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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男人對決

  比賽哨聲剛落,溫羽凡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他腳尖在暗紅色防滑墊上碾出細碎的聲響,一連串小碎步密得像驟雨打在窗欞,膝蓋微屈的弧度始終保持在最佳發力角度,整個人像條游魚在擂台上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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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練服的下擺隨著動作掀起急促的褶皺,露出的腳踝繃得筆直,每一次落點都精準避開梁展鵬可能的攻擊範圍。

  他的瞳孔縮成兩道銳利的光,死死鎖著對手肩頸處的肌肉顫動。

  當對方右臂三角肌微微隆起時,溫羽凡突然擰身側滑,橡膠鞋底在墊面上擦出半米長的白痕,恰好避開一記帶著破空聲的直拳。

  拳風掃過他耳畔,掀起幾縷汗濕的碎發,他卻連眼皮都沒眨,餘光仍牢牢咬住梁展鵬的重心變化。

  與霞姐狂風驟雨般的腿法不同,溫羽凡的攻勢更像蟄伏的毒蛇。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以小碎步調整距離,雙臂虛攏在胸前,仿佛只是在等待。

  直到梁展鵬的擺拳露出破綻的剎那,他才突然發難:左腳猛地蹬地,身體如擰轉的麻花驟然舒展,右拳帶著龍吟般的低嘯直搗對方肋下。

  而在擊中的瞬間,溫羽凡借著反作用力後躍米,落地時膝蓋順勢彎曲卸力,鞋跟在墊上磕出清脆的響。

  他重新拉開安全距離,呼吸節奏絲毫不亂,仿佛剛才那記足以崩碎磚石的重拳只是隨手撣掉了肩上的灰塵。

  梁展鵬的反應則像座突然爆發的火山。

  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壯漢平時移動時,肌肉牽動戰鬥服的褶皺都顯得笨重,可當「奔雷手」三個字從喉間滾出時,整個人驟然化作一道閃電。

  他雙肩猛地一沉,脊椎如拉滿的弓弦彈動,雙手舞動的軌跡快得連成殘影,掌風撕裂空氣的「嗚嗚」聲里,竟真有幾分雷暴過境的壓迫感。

  「砰!砰!砰!」三記掌風幾乎同時落在溫羽凡剛才的站位,防滑墊被震得泛起漣漪,邊緣的橡膠層簌簌掉渣。

  梁展鵬的身影已借著掌風前沖的慣性欺近,左手虛晃攻向面門,右手卻如毒蛇出洞,指尖帶著淡紅色的內勁直取溫羽凡心口。

  這連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台下觀眾席突然爆發出整齊的抽氣聲。

  溫羽凡猛地矮身,幾乎貼著地面滑行半米,堪堪躲過這記殺招。

  掌風擦著他鼻尖掠過,灼熱的氣浪燙得皮膚發麻。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梁展鵬的側踢已如鋼鞭掃來,褲管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千鈞一髮之際,他雙手撐地旋身,雙腿在空中劃出道圓弧,險之又險地從對方腋下鑽過,後背卻仍被勁風掃中,頓時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紅。


  「好!」看台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往欄杆上砸得邦邦響,綠色的泡沫濺在「周家必勝」的木牌上;

  染藍發的姑娘舉著手機狂拍,鏡頭裡溫羽凡翻滾的身影與梁展鵬追擊的掌風糊成一片光斑;

  連二層 VIP包廂里,都有人往前傾了傾身,雪茄菸灰簌簌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霞姐的右臂還吊在頸間,石膏夾板邊緣滲出些微紗布的白,走路時左肩刻意壓低,像托著塊看不見的重物。

  她扶著欄杆挪到周家席位時,金屬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往上爬,與臂彎里傳來的鈍痛撞在一起。

  找到空位坐下時,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下意識地調整了三次坐姿,才把受傷的胳膊擺到最舒服的角度——儘管那點舒服里,始終裹著層扯不開的疼。

