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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鐵砂掌對柔術

  工作人員踩著防護網的金屬網格快步登上擂台,橡膠底鞋與暗紅色防滑墊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四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呈扇形散開,手裡的消毒噴霧「嗤嗤」地在血跡斑斑的地面上劃出弧線,帶著氯味的白霧瞬間裹住那些暗紅的印記。

  其中一個矮個小伙蹲下身,用浸了消毒水的抹布反覆擦拭地磚縫隙里的血痂,布料與橡膠摩擦的「沙沙」聲里,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墊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另兩人正彎腰撿拾散落的雜物:

  半截斷裂的繃帶、被踩扁的礦泉水瓶……

  他們動作麻利得像流水線工人,將垃圾塞進黑色塑膠袋時發出「簌簌」的聲響,不過三分鐘,原本狼藉的擂台就透出了乾淨的底色。

  最後一個高個青年扛著拖把來回拖動,潮濕的拖痕在燈光下泛著水光,很快又被通風系統吹乾,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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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 LED屏幕突然再次亮起,冷白的光線刺破格鬥場的燥熱,像一道銳利的刀鋒劈開場內尚未散盡的歡呼余浪。

  屏幕邊緣還殘留著上一場「周小霞勝」的猩紅殘影,此刻被新的信息覆蓋,像被抹去的血跡,預示著新一輪廝殺的開始。

  「周家高俊凱」幾個黑體字率先跳出,帶著金屬質感的光澤在屏幕上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行行信息如流水般鋪開:年齡 28,武徒八階的字樣格外扎眼,數字旁邊還附著一個握拳的動態圖標,指節處特意做了加粗處理,仿佛能看見常年練掌磨出的厚繭。

  最下方的「武學:鐵砂掌」五個字旁,突然閃過一段慢鏡頭——一隻手掌擊碎青磚的畫面,磚屑飛濺的瞬間,屏幕仿佛都跟著震顫了兩下。

  屏幕中央的「VS」符號突然放大,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分裂成兩道光,將畫面切向右側。

  「岑家顧琛」的名字緊隨其後,字體比左側稍顯纖細,卻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冷意。

  年齡 33的數字旁,武徒七階的標識安靜地亮著,與左側的八階形成微妙的對比。

  而「武學:柔術」四個字出現時,屏幕上閃過的是另一番景象:一道身影如靈蛇般纏住對手,關節翻轉的角度刁鑽得讓人頭皮發麻,最終以一個利落的鎖喉動作定格,畫面邊緣還特意標註了「巴西柔術流派」的小字。

  兩組信息在屏幕上對峙著,冷光映在觀眾們的臉上,把前排賭徒捏著彩票的指節照得發白,也照亮了後排武者們驟然收緊的瞳孔。

  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屏幕拍照,閃光燈在暗夜裡亮起一片星點;


  穿中山裝的老者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里,能看見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的節奏——那是在盤算鐵砂掌的剛猛與柔術的詭譎,究竟誰能更勝一籌。

  屏幕下方的滾動條突然加速,像在催促這場對決的開始。

  原本還在議論上一場逆轉的觀眾們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那片發光的屏幕上,連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鐵砂掌的裂石之力,柔術的纏絞之巧,八階與七階的實力差距,老牌世家與新晉勢力的又一次碰撞……所有的張力都凝在這塊亮得刺眼的屏幕上,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只等一聲令下,便要射出最凌厲的箭。

  格鬥場的空氣仿佛被這屏幕吸走了大半,只剩下電子屏輕微的嗡鳴,和觀眾們越來越沉的心跳聲。

  「女士們,先生們!」

  張耀輝握著麥克風的指節泛著用力的白,深灰色西裝袖口被場館內的熱流烘得微微發皺。

  他刻意頓了半秒,讓第一排觀眾能看清自己領帶上那抹暗紅——那是為重要賽事特意挑選的顏色,像凝固的血,也像將燃的火。

  音響設備將他的聲音拆成無數震顫的聲波,撞在穹頂裸露的鋼筋上,彈回來時帶著金屬共鳴的尾音:「相信大家還沒從剛才那場逆轉里緩過勁來吧?」

  台下爆發出會心的鬨笑,有人吹起尖銳的口哨。

  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往欄杆上磕得邦邦響,藍發姑娘舉著的手機鏡頭還在發燙,屏幕里還定格著霞姐後空翻時甩出的血珠。

