落在貨箱縫隙里露出的半截鋼管上,又迅速移開。
心中暗嘆:若此刻有柄劍在握……
念頭剛起,眼前的紅影已如鬼魅撲來!
武士刀劃破空氣的銳響刺得耳膜生疼,刀勢快得離譜,身後竟拖出一道淡紅色的殘影,仿佛有兩柄刀同時劈向面門。
溫羽凡幾乎是本能地矮身,就地一個懶驢打滾,指尖恰好觸到一截冰涼的鐵鏈——正是方才捆著金滿倉的那截,鐵環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他手腕翻轉間,鐵鏈已如活蛇般纏上右臂,鏽跡斑斑的鐵環碰撞著發出「哐當」聲,倒像是給蒼白的皮膚套上了層簡陋卻兇悍的甲冑。
鐵鏈才剛纏上,血刃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到眼前。
他急忙舉起纏了鐵鏈的右臂格擋。
「當!」
刀鏈相擊的瞬間,迸出尺長的火花,滾燙的鐵屑濺落在地,在積灰的水泥地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
溫羽凡只覺右臂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鐵鏈的鐵環幾乎要嵌進肉里,岑玉茹腕力之強,遠超尋常內勁武者,那股力道順著鐵鏈湧來,震得他小臂發麻。
他借勢後躍半步,游龍步踩出詭異的弧線,左腳尖點在木箱稜角上,右腳在地面碾出半圈淺痕,試圖拉開距離。
可岑玉茹的刀勢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刀鋒陡轉,竟如狂風驟雨般連劈七刀!
招招刁鑽,刀風裹著內勁,把溫羽凡周身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風。
溫羽凡只能左臂護頭,右臂纏著鐵鏈橫擋。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連成一片,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又熄滅。
鐵鏈的薄弱處被刀刃削得迸出鐵屑,最靠近手腕的那枚鐵環已經變形,右臂傳來陣陣麻痛,仿佛骨頭都在震顫。
他心裡清楚:這鐵鏈撐不了多久。
「倒是滑得像條泥鰍。」岑玉茹舔了舔唇角,不知何時沾了點灰塵的唇瓣被唾液濡濕,透出妖異的紅。刀鋒突然變向,捨棄上盤直取他腳踝,「可血肉之軀,能擋得住我的『血刃』?」
溫羽凡足尖猛地點地,借著反作用力向後空翻,鐵鏈在半空劃出一道銀弧,帶著破風的銳響。
待身形穩落地面,他右臂如繃直的弓弦驟然揮出,竟像釣魚甩竿般,將那截生鏽的鐵鏈猛地擲出。
鐵鏈在空中打著旋兒,鐵環碰撞的脆響里,帶著破風的銳響直奔岑玉茹面門,活似條蓄勢撲咬的毒蛇!
「雕蟲小技。」
岑玉茹冷笑一聲,手腕翻轉間,刀影驟然暴漲。
血色刀光如匹練橫空,刀風捲起地上的灰塵,在兩人之間掀起一道灰幕。
鐵鏈與刀刃相觸的剎那,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那截還算結實的鐵鏈,竟如薄紙遇火般寸寸崩裂,鐵環碎片飛濺開來,有幾片擦過溫羽凡的臉頰,留下火辣辣的疼。
而鐵屑還沒落地,新一輪的殺氣已然絞殺而來。
碎屑和火星中,岑玉茹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那柄狹長的武士刀在她掌心劃出冷冽的弧線,刀刃破開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嘶鳴,自左至右橫掃而來,寒光直逼溫羽凡脖頸——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內勁催動的破空聲,仿佛要將空氣都劈成兩半。
溫羽凡瞳孔驟縮,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折,脊背幾乎貼到地面,像一張被拉滿的彎弓。
刀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得他額前碎發瘋狂亂舞,臉頰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森冷的殺氣,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可岑玉茹的刀勢根本沒有停頓。
她手腕如靈蛇般陡然翻轉,原本橫斬的刀勢驟然變向,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垂直的寒光,如匹練墜地般直劈而下!
這變招快得讓人反應不及,刀風裹挾著壓迫感,將溫羽凡周身的退路死死鎖死。
「該死!」溫羽凡心中狂跳,求生的本能讓他雙足猛地蹬向地面。
水泥地被他踩出兩道淺痕,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像塊被彈飛的石子,貼著地面向後滑出。
「嗤啦——」
布料撕裂的脆響在倉庫里格外刺耳。
刀鋒劈開襠部布料的瞬間,溫羽凡清晰地感覺到那抹森冷擦著小腹掠過,汗毛仿佛都被凍成了冰碴。
他連滾帶爬退出三米遠,後腰撞在鐵皮桶上發出悶響,這才低頭看向褲襠。
才發現褲襠已裂成兩片破布,冷風灌進來時,大腿根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又麻又涼。
「反應倒是快。」岑玉茹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的寒光映著她嘴角的冷笑,「可每次都靠這種滑頭功夫,你能躲得過我這『血影九連斬』嗎?」
話音未落,她掌心的武士刀突然高速旋轉起來,刀身在空中轉出一圈奪目的光輪,切割空氣的蜂鳴聲越來越尖厲,像是無數隻馬蜂在耳邊狂舞。
「我超!」溫羽凡低罵一聲,也顧不上襠部的狼狽,連滾帶爬地撲向身後的牆壁。
指尖摳進磚縫的剎那,指腹傳來磚石的粗糙觸感,借著這股力道,他雙腿猛地蹬向牆面,整個人如壁虎般向上躍起。
岑玉茹的「血影九連斬」已然發動。
第一刀劈在溫羽凡剛才趴伏的地面,「嘭」的一聲悶響,堅硬的水泥地瞬間炸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渣飛濺;
第二刀緊追而至,擦著他的鞋底斬在牆面上,火星四濺中,拳頭大的一塊青磚被硬生生削落,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
