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出錯了

  選手休息室的白熾燈帶著點昏黃,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歪斜的光影。

  長椅的皮革面有些發舊,溫羽凡的後背貼著椅面,留下一片淺淺的汗漬。

  他睫毛先是輕輕顫了顫,像蝶翼掃過晨光,隨後才緩緩掀開眼。

  剛睜開時,瞳孔被燈光刺得縮了縮,眼底還蒙著層沒散盡的睡意,像罩著層薄紗。

  他動了動手指,指腹蹭過褲腿上磨起的毛邊,又慢慢蜷起,仿佛在確認身體的知覺。

  接著,他手肘撐在椅面上,腰腹微微用力,上半身帶著點滯澀的弧度坐了起來——大概是這幾天訓練太狠,後背的肌肉還僵著,起身時喉間幾不可聞地溢出一聲輕哼。

  視線漸漸聚焦,休息室角落堆著的護具、牆上掛著的拳套,還有遠處飲水機「咕嚕」一聲的響動,都一點點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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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掠過眉骨時,那點朦朧終於徹底散開,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鐵。

  「吱呀……」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條縫,帶著外面格鬥場隱約的喧囂。

  霞姐從門縫裡探進頭來,右手臂打著厚厚的石膏夾板,用寬繃帶吊在脖子上,夾板邊緣露出點白色的紗布,大概是剛換過藥。

  她走路時左肩微微傾斜,大概是想減輕右手的牽扯,可步子還是儘量放得輕,鞋跟敲在地板上,只發出「篤、篤」兩聲淺響。

  她走到溫羽凡面前時,臉上的笑像浸了溫水的棉花,軟得能掐出水來。

  她左手捏著條疊得整齊的毛巾,遞過去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帶著點剛從冰桶里撈出來的涼意。

  「樓哥,你醒了。」她聲音壓得低,尾音帶著點川腔特有的黏糊。

  溫羽凡抬手接過毛巾,指尖觸到布料時,能感覺到上面細密的紋路。

  「謝了。」他聲音還有點剛醒的沙啞,把毛巾往臉上按了按。

  冰涼的水汽順著臉頰往下淌,滑過下頜線時,他喉結輕輕滾了滾,連帶著混沌的腦子都像被清泉衝過,瞬間亮堂起來。

  他把毛巾搭在膝蓋上,指腹摩挲著濕軟的布料,抬眼時對上霞姐的目光,嘴角勾了勾:「其實早醒了,剛才外面吵得厲害。」他頓了頓,指尖在毛巾上擰出點水來,「就是渾身酸得厲害,懶得動,就多眯了會兒。」

  霞姐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椅子發出聲輕微的呻吟。

  她沒接話,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沒受傷的左手,指甲上的酒紅色甲油掉了塊邊角,露出底下泛白的月牙。


  過了幾秒,她才抬起頭,臉上的笑淡了些,眼神沉下來,像落了層薄霜:「第二場輸了。」

  聲音不大,可休息室太靜了,那幾個字像小石子投進深潭,盪開一圈圈沉滯的漣漪。

  遠處通風口的風聲、外面隱約的歡呼,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了。

  溫羽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起伏,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毛巾被攥出幾道褶皺。

  他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聽到了。」

  剛才外面突然爆發出的、屬於岑家那邊的歡呼,還有周家席位區驟然的死寂,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霞姐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裡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她往前湊了湊,沒受傷的左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

  「只能靠你了哦。」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小火苗,「我們『夜色』的招牌,可不能摘。」

  溫羽凡抬眼看向她,視線從她吊在胸前的夾板移到她眼底。

  那裡面沒有懷疑,沒有擔憂,只有實打實的信——信他能扛住。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時,能感覺到肺里灌滿了格鬥場特有的、混著汗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氣。

  下一秒,他眼底像被點燃的柴堆,瞬間騰起簇烈火。

  那股子勁兒從心臟蔓延到四肢,連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霞姐,重重地點了下頭,只吐出一個字:「嗯。」

  這聲「嗯」說得又沉又實,像錘子砸在鐵板上,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撞出回音。

  連外面傳來的喧囂,仿佛都被這一個字壓了下去。

  格鬥場中央懸掛的巨型 LED屏幕突然掙脫了片刻的沉寂,一道冷白色的強光驟然刺破場內的燥熱,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瀰漫著汗味與期待的空氣。