  「但格鬥場的熱血從不停歇!」張耀輝突然抬高聲調,麥克風線在他手腕上繃出筆直的線,「現在,讓我們用比剛才更響的歡呼聲,有請第二場的勇士——登場!」

  最後兩個字像火星掉進炸藥桶。

  掌聲瞬間炸成滾雷,前排觀眾的手掌拍得發紅,後排有人把外套捲成喇叭狀嘶吼,連二層 VIP包廂的防彈玻璃都被震得嗡嗡發顫。

  穿工裝褲的小伙子踩著座椅蹦跳,鞋跟磕出的節奏竟和擂台上聚光燈掃過的頻率莫名合拍。

  高俊凱從選手通道走出來時,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

  他沒穿格鬥服,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在腋下扯開兩道利落的口子,露出常年練掌磨出的結實三角肌。

  走到擂台中央時,他突然停下,雙手在身側猛地握拳再鬆開——指節彈出的脆響混著掌風,竟讓前排觀眾感到一陣撲面的銳氣。

  掌心泛著常年浸鐵砂的暗紅,像兩塊燒紅的烙鐵,連空氣都仿佛被燙得微微扭曲。

  「是鐵砂掌高俊凱!」有人在觀眾席喊出他的名字,「上回他一掌劈碎過十塊青磚!」


  周家席位區立刻沸騰起來。

  金滿倉拽著小豪的胳膊往前探,謝頂的腦門上滲著油汗:「看見沒?高師傅這氣勢,贏定了!」

  旁邊的侍女們手拉手晃著絹帕,帕子上繡的「周」字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提前在慶祝勝利。

  而從另一側通道走出的顧琛,步子卻透著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沉穩。

  他脫下了那件騷包的絲綢襯衫,換了身黑色緊身速乾衣,卻依舊掩不住手腕上那隻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走到擂台邊時,他抬手理了理額發,動作里還帶著幾分酒會應酬的慵懶,可當目光落在高俊凱那雙泛著紅的手掌上時,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岑家席位區的氣氛像被冰鎮過。

  穿皮夾克的壯漢把剛點燃的煙摁在鞋底,火星燙出的焦痕里,能看見他緊咬的牙關:「這小子能行嗎?早知道該讓老三上!」旁邊的綠毛小子正用手機搜著顧琛的資料,屏幕光映得他臉發白:「查不到啊……這貨怕不是來送菜的?」

  岑家貝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腿傷——他清楚記得三天前家族會議上,二伯拍著桌子說「顧琛這場必須輸,留著梁展鵬最後收拾那個姓金的」。

  可現在,霞姐那記驚天逆轉像塊巨石砸進棋盤,所有棋子都亂了套。

  他盯著顧琛的背影,突然低聲罵了句:「這廢物要是贏不了,老子拆了他的胳膊!」

  周遠博坐在前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核桃上的包漿。

  他看見高俊凱抬手活動手腕時,掌緣掃過空氣的瞬間,擂台邊的紙杯竟輕輕晃了晃。

  他悄悄鬆了口氣,端起保溫杯抿了口茶,水汽氤氳中,仿佛已經看見自家子弟捧回聚福樓地契的模樣。

  而岑家那位穿黑西裝的中年人,正把顧琛拉到角落低聲交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可嘴唇開合的幅度卻透著狠勁,最後拍了拍顧琛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後者踉蹌了半步。

  當兩人終於在擂台中央站定,張耀輝突然發現,這場對決的張力竟絲毫不輸上一場——一個是猛虎下山的剛猛,一個是毒蛇蟄伏的陰柔,光是目光相撞的瞬間,空氣里就炸開了噼啪作響的火星。