  目光剛落到擂台上,她原本蹙著的眉峰就鬆開了些。

  聚光燈在溫羽凡身上投下亮得刺眼的光斑,他正貓著腰避開梁展鵬的直拳,訓練服的下擺被帶起的風掀成小旗,露出的腰側還沾著塊沒洗乾淨的泥印。

  霞姐的指尖突然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讓她清醒地意識到,那處正是前幾天被自己用腿法踢腫的地方。

  「嘖。」旁邊的周遠博突然重重咂了下嘴,盤著核桃的手停在半空。他的中山裝袖口被場內的熱氣烘得發皺,視線像被膠水粘在溫羽凡踉蹌的背影上,「這躲閃得也太狼狽了。」

  霞姐沒回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鬢角的白髮隨著搖頭的動作晃了晃。

  格鬥場的歡呼聲浪拍過來時,周遠博喉結滾了滾,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里裹著股揮不去的焦慮:「小霞啊,這個金滿樓到底行不行啊?」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擂台上懸殊的局勢,又把話咽了回去,改成聲長嘆:「哎算了,武徒六階對戰武徒八階,能打成他這樣,也算不錯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輕,像怕被風颳走,可那點失望明明白白寫在眉梢——他捏著核桃的指腹用力,把溫潤的包漿都按出了白痕。

  「二伯放心。」霞姐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比場內的鼓點還穩,「樓哥一定能贏的。」

  她轉頭時,燈光恰好落在眼底,那裡亮得像落了星子。

  周遠博愣了下,這才發現她的手心也攥出了汗,可那股子堅定愣是沒摻半點虛的,仿佛不是在預測輸贏,而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就這麼有信心?」他忍不住追問,身體微微前傾,中山裝的領口跟著扯開道縫。

  「樓哥一定能贏。」霞姐又說,尾音比剛才沉了半分。


  這話出口的瞬間,她腦子裡突然閃過前幾天地下室的畫面:

  溫羽凡被自己的彈腿踢中後腰,悶哼著撞在酒箱上,卻硬是撐著沒倒下,反而喘著氣說「再來」;

  還有他蹲在地上畫招式圖時,粉筆灰沾在汗濕的下巴上,像圈沒擦乾淨的胡茬,可眼睛亮得嚇人。

  七天前還接不住自己三招的人,昨天竟能在對練里逼得她使出十二分力氣——這哪裡是進步,簡直是在逆著常理生長。

  可疑惑也跟著冒了頭。

  她望著擂台上那個靈活躲閃的身影,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嘴裡小聲嘀咕:「可是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樓哥明明有這麼可怕的天賦,但為什麼現在快四十歲了,修為才只是武徒呢?」

  聲音輕得像怕被聽見,可周遠博還是捕捉到了半截,連忙湊近了些,耳朵幾乎要貼上她的肩膀:「啊,你說什麼?」

  霞姐猛地回神,飛快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抹神秘的笑:「沒什麼。」她抬手指了指擂台,「二伯你看著好了,樓哥會給你驚喜的。」

  最後幾個字說得篤定,她重新轉回頭時,恰好看見溫羽凡險險避開一記側踢,鞋尖擦著地面滑出半米,帶起的橡膠屑在燈光下飛成細雪。

  霞姐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又迅速被更烈的期待填滿——她好像已經看見終局時,這個總是藏著股倔勁的男人,會以怎樣的姿態站在勝利的光里。

  周遠博看著她這副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坐直身體,目光重新投向擂台,卻不知怎的,剛才那點失望淡了些。

  場內的歡呼聲掀起新高潮時,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汗,只好把核桃攥得更緊,指節在空氣中跟著溫羽凡的動作無意識地動著,像在替他攢勁。

  燈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擂台上的身影還在頑強地閃轉騰挪,而看台上這兩道緊盯著戰局的目光,一個盛滿了毋庸置疑的信任,一個藏著半信半疑的期待,在喧囂的聲浪里,悄然擰成了一股繩。