  屏幕邊緣的金屬框架還殘留著前兩場比賽的光影殘影,此刻卻被新的數據流徹底覆蓋。

  一行行稜角分明的黑體字正以電子流的形態逐個浮現,帶著科技感的嗡鳴在穹頂下輕輕震顫。

  「周家金滿樓」五個字率先占據屏幕左側,字體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

  緊接著,年齡「39」、武徒階位「四階」的信息次第展開,最下方「武學:未知」四個字尤其刺眼,像是一塊被刻意模糊的拼圖,在光滑的屏幕上顯得格格不入。

  屏幕右側,「岑家梁展鵬」的名字帶著壓迫感彈出,年齡「35」的數字旁,「武徒八階」的標識被加粗放大,仿佛要將那「四階」的字樣徹底碾壓。


  而「武學:奔雷手」幾個字後方,甚至閃過一道模擬閃電的動態光效,噼啪的電子音效順著音響系統淌出來,在觀眾席間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正中央的「VS」符號突然放大,紅與藍的光效在符號邊緣激烈碰撞,像兩股即將交鋒的氣流。

  這組信息剛在屏幕上穩定下來,觀眾席便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深潭,瞬間漾開層層疊疊的議論聲。

  前排一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猛地把手裡的啤酒罐往膝蓋上磕了磕,泡沫濺在磨破邊的牛仔褲上,他扯著嗓子對身邊的同伴喊:「四階對八階?這他媽是給人送菜啊!」

  聲音里的難以置信混著啤酒的麥香,飄得老遠。

  後排幾個攥著投注單的賭徒臉色驟變,有人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計算器上敲著,屏幕光照亮他們緊繃的下頜線:「這差距……難怪一賠一百……這周家穩輸的啊!完了,早知道別貪心了!」

  有人則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懷疑自己看錯了那串數字,直到確認「四階」兩個字沒長腿跑掉,才悻悻地罵了句髒話,把投注單揉成一團塞進褲兜。

  靠近擂台的武者席位區,幾個背著兵器袋的老者正低聲交談。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用拐杖頭敲了敲地面,沉聲道:「武徒境每階差距如天塹,四階對八階,除非那金滿樓藏著什麼壓箱底的絕學……可這『未知』二字,太蹊蹺了。」

  旁邊戴老花鏡的老者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要麼是沒正經學過章法,要麼就是故意隱去……但都沒用,岑家派八階出戰,擺明了要下死手。」

  穿吊帶裙的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對著屏幕連拍,鏡頭裡的「未知」二字被放大了好幾倍,她轉頭跟同伴咋舌:「未知?難道是野路子出身?這要是贏了,可比前兩場還刺激!」

  同伴卻指著梁展鵬的「奔雷手」撇嘴:「別傻了,奔雷手我看過視頻,一拳能打穿三厘米厚的木板,四階扛得住?」

  屏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交錯間,有人眼裡寫滿看好戲的興奮,有人透著對懸殊差距的惋惜,還有人緊盯著「未知」二字,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整個格鬥場的空氣仿佛被這組信息擰成了一股繩,越收越緊,連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都帶著股蓄勢待發的燥熱。

  主持人張耀輝踩著聚光燈的光暈,大步流星踏上擂台中央。

  他身上那套筆挺的西裝被場內熱浪烘得微微發皺,卻絲毫不影響動作的利落。

  他右手握著的麥克風金屬網面還沾著前兩場比賽時濺上的細微汗星,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女士們,先生們!」他的聲音裹著音響的震顫炸開,每個字都像帶著勁氣,撞在格鬥場穹頂的鋼筋上,彈回來時混著觀眾席隱約的騷動,「周岑兩家今晚這前兩場對決,簡直是把『驚心動魄』四個字刻進了擂台上的每道劃痕里!」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那些還在揉著發紅掌心的觀眾,嘴角忽然勾起抹自嘲的笑:「不瞞各位說,我這當裁判的,前兩場私下裡也跟著押了注……結果呢?」他攤開空著的左手,指尖在西裝褲縫上蹭了蹭,「輸得差點把這身裁判服當掉抵帳,好在組委會還管飯。」

  這話像塊石子投進滾沸的湯鍋,台下先是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鬨笑。

  穿工裝褲的小伙子笑得直拍欄杆,巴掌把鏽跡斑斑的金屬拍得「咚咚」響;

  後排染著藍發的姑娘捂著肚子直不起腰,發梢的亮片隨著動作簌簌往下掉;

  連二層 VIP包廂里,都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原本緊繃的空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灌滿了鬆弛的暖意,剛才霞姐與袁盛、高俊凱和顧琛留下的驚心動魄,都暫時被這陣笑浪泡得軟了些。

  等笑聲像退潮般慢慢沉下去,張耀輝臉上的笑意一收,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鷹隼鎖定了獵物。