  「看來,這場好戲要比我們想像的更精彩了!」張耀輝退到擂台邊緣,抬手示意裁判準備敲響銅鑼,「究竟是鐵砂掌碾碎柔術的花架子,還是這位神秘的新人再創奇蹟?讓我們拭目以待……」

  銅鑼聲還沒落下,高俊凱突然往前踏了半步,掌風掀起的氣流掃得顧琛額發微微顫動。

  格鬥場的喧囂,在這一刻突然被拉成緊繃的弦。


  「提醒兩位,本場比賽並非死斗。」張耀輝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格鬥場每個角落,聚光燈在他嚴肅的側臉投下深影,他握著麥克風的指節因用力泛白,銀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即宣告結束。點到即止,不可傷人性命——清楚嗎?」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沉,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高俊凱繃緊的肩線,又落在顧琛護在胸前的手上,仿佛要將「規矩」二字釘進兩人骨子裡。

  格鬥場的空氣瞬間凝住,後排觀眾啃瓜子的脆響都停了,只有空調的冷風在看台縫隙里鑽,帶著橡膠墊的腥氣。

  「比賽開始!」

  隨著他手臂猛地揮下,懸在擂台上方的電子屏突然亮起紅光,秒針「咔噠」一聲跳進第一格。

  與上一場開場就炸響的拳腳聲不同,此刻的擂台靜得能聽見高俊凱喉結滾動的聲音。

  高俊凱站在擂台中央,脊背挺得像標槍。

  他穿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小臂上縱橫的老繭。

  他斜睨著對面的顧琛,嘴角勾出抹譏誚,右手食指勾了勾,動作慢得故意,像逗弄籠子裡的兔子。

  顧琛沒動。

  他穿的黑色緊身衣裹著精瘦的身子,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出微妙的弧度,像只蓄勢的貓。

  雙手護在胸前,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指尖微微蜷起,目光像黏在高俊凱肩膀上的膠——他在算,算對方出拳的角度,算步幅的大小,連高俊凱呼吸時胸腔起伏的頻率都記在心裡。

  「嘿嘿。」高俊凱突然嗤笑出聲,聲音在空曠的擂台上撞出回音,「巴西柔術?」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腳掌碾得橡膠墊「咯吱」響,「傳聞就只會抱著人滾來滾去,連站直了打架都不敢?小把戲而已。」

  顧琛眼皮抬了抬,突然扯出個帶點痞氣的笑,舌尖頂了頂腮幫,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混著英文說道:「嘿,MAN,」他歪了歪頭,故意把尾音卷得發飄,「有種你就攻過來試試啊——別是怕了這『小把戲』?」

  「假洋鬼子!」高俊凱的臉「騰」地紅了,像是被火燎了似的。

  他最恨人拿他的鐵砂掌跟這些「花架子」比,此刻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攥著的拳頭「咔」地響了聲。

  下一秒,他渾身的氣勢陡然變了。

  原本鬆弛的肌肉瞬間賁張,粗布褂子下的胳膊鼓出硬邦邦的線條,掌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潮紅,連空氣都仿佛被烤得發燙。

  「老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功夫!」

  吼聲未落,他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沖了出去。


  雙腳在橡膠墊上踏出悶響,兩步就竄到顧琛面前,雙掌帶著破空的「呼呼」聲劈了過去。

  那掌風快得驚人,掃過空氣時掀起股熱浪,連前排觀眾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

  顧琛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地看見高俊凱掌緣泛著的紅,能感覺到那股帶著鐵鏽味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千鈞一髮之際,他腰腹猛地一擰,像片被狂風掀起的葉子,硬生生往右側滑出半米。

  「嗤啦——」高俊凱的掌風擦著他的左肩掃過,把他黑色緊身衣的袖子撕開道口子,碎布在風裡打著旋兒飄。顧琛踉蹌著站穩,後背已經沁出層冷汗,剛才再慢半分,這一掌怕就要印在他肩胛骨上了。

  看台上爆發出片抽氣聲。

  有人攥著手裡的加油棒,指節都捏白了;

  岑家那邊有人低低罵了句「廢物」;