  格鬥場的射燈把擂台照得像塊燒紅的烙鐵,金屬網欄泛著冷硬的光,連空氣都被兩人的動作攪得發燙。

  梁展鵬的拳頭還沒落地,下一記已經帶著破空的銳響追來。

  骨節撞在空氣里的悶響連成片,像夏日暴雨砸在鐵皮棚上,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每一步踏在膠墊上,都能震起細塵——那是被汗水浸透的地膠,在他猛力蹬踏下微微發顫,仿佛連擂台都在跟著他的節奏嘶吼。

  溫羽凡的身影在拳影里忽左忽右,像被狂風卷著的蒲公英。

  他的肩背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次擰身都帶著利落的弧線,避開擦著鼻尖掠過的拳頭時,能看見他下頜線繃出的冷硬弧度。


  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他卻連眨眼都省了,只靠餘光鎖定梁展鵬的重心,腳掌碾過地膠的聲音輕得像貓爪落地,偏偏每次都踩在最刁鑽的間隙里。

  台下早炸了鍋。

  前排穿工裝的男人攥著啤酒罐,指節捏得發白,喉結上下滾著沒喊出聲的「躲」;

  後排扎高馬尾的女生捂著嘴,睫毛上還掛著剛才緊張出來的淚;

  擴音器里解說員的聲音都劈了調,混著滿場的跺腳聲,把格鬥場的鐵皮頂震得嗡嗡響。

  空氣里飄著汗味、橡膠味,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像堆乾柴,就差個火星子。

  「躲啊!接著躲!」梁展鵬的拳頭擦過網欄,震得鐵條哐當響。他咧著嘴笑,虎牙閃著狠勁,「剛才在台下吹的牛呢?合著就這點能耐?」

  他的奔雷手確實快,拳風掃過溫羽凡耳邊時,連對方鬢角的碎發都被掀得飄了起來。

  溫羽凡剛避開一記掃腿,借著反作用力旋身站穩。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汗蹭在顴骨上,倒把那抹笑襯得更清透:「奔雷手要是沒勁,那江湖上早沒人練了。」他說話時,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像在算著什麼,「不過……」

  話音尾音還飄在半空,他突然矮身。

  不是往後躲,是猛地往下一沉,像被無形的手拽了把,緊接著整個人彈了起來!

  全場的驚呼像被按了暫停鍵,又猛地炸開。

  溫羽凡沒往前沖,竟直挺挺躍向三米外的防護欄。

  他的指尖先搭上欄頂,指腹碾過防滑紋的瞬間,膝蓋已經頂了上來。

  下一秒,手肘、腳掌、甚至肩膀都貼了上去,四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彎折,關節像裝了軸承,在半米寬的欄面上嗖嗖地往前爬。

  運動褲蹭過欄面的鏽跡,留下幾道灰痕,他卻渾不在意。

  肩胛骨在皮膚下快速滑動,帶起流暢的肌肉線條,像真的有隻蜘蛛趴在鐵欄上,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又詭異。

  那是他跟殺手黑蜘蛛學的本事,現在被他搬到擂台上,竟有種荒誕的利落。

  「那是……什麼?」後排有人把礦泉水瓶捏扁了,塑料碎裂的脆響在死寂里格外清楚。

  梁展鵬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剛才還繃著的腮幫子突然鬆了,眼睛瞪得比拳頭還大。

  溫羽凡爬過第三根欄柱時,他才眨了眨眼,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有口唾沫堵在嗓子眼。

  剛才那股子勝券在握的狠勁,突然就卡了殼,像台高速運轉的機器,被硬生生塞進個不合規格的零件。


  但那短暫的錯愕不過半秒,梁展鵬的瞳孔便驟然縮成針尖,眼底的驚惶被一層寒冰般的不屑徹底覆蓋。

  他嘴角猛地撇起,左邊臉頰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那抹不屑順著下頜線往下淌,連帶著脖頸處暴起的青筋都跟著突突跳動。