  「但格鬥場的熱血,從來不會為過去的輸贏停駐!」他抬手一揮,「接下來,就是決定兩家命運的最後一戰……這場壓軸大戲,會不會比前兩場更炸、更野、更讓人攥緊拳頭?」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尾音劈出尖銳的顫音,「我敢說,答案就在下一秒!現在,有請本場對決的兩位主角……登場!」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全場的燈光「唰」地熄滅,只剩兩道追光像利劍般刺破黑暗,精準地釘在擂台兩側的選手通道口。

  激昂的電子樂驟然炸響,鼓點重得像擂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貝斯的嘶吼混著觀眾席倒抽冷氣的聲浪,把場內的期待烘得快要燃燒起來。

  前排的觀眾齊刷刷往前探身,塑料座椅被壓得「咯吱」慘叫;

  後排有人舉著手機打開閃光燈,點點白光在黑暗裡晃成一片星海,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鼓點的節奏,變得又沉又急。

  左側通道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溫羽凡的身影在追光里慢慢顯形。

  他剛從休息室的長椅上起身,訓練服的袖口還沾著點乾涸的泥印,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鎖骨處因訓練磨出的淺痕。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頓像踩在棉花上,左手慢悠悠地轉著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啦」聲;

  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蹭著褲縫上磨起的毛邊。

  路過通道口的飲水機時,他甚至還頓了頓,抬手接了半杯涼水,仰頭喝的時候,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那姿態哪像是要去拼命,倒像是剛睡醒去院子裡打套太極——可偏偏就是這份鬆弛,讓追光里的他顯得格外扎眼。


  明明身形不算魁梧,肩膀甚至還帶著點單薄,可每一步落下,都透著股「天塌下來也先喝完這口水」的篤定,連通道口掛著的「選手須知」牌子被風吹得晃蕩,都沒能分走他半分注意力。

  右側通道的門則是被「哐當」一聲撞開的。

  梁展鵬的身影像座移動的鐵塔,幾乎要撐滿整個通道口。

  他足有一米九的個頭,黑色緊身戰鬥服被肌肉撐得發亮,肱二頭肌隆起的弧度像揣了顆籃球,肩背的線條硬得能硌疼人,每走一步,戰鬥服下的肌肉就跟著起伏一次,像涌動的岩漿。

  他的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每口吸氣都帶著胸腔劇烈的起伏,領口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通道口的金屬欄杆都跟著發顫,仿佛他不是在走路,是在用腳碾過所有人的神經。

  走到擂台邊緣時,他突然停下,抬眼掃過全場,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鋼珠,掃過哪裡,哪裡的議論聲就會莫名矮半截。

  那是種毫不掩飾的碾壓感,仿佛眼前的擂台、對手、甚至整個格鬥場,都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兩道追光在擂台中央交匯,把溫羽凡和梁展鵬的身影疊在一處。

  一個松松垮垮像團棉花,一個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一個眼神平靜得像深潭,一個目光銳利得像刀;

  一個走過的地面只留下淺淺的鞋印,一個踩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震動的餘波。

  台下的觀眾看得眼睛都直了。

  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捏得「咯吱」響,嘴裡喃喃著「這差距也太離譜了」;

  戴眼鏡的老者卻眯起眼,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越是看著懸的仗,才越有可能出奇蹟」;

  連二層包廂里,有人都往前傾了傾身,防彈玻璃上映出他攥緊的拳頭。

  這場看似一邊倒的對決,在燈光與鼓點的交織里,突然生出了無數讓人心臟狂跳的可能。

  聚光燈的光柱像兩柄淬火的鋼刀,直直扎在擂台中央。

  溫羽凡和梁展鵬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暗紅色防滑墊上交錯成扭曲的形狀,空氣里還飄著前兩場比賽殘留的汗味與消毒水氣息,混著觀眾席傳來的低低騷動,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張耀輝的皮鞋跟在防滑墊上敲出「篤篤」的脆響,每一步都像砸在所有人繃緊的神經上。

  他走到兩人中間站定,深灰色裁判服的袖口被場內熱浪烘得微微發皺,卻絲毫不影響他抬手時的沉穩。

  「提醒兩位,」他的聲音透過音響炸開,帶著股壓過全場嘈雜的穿透力。


  「本場並非死斗。」他的目光先掃過梁展鵬隆起的肱二頭肌,那裡的肌肉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像揣著顆蓄勢待發的炸彈,「一方認輸,或是失去戰鬥能力,戰鬥即刻終止。」

  再轉向溫羽凡時,語氣里多了層不容置疑的重量:「點到即止,誰都不能壞了規矩。」

  話音落地的瞬間,梁展鵬喉間發出聲低嗤,左手無意識地攥了攥拳,指節彈出的脆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那是對「規矩」二字的不屑。