  周家席位則響起幾聲壓抑的喝彩。

  高俊凱見他躲得狼狽,嘴角的譏誚更濃了。

  他收掌旋身,掌心的紅更艷了些,像淬了火的烙鐵:「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高俊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鐵砂掌運起時掌心泛著暗沉的赤紅,他認準了顧琛不過是強弩之末,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腳掌碾過擂台防滑墊的聲響密集如鼓點,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台面微微發顫,陰影在聚光燈下拖曳成扭曲的墨痕,仿佛有實質的寒意順著地板爬向對手。

  雙掌揮舞間帶起呼嘯的勁風,劈向肩頭時帶起細碎的破空聲,砍向腰側時掌緣繃得如鋼刀,拍向面門時更是裹挾著能掀翻空氣的力道。

  鐵砂掌的剛猛在他招式里展露無遺,指節因發力而泛白,腕間青筋暴起如虬龍,招招都往顧琛咽喉、心口這些致命處招呼。

  他喉間發出低沉的喝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鑼上,既是給自己鼓勁,也是在瓦解對手的心神,眼裡的火光明晃晃地燒著:速戰速決,要讓這巴西柔術的花架子徹底趴下,為周家再奪一分。

  顧琛的黑色勁裝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膚上勾勒出緊繃的脊椎輪廓。

  他像被狂風追著的落葉,腳步踉蹌地在擂台上輾轉騰挪,每次閃避都險之又險:

  高俊凱的掌風擦著他耳畔掠過,帶起的氣流颳得耳廓生疼;

  有時掌緣掃過衣襟,布料瞬間被震得獵獵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

  他的呼吸亂得像破風箱,每口喘息都帶著灼人的熱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眉心,視線里高俊凱的身影越來越近,那股如山嶽壓頂的氣勢幾乎要將他的胸腔擠碎。


  偶爾瞅准空隙抬腿踢向對方小腿,鞋尖撞上的卻像鐵板,對方不過身形微晃,攻勢反倒更猛了三分,那點反擊力道就像投入烈焰的水滴,連絲煙都冒不起來。

  高俊凱的攻勢愈發狂暴,整個人如脫韁的猛虎,雙肩沉得像墜了鉛,每記出掌都帶著崩碎磚石的力道。

  他步步緊逼,把顧琛逼得連連後退,鞋跟在檯面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直到對方後腰幾乎貼上冰冷的防護網——那網格上還殘留著上一場比賽的血痕,此刻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看台上的喧囂早就冷了下去。

  前排的觀眾把舉了半天的加油牌耷拉下來,後排有人開始嗑瓜子,殼子扔在地上的脆響格外清晰。

  「什麼玩意兒啊……」

  「這也叫對決?」

  「退票!」

  抱怨聲像潮水般漫開,噓聲此起彼伏,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有人把喝剩的礦泉水瓶往地上摔,塑料瓶滾到前排,撞在欄杆上發出悶響,滿場的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這時,顧琛腳下突然一滑。

  大概是踩到了自己剛才滴落在檯面上的汗漬,他身體猛地向前撲出,雙臂在空中徒勞地揮舞著,最終「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肩胛骨撞在橡膠墊上的悶響傳遍全場,他試圖撐地起身,卻因慣性往前滑了半尺,手肘在檯面上蹭出兩道紅痕,那狼狽模樣活像只被雨打濕的落湯雞。

  「哈哈哈」的鬨笑聲從觀眾席炸開。

  「這就倒了?」

  「連站都站不穩還打什麼」

  嘲諷像針一樣扎過來,有人甚至吹起了倒彩的口哨。

  張耀輝眉頭微蹙,終究只是握緊了拳頭。

  他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場上的情況,因為他知道,在這場比賽的規則里,倒地可並不代表喪失戰鬥能力,反而是獵殺的開始。