溫羽凡在牆面上如履平地,手腳並用快速騰挪。
他能聽見身後刀鋒劈開磚石的脆響不斷傳來,每一次震動都順著牆體傳到他的四肢百骸,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連後頸的碎發都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隨著動作晃蕩。
岑玉茹的刀勢越來越快,第九刀落下時,整面牆壁已被斬出八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最中央的那道裂痕貫穿了整面牆,陽光從破口處刺進來,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刺破倉庫里的塵埃,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錯的光痕。
溫羽凡貼著牆檐懸停片刻,低頭望著那道貫通的破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直到這時他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剛才那九刀,每一刀都貼著他的身體落下,差半分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溫先生這招『壁虎游牆』倒是有趣。」岑玉茹握著武士刀的手指輕輕碾過刀柄纏繩,猩紅裙擺隨著後退的步伐在水泥地上拖出細碎聲響,目光斜斜掠過牆面上如壁虎般貼伏的身影,刀鐔處的鴿血紅寶石在陰影里閃著妖異的光,「不過,你打算一直待在牆上嗎?」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浸著寒意,丹蔻修飾的指尖突然在刀柄上重重一叩:「來人,『請』溫先生下來喝杯茶。」
最後一個字剛落地,庫房內驟然響起密集的弓弦震顫聲。
樑上積灰簌簌墜落的陰影里、窗台下鏽蝕的鐵欄後方、堆至屋頂的貨箱縫隙中,十三道幽藍寒芒幾乎同時破風而出,箭頭淬著的毒液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油亮,像極了毒蛇吐信時的獠牙。
溫羽凡在牆面上足尖輕點,身形如陀螺般旋動。
雙掌翻飛間竟生出無形的吸力,那些奔襲而來的弩箭像被磁石牽引,在觸及他掌心半尺處時驟然頓住,箭杆震顫的嗡鳴里,他指尖已精準捏住每支箭的尾羽。
「借花獻佛。」他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手腕翻轉的剎那,十三支鐵箭帶著更凌厲的尖嘯倒射而回。
陰影里接連爆發出悶哼,有的撞在貨箱上發出「咚」的鈍響,有的摔在水泥地上滾出老遠,箭杆上沾染的暗紅血珠滴落在積灰中,暈開一朵朵細碎的血花。
不過數秒,那些潛藏的殺機便徹底沉寂,只剩下空氣中漂浮的箭簇反光。
岑玉茹秀眉微蹙,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刀鐔上的鴿血紅寶石在陰影里泛著妖異的光:「倒是好手段。」
溫羽凡沒接話,只是朝她淡笑頷首,手腳並用地朝庫房東側那扇敞開的窗戶爬去。
掌心摳過窗台邊緣時,鐵鏽在指腹留下暗紅的痕跡,他甚至能聽見窗外晨風吹動雜草的輕響。
「溫先生要走儘管走。」岑玉茹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不緊不慢卻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冷,「不過……就算今天你能鑽出這倉庫,可以後你的那些親人朋友呢?」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刀身,發出清脆的顫音,「我岑家要找幾個人,可比在沙堆里撿顆石子容易多了。」
溫羽凡攀爬的動作驟然僵住。
指尖摳進磚縫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泛白如骨,老舊的青磚在掌力下簌簌剝落,露出內里灰敗的泥芯。
他緩緩回過頭,原本沉靜的眼底翻湧著幽藍冷光,那光順著瞳孔邊緣蔓延,像深潭底突然翻起的暗礁,帶著能凍結血液的寒意。
「呵呵……」岑玉茹的笑聲裹著冰碴,紅艷艷的指尖反覆摩挲著刀鐔上的寶石,指腹碾過寶石表面的冰涼,「溫先生該見過蛛網裡的蒼蠅吧?翅膀撲騰得再歡,終究也飛不出那層黏膩的網。」
「我殺了你!」
怒吼聲炸響的瞬間,溫羽凡四肢驟然發力。
牆面在他掌下應聲崩裂,磚塊飛濺的碎屑中,他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驟然彈射而出,帶起的勁風掃得樑上積灰瀑布般傾瀉,捲起地面的塵埃形成旋轉的灰柱。
岑玉茹卻紋絲不動,長刀斜指地面,刀刃映出溫羽凡奔襲而來的身影。
她瞳孔里沒有絲毫慌亂,只有獵人看著獵物撞進陷阱的漠然,連呼吸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靜靜等待致命一擊的時機。
就在兩人距離縮至五步之內時,溫羽凡突然揚手。
方才抓破牆體時攥在掌心的灰色粉塵驟然散開,形成一片嗆人的灰霧,辛辣的磚末混著陳年霉味直撲岑玉茹面門。
「卑鄙!」岑玉茹驚覺時已遲,灰霧刺得鼻腔一陣灼痛,她下意識閉眼揮刀,武士刀在身前舞出半圓光弧,刀風捲起的氣流將部分粉塵吹開,卻擋不住那些趁隙鑽入眼鼻的碎屑。
「睚眥之怒!」
溫羽凡喉間爆出一聲低喝,周身突然騰起淡藍電弧,游龍步的速度陡增三倍,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繞著岑玉茹的刀弧外圍疾轉。
此時岑玉茹的刀勢仍密集地護著身前,銀亮的刀光在晨光里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卻沒察覺到身後那記裹挾著龍吟般勁風的拳頭。
「乓!」
悶響在庫房裡炸開時,岑玉茹喉間猛地湧上腥甜。
她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的破布娃娃,身體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猩紅裙擺翻卷如折斷的花,未及落地便有血霧從唇角噴涌而出,濺在鏽蝕的貨箱上,綻開一片觸目的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