  「嗤……」一聲冷哼從齒縫裡擠出來,混著鼻腔里噴出的粗氣,在燥熱的空氣里撞出細碎的火星。

  「耍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股鐵鏽味的嘲諷,「真當這擂台是雜耍場子?」

  話音未落,他突然沉腰塌肩,原本鬆弛的背肌猛地賁張起來,黑色戰鬥服的布料被撐得鼓鼓囊囊,像藏著一頭即將破籠的猛獸。

  右臂上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凸起,從手肘一路蜿蜒到掌心,泛出不正常的赤紅,空氣里仿佛有細碎的電流在噼啪作響。

  「看老子怎麼拆了你這破網!」

  他暴喝一聲,聲浪撞在格鬥場的穹頂上,彈回來時帶著嗡嗡的回音。

  右掌已經蓄滿了力道,五指微微蜷起又猛地繃直,掌心的氣流被攪得旋轉起來,竟真有幾分雷聲滾動的沉悶。

  「砰!」

  掌風還未及體,擂台下前排的觀眾已經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那股勁風掃過,連三米外的塑料座椅都跟著輕輕震顫。

  鐵灰色的防護欄應聲劇震。

  拇指粗的合金網格發出「咯吱咯吱」的慘叫,原本緊密咬合的焊點處突然裂開一道細縫,鏽跡簌簌往下掉。

  梁展鵬的掌印清晰地印在其中一根橫欄上,那處的黑漆瞬間崩裂,露出底下銀白的金屬原色,還帶著被巨力壓出的淺凹。

  空氣里瀰漫開一股金屬扭曲的腥氣。

  而防護欄頂端,溫羽凡的身影卻穩如磐石。

  他的十指像八根鋼釘,死死扣進網格的縫隙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指甲縫裡都嵌進了鐵鏽。

  左臂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將半個身子懸在半空,任憑下方的衝擊帶著欄杆劇烈搖晃,他的眼神卻靜得像深潭,甚至還能借著晃動的間隙,掃過梁展鵬因發力而扭曲的側臉。

  「還沒完呢!」梁展鵬的眼睛紅了。

  他看著溫羽凡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胸腔里的怒火像被潑了桶煤油,「轟」地燒得更旺。

  粗重的喘息聲里,他再次抬掌,這次連左肩都跟著聳起,整個上半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右臂上。

  掌心的赤紅更深了,甚至能看到細小的氣浪在掌緣翻滾。


  「喝!」

  第二掌落下時,防護欄的晃動幅度陡然加大。

  一根豎欄應聲彎出詭異的弧度,與橫欄連接處的焊點徹底崩開,發出刺耳的「嘶啦」聲。

  金屬碎屑像子彈一樣飛濺出去,有幾片擦著溫羽凡的耳畔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耳廓生疼。

  可溫羽凡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左手反而扣得更緊了。

  指腹碾過滾燙的金屬網格,將那些凸起的防滑紋深深嵌進肉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欄杆在震顫,卻像吸附在岩壁上的壁虎,連半分動搖都沒有。

  「再來!」

  梁展鵬的吼聲已經帶上了點破音。

  額角的青筋像蚯蚓般爬動,汗水順著下頜線成串滴落,砸在擂台上的防滑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掌法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每一次落下都像重錘砸在鐵砧上,「砰砰砰」的悶響連成一片,震得整個格鬥場都跟著發顫。

  第三掌,欄杆上的裂痕蔓延到了根部。

  第四掌,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應聲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第五掌……

  「乓!」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炸開。

  梁展鵬這一掌正拍在之前裂開的縫隙處,那片本就搖搖欲墜的欄杆再也撐不住,硬生生被轟出個碗口大的破洞!斷裂的金屬茬閃著寒光,像野獸咧開的獠牙。

  「哈哈哈……」梁展鵬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股瘋狂的快意。

  他盯著那個破洞,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突然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扣住破洞邊緣的金屬茬。