  張耀輝像是沒聽見,視線重新落回溫羽凡臉上。

  燈光在他鏡片後投下片陰影,隱約能看見瞳孔里的複雜:

  有對懸殊實力的瞭然,也有對年輕生命的顧忌。

  「金滿樓選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些,卻足夠讓前排觀眾聽清,「要是覺得為難,現在認輸,沒人會笑話你。」

  台下瞬間起了陣騷動。

  前排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往欄杆上磕,「咔」的脆響里混著他的嘟囔:「四階對八階,認輸才是聰明人」;

  後排戴眼鏡的姑娘攥著燈牌,指節泛白——她剛押了溫羽凡贏,此刻指尖的冷汗正順著塑料邊緣往下淌。

  溫羽凡先是微怔,睫毛在燈光下顫了顫。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磨出毛邊的訓練服袖口,那裡還沾著今早訓練時蹭到的橡膠屑,再抬眼時,眼底的迷茫已經散去,只剩下清明。

  他知道張耀輝的好意——武徒四階對八階,這根本不是對決,是單方面的碾壓。就像用雞蛋去撞石頭,連點迴響都未必能留下。

  一股暖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他對著張耀輝輕輕頷首,算是謝過這份關切。

  然後,他忽然往前邁了半步,鞋尖幾乎要碰到張耀輝的鞋跟。

  「裁判,」他微微踮起腳,右手攏在嘴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有件事……可能得跟您說下。」

  張耀輝愣了下,下意識側過頭,只聽見溫羽凡用兩人才能聽清的音量說了兩句話。

  張耀輝的眉頭先是猛地一挑,眼裡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下意識抓住溫羽凡的左臂,拇指在他手腕內側的穴位上輕輕一按——那是測試內勁修為的老法子。

  指尖下傳來的觸感很微妙,既沒有四階的滯澀,也沒有八階的暴烈,而是像條剛漲水的溪流,帶著股沉穩卻後勁十足的力道,順著經脈緩緩涌動。

  張耀輝的瞳孔驟然收縮,抓著溫羽凡胳膊的手不自覺加了點勁,隨即又猛地鬆開,像是被燙到似的。


  他看著溫羽凡的眼神徹底變了,那裡面沒了憐憫,多了點探究,甚至還有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台下的觀眾徹底懵了。

  「搞啥呢?說悄悄話?」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捏得咯吱響,脖子伸得像只鵝;

  染藍發的姑娘舉著手機直播,鏡頭裡張耀輝變幻的表情被放大了無數倍,彈幕里刷滿了「???」;

  連二層 VIP包廂里,有人都往前傾了傾身,雪茄菸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也沒察覺。

  這詭異的沉默沒持續多久。

  張耀輝深吸一口氣,猛地直起身,抓過麥克風的動作帶著股說不出的力道,金屬網面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各位!」他的聲音比剛才亮了八度,像道驚雷劈開場內的混沌,「剛剛收到金滿樓選手的說明——組委會的資料出了點差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金滿樓選手的實際修為,是武徒六階,並非四階!」

  「轟!」

  格鬥場像被投進了一顆炸彈。

  觀眾席瞬間炸開,驚呼聲、議論聲、倒抽冷氣的聲音混在一起,差點掀翻穹頂。

  「六階?!」有人尖叫出聲,手裡的加油牌「啪」地掉在地上;「不可能吧!六天前才測的四階啊!」

  穿中山裝的老者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押了溫羽凡贏的賭徒們突然蹦起來,把投注單揮得像面旗幟:「有門啦!老子能不能一夜暴富就看你啦!」

  質疑聲也跟著湧上來。

  「武道協會還能出錯?」

  「怕不是想耍賴吧!」

  「四階怎麼可能六天變六階?當我們傻啊!」

  可再怎麼議論,沒人真的往「六日連破兩階」上想。

  那太離譜了,離譜到像說書先生編的故事。

  武徒境每階的差距,是用汗水、時間、甚至骨頭堆出來的,哪有跳級跟喝水似的?