  高俊凱眼裡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像禿鷲瞅見了垂死的獵物。

  他沒絲毫猶豫,右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出膛炮彈般朝著倒地的顧琛撲去。

  帶起的勁風掀動了顧琛額前的碎發,雙掌高高舉過頭頂,掌心的赤紅在燈光下泛著嗜血的光,那架勢分明是要一掌拍下去,徹底終結這場比賽。

  看台上的議論聲突然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張大了嘴,連咀嚼瓜子的動作都僵在半空——在他們眼裡,這已經不是比賽,而是單方面的碾壓,下一秒就該是顧琛被抬下場的畫面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擂台上突然掀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異變,那轉折來得毫無徵兆,像平地炸響的驚雷,狠狠劈在每個觀眾的神經上。

  高俊凱的鐵砂掌此刻紅得像燒透的烙鐵,每一招都帶著崩碎山石的力道。

  掌心劈開空氣時發出「嗚嗚」的嘯聲,擂台上的防滑墊被他的腳掌碾出深深的凹痕,橡膠碎屑隨著掌風飛濺,在聚光燈下劃出一道道細碎的銀線。

  他瞅著顧琛蜷縮在地的身影,眼底的狠厲幾乎要溢出來——這一掌下去,不僅能結束比賽,更能讓周家徹底拿下這場賭鬥的主動權。

  倒地的顧琛卻像塊浸了油的海綿,看似狼狽不堪,實則每根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滾落在地,在橡膠墊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裡伺機而動的狼崽,死死鎖著高俊凱下盤的破綻。

  他的右臂在剛才的撲擊中被擦出一道血痕,血珠正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可這點疼在他看來,遠不及此刻心中翻湧的算計。

  當高俊凱的右掌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劈而下時,顧琛突然動了。

  那動作快得像蛇吐信。

  他蜷曲的左腿猛地彈出,腳踝處的肌肉賁張如鐵,腳背繃得筆直,像把淬了冷光的鉤子,精準地勾住了高俊凱膝蓋後方的膕窩。

  這一下角度刁鑽至極,恰好卡在對方重心前傾的瞬間。

  「乓乓!」高俊凱的雙掌重重砸在顧琛身側的地面上,橡膠墊發出痛苦的呻吟,震得整個擂台都嗡嗡發顫。

  他正沉浸在即將得手的狂喜中,喉間甚至已經醞釀好了勝利的嘶吼,壓根沒察覺到下盤傳來的那股詭異拉力。

  直到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的空隙,成了顧琛翻盤的鑰匙。

  他左手如鐵鉗般猛地竄出,指尖帶著疾風,精準扣住了高俊凱揮來的右腕。

  那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顧琛卻像捏著塊寒冰,指節瞬間發力,死死卡在對方腕骨最脆弱的縫隙里。

  高俊凱心頭猛地一跳,他想抽手反擊,左手已經揚到半空。

  可就在這時,顧琛的腰腹突然像擰動的發條般猛地發力,被勾住的左腿順勢往回一拽,同時右手死死按住高俊凱的肘關節,借著對方前傾的慣性,手腕驟然往外側翻轉……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擂台上炸開,像冬天裡凍裂的枯木被生生折斷。

  那聲音穿透了觀眾席的嘈雜,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讓前排幾個膽小的觀眾忍不住捂住了嘴。


  「厄啊!」高俊凱的慘叫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獸,陡然撕裂了格鬥場的空氣。

  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撇著,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褂子,後背的肌肉因劇痛而劇烈抽搐,原本泛紅的掌心此刻變得慘白,指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可顧琛的反擊遠未結束。

  他像條剛掙脫束縛的蟒蛇,借著高俊凱吃痛彎腰的瞬間,身體猛地擰轉,雙腿如絞索般纏住對方的腰腹,同時左臂如鐵箍般從後方穿出,精準地扣住了高俊凱的脖頸。

  那手臂肌肉賁張,青筋像蚯蚓般爬滿小臂,勒得越來越緊,仿佛要把對方的氣管生生捏碎。

  高俊凱只覺得喉嚨里像塞了團燒紅的棉花,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抬手去掰顧琛的胳膊,可右臂的劇痛讓他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左手胡亂地在空中抓撓,卻只撈到一把滾燙的空氣。

  眼前的聚光燈開始旋轉,耳邊的歡呼聲、驚叫聲都變得模糊,只剩下脖頸處那道鋼鐵般的束縛,和胸腔里越來越強烈的瀕死感。

  他的臉從漲紅迅速變成青紫,眼球因充血而微微凸起,嘴角溢出白色的唾沫,那副狼狽模樣與剛才不可一世的姿態形成刺眼的對比。

  擂台下的觀眾早已炸開了鍋,驚呼聲像浪濤般拍打著防護網,有人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的礦泉水瓶「哐當」掉在地上,液體在過道里蜿蜒流淌,卻沒人顧得上理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粘在擂台上那道逆轉乾坤的身影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得快要跳出胸腔。

  張耀輝的皮鞋後跟始終抵著擂台邊緣的合金支架,指節把麥克風的金屬網捏出三道淺痕。他的視線像兩束聚光燈,死死鎖在擂台中央。

  高俊凱脖頸上暴起的青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紫,顧琛箍在他頸間的手臂肌肉賁張,像條越收越緊的鋼纜。

  「糟了!」他喉間低罵一聲,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作為浸淫武道裁判界幾十年的老人,他比誰都清楚這「蟒蛇絞」的厲害。

  再過三秒,高俊凱的頸動脈就會徹底閉鎖,腦缺氧引發的抽搐隨時可能到來。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動起來。

  膝蓋猛地繃直,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竄出,黑西裝的下擺被帶起的勁風掀成直角,擦過防護網的鐵絲時發出「嘶啦」輕響。

  兩步跨到纏鬥的兩人面前,他左手還維持著前伸的姿勢,掌心的汗已經洇濕了裁判徽章。

  「停!給我停下!」

  吼聲像從胸腔里炸出來的,帶著內勁撞在防護網上,震得第三排觀眾的礦泉水瓶都晃了晃。


  尾音在穹頂的鋼筋間撞出三道回音,把顧琛臂彎里那聲若有若無的骨摩擦音壓了下去。

  顧琛的睫毛顫了顫。

  他箍著高俊凱脖子的手臂頓了半秒,指腹下的動脈搏動從狂跳變成微弱的抽搐。

  抬眼時,他看見張耀輝眼底的紅血絲——那是常年熬夜看比賽熬出來的,但此刻更像燃著簇警告的火。

  他緩緩鬆開手臂,指節鬆開的瞬間,高俊凱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咚」地砸在橡膠墊上。

  張耀輝單膝跪地的動作帶起一陣風,粗糲的防滑墊蹭得他膝蓋生疼。

  他先探手捏住高俊凱的下巴,把那顆歪向一邊的腦袋扶正。

  高俊凱的嘴唇泛著青紫色,嘴角掛著半透明的白沫,眼皮翻上去露出大片眼白,像條離水的魚。

  「還有氣嗎?」他沒抬頭,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已經探向高俊凱的鼻息。

  兩指懸在人中上方半寸,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拂過指腹,帶著鐵鏽味的熱氣。

  緊接著,他的拇指按上高俊凱的頸動脈,指腹下那道微弱的搏動像打鼓,時斷時續卻終究沒停。

  「呼……」張耀輝的後背突然垮了半寸,襯衫後背的褶皺里滲出片深色的汗漬。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的汗蹭在眉骨上,把那裡的青筋洇得更清晰了。

  剛才那半分鐘,他的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似的敲得太陽穴發疼。

  他站起身時,皮鞋踩在高俊凱散落在地的粗布褂子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右手抓起懸在胸前的麥克風,金屬網面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把氣灌進肺里——這口氣足夠讓聲音穿透整個格鬥場的喧囂。

  「本場比賽,岑家顧琛,勝!」

  最後那個「勝」字剛落地,場館裡先是死一般的靜。

  前排穿工裝褲的小伙子舉著的啤酒罐停在嘴邊,泡沫順著罐口淌下來,在「周家必勝」的木牌上積成小水窪;

  二層包廂里,有人夾著的雪茄菸灰掉在西褲上,燙出個黑洞也沒察覺。

  三秒後,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

  像往滾油里扔了根火柴,整個格鬥場瞬間炸開。

  穿吊帶裙的姑娘踩著椅子蹦跳,發梢掃過前排壯漢的肩膀,對方卻沒像往常那樣皺眉,反而跟著嘶吼;