  大家寧願相信是記錄員填錯了數字,或是測試儀器出了故障——總歸,這比「溫羽凡六天連破兩階」要靠譜得多。

  只有兩個人不這麼想。

  選手通道的陰影里,霞姐吊著打了石膏的右臂,左手死死攥著欄杆,指節泛白。

  她想起這六天裡,溫羽凡在地下室被她踢得渾身是傷,卻總能在第二天更早醒來;

  想起他對著空氣拆招時,眼裡那股近乎偏執的狠勁;


  想起他後腰的舊傷滲血時,咬著牙也要把最後一組動作做完的模樣。

  她旁邊的金滿倉早已忘了呼吸,謝頂的腦門上全是汗。

  他記得溫羽凡蹲在牆角畫招式圖時,地上密密麻麻的粉筆字;

  記得他被木棍敲背時,悶哼聲里藏著的倔強;

  記得他說「不能因為我連累霞姐」時,眼裡亮得嚇人的光。

  這哪是什麼奇蹟?是拿命拼出來的啊。

  擂台上,張耀輝已經示意技術人員更正屏幕信息。

  巨大的 LED屏上,「武徒四階」四個字正被「武徒六階」覆蓋,電子光效閃爍間,像在宣告一場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風暴,即將來臨。

  雙方重新在擂台中央站定,聚光燈的光柱像兩束燒紅的鋼針,精準地扎在他們身上。

  梁展鵬的黑色緊身戰鬥服被肌肉撐得發亮,肩背處的布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藏著一頭蓄勢的猛獸。

  他先是活動了下手腕,指節間爆出的「咔啦」脆響在寂靜里格外刺耳,隨即又屈臂轉動肩膀,肱二頭肌隆起的弧度幾乎要把衣袖撐裂,每動一下,皮膚下的青筋就像蚯蚓般突突跳動。

  他垂眼掃了溫羽凡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裹著不加掩飾的輕蔑,像是在打量一隻闖入獅籠的野兔。

  「你倒是光明磊落。」他的聲音帶著胸腔共鳴的沉厚,在空曠的格鬥場裡盪開,「要是藏著那兩階修為,開場時興許真能騙到我。」

  說到這兒,他突然嗤笑一聲,活動的手指猛地攥成拳頭,指節泛出青白:「不過也沒用……武徒六階?在我這八階面前,跟四階沒什麼兩樣,都是被碾的貨。」

  話音未落,他右腳突然在暗紅色防滑墊上碾了碾,橡膠與鞋底摩擦出「咯吱」輕響,擂台邊緣的防護網都跟著顫了顫,像是在應和他的宣言。

  溫羽凡站在對面,灰撲撲的訓練服領口還敞著,露出鎖骨處幾道淺淺的訓練痕跡。

  聽到這話,他沒動怒,只是眉峰輕輕揚了揚,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鋒芒,反倒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從容,像是在聽一句無關緊要的絮叨。

  「勝之不武的事,沒意思。」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兩人之間的空氣,落在梁展鵬耳里。

  說罷,他緩緩沉腰,雙腳微分與肩同寬,左手在前虛握,右手在後蓄力,正是龍吟拳的起手式。

  繃帶在手腕上勒出淡淡的紅痕,他眼神里的漫不經心瞬間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銳利,像鷹隼鎖定了獵物,死死釘在梁展鵬的肩頸處。


  兩道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仿佛有細碎的火花噼啪炸開。

  梁展鵬眼裡的傲慢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得發硬;

  溫羽凡眼底的堅定卻像埋在雪下的火種,靜得發燙。

  擂台之下,觀眾席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前排穿工裝褲的小伙子攥緊了拳頭,指節抵在欄杆上,把鏽跡斑斑的金屬按出淺痕,掌心的汗順著欄杆往下淌;

  後排幾個賭徒舉著投注單的手在發抖,有人偷偷把「岑家勝」的單子往屁股底下塞,有人卻盯著溫羽凡的身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聚光燈掃過觀眾席,把一張張臉照得忽明忽暗,有人緊張得抿緊嘴唇,有人興奮得張開嘴,連空調出風口漏出的冷風,都帶著股滾燙的期待。

  就在這時,張耀輝往前邁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時,能看到西裝領口的風紀扣被撐得微微發緊。

  他高高舉起右臂,裁判徽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整個格鬥場的喧囂瞬間被掐斷,只剩下懸在頭頂的電子屏發出細微的嗡鳴。

  「第三場比賽……」他的聲音先沉後揚,氣勁順著喉結滾動,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開始!」

  最後兩個字砸在擂台上時,仿佛有驚雷在穹頂炸開。

  回音撞在防護網的合金欄杆上,彈回來時帶著金屬共鳴的震顫,震得前排觀眾的耳膜嗡嗡作響。

  梁展鵬的身影已經像出膛的炮彈竄了出去,黑色戰鬥服在風裡拉出殘影;

  溫羽凡腳下的防滑墊被碾出半圈淺痕,拳頭帶著龍吟般的呼嘯迎了上去。

  這場決定兩家命運的終局之戰,在震耳的聲浪里,終於撕開了序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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