  後排幾個背著雙肩包的學生突然站起來,把課本捲成喇叭喊「顧琛牛逼」;

  連裁判席旁邊的記錄員都忘了敲計時器,手指在鍵盤上懸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擂台上顧琛那張沾著汗的臉。


  此刻,岑家所在的看台上像突然炸開了一掛鞭炮,每道身影都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

  絡腮鬍壯漢一巴掌拍在旁邊綠毛小子的背上,力道重得讓對方踉蹌了半步,他卻不管不顧地大笑著:「看見了沒?老子就說顧琛這小子藏著東西!」

  岑家貝拄著拐杖的手終於鬆開了緊繃的力道,金屬杖頭在地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他那條打了鋼釘的左腿不再顫抖,反而隨著周圍的喧鬧輕輕晃動,嘴角勾起的笑裡帶著報復的快意。

  剛才周家人揮舞「夜色」宣傳冊的模樣還在眼前,現在該輪到他們嘗嘗憋屈的滋味了。

  後排幾個壯漢正互相勾著肩膀起鬨,有人掏出手機開始給家族群里發消息,屏幕亮光照著他們漲紅的臉,打字的手指快得像在彈鋼琴:「贏了!第二場拿下了!」

  這片歡騰像團燒得正旺的火,連空氣都被烤得發燙。

  而隔著半個格鬥場的周家席位,卻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聲音。

  金滿倉剛才還扯著嗓子喊加油的嘴僵在半空,謝頂的腦門上沁出的油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落在攥得發白的拳頭上。

  小豪手裡那本記滿戰術的筆記本不知何時被揉成了團,邊角處的紙頁被指甲摳出了幾道破洞,他茫然地望著擂台上顧琛被簇擁的身影,嘴唇翕動了半天,沒發出一個字。

  最開始歡呼得最起勁的幾個侍女,此刻都低著頭絞著手裡的絹帕,繡著「周」字的布料被捏得皺巴巴的,帕角的濕痕不知是汗還是淚。

  周遠博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卻掩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著那對盤了多年的核桃,指腹用力得把核桃上溫潤的包漿都捏出了白痕,掌心裡的冷汗順著紋路往下淌,將核桃浸得發亮。

  剛才高俊凱占盡上風時,他還在心裡盤算著拿下聚福樓後該換塊什麼樣的匾額,此刻那些念頭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個個碎在眼前。

  「怎麼會……」他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聚光燈的光柱掃過他的臉,把鬢角的白髮照得愈發刺眼,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湧的絕望。

  高俊凱可是武徒八階的鐵砂掌,怎麼會栽在一個武徒七階的柔術手裡?

  旁邊傳來金滿倉壓抑的抽氣聲,周遠博轉頭時,正看見那小子死死咬著下唇,指關節抵在欄杆上,把鏽跡斑斑的金屬都按出了淺痕。

  整個周家區域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偶爾送出的冷風,捲起地上幾片被撕碎的筆記本殘頁,像幾隻無力掙扎的白蝴蝶。


  周遠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選手通道的方向。

  第三場要上的是金滿樓,那個還在休息室睡著的小子,武徒四階的修為,連像樣的武學都沒練成。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下一場的畫面:岑家隨便派個武徒六階的子弟,三兩下就把溫羽凡掀翻在擂台上,台下的鬨笑聲會像針一樣扎進每個周家人的耳朵里。

  「夜色」夜店的霓虹招牌、城南那塊最後的陣地、祖輩傳下來的臉面……

  這些在他心裡盤桓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此刻像被狂風卷著的落葉,眼看就要墜入深淵。

  他猛地閉上眼睛,指節捏核桃的力道更重了,「咯吱」的輕響在死寂里格外清晰,那是不甘,是憤怒,更是無可奈何的崩塌。

  岑家那邊的笑聲還在源源不斷地飄過來,混著酒杯碰撞的脆響,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周家這片沉默的廢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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