  「給我——下來!」

  他猛地發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連帶著肱二頭肌都繃成了小山狀。

  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仿佛要衝破皮肉的束縛。

  防護欄發出痛苦的呻吟,從破洞處開始,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死神的鐮刀在收割。

  溫羽凡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身下的欄杆正在失去支撐,那些扣住網格的手指甚至能摸到金屬變形的震顫。

  「這瘋子……」他暗自咋舌,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沒有絲毫猶豫,他像只受驚的猿猴,四肢猛地發力,身體貼著欄杆向上一竄。

  左手鬆開的瞬間,右手已經抓住了三米外另一根橫欄,指節磕在金屬上發出「咚」的脆響。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眨眼功夫,他已經穩穩落在了另一截防護欄上。

  幾乎就在他落腳的剎那……

  「咔嚓!!」

  一聲驚天動地的斷裂聲響起。

  梁展鵬硬生生將那截三米長的防護欄從固定架上扯了下來!

  斷裂處的金屬扭曲成麻花狀,帶著尖銳的斷茬,被他高高舉過頭頂。

  碎金屬片像下雨般四散飛濺,有幾片甚至越過防護網,砸在前排觀眾的椅背上,驚起一片尖叫。

  梁展鵬喘著粗氣,舉著那截沉重的欄杆,臉上濺了幾滴不知是汗水還是鐵鏽的液體,眼神里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他盯著溫羽凡新的落腳點,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下一個,就是它了。」

  說話間,梁展鵬青筋暴起的大手已經扣住了又一張防護欄的合金網格。

  指節發力的瞬間,指腹下的金屬表面被捏出幾道白痕,常年練拳的掌心泛著賁張的紅,仿佛要將這拇指粗的鋼筋捏成麵條。

  他喉頭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三角肌隆起如小山,整個人像台失控的液壓機,硬生生將網格拽得向外凸了半寸。

  防護欄連接處的焊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暗紅色的防鏽漆成片剝落,露出底下銀亮的金屬本色,卻在他蠻力撕扯下迅速扭曲成猙獰的弧度。

  此刻的梁展鵬早已忘了「比賽」二字,眼裡只剩下溫羽凡在防護欄上移動的身影。

  那道灰撲撲的訓練服像根扎眼的刺,讓他胸腔里翻湧的暴戾幾乎要衝破皮膚。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撞在金屬網上的回聲,混著網格變形的脆響,在格鬥場裡攪成一團狂躁的亂碼。

  台下觀眾的驚呼像被按了暫停鍵,連最前排的吶喊都卡在喉嚨里。

  誰也沒料到他會瘋魔到拆擂台的地步。

  那可是拇指粗的合金網,尋常武者全力一擊也未必能留下痕跡,此刻卻在他掌下像塊軟鐵皮般扭曲。

  張耀輝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著沒喊出聲。

  裁判手冊里從沒有「禁止拆場地」的條款,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防護欄在梁展鵬手裡發出瀕死的哀鳴,聚光燈下,那些交錯的劃痕里還沾著前兩場比賽的血痂,此刻又要添上新的戰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溫羽凡的手掌剛抓住另一根欄杆,鐵鏽就順著指縫蹭進掌心。他能感覺到身下的金屬在梁展鵬的撕扯下微微震顫,每一次晃動都讓他手臂的肌肉繃緊三分。


  眼角餘光瞥見對方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心裡清楚再耗下去,遲早要被這頭蠻牛困死在方寸之地。

  他指尖在網格上快速滑動,磨破的袖口蹭過尖銳的斷口,被勾出一縷棉線。

  六階與八階的差距像道無形的牆,但剛才短暫的交鋒讓他摸到了對方的命門——梁展鵬的爆發力雖猛,變招卻總有半秒的滯澀。

  就在梁展鵬發出一聲咆哮,雙臂發力將網格撕開道裂口的剎那,溫羽凡突然鬆了手。

  身體下墜的瞬間,他聽見耳邊的風聲驟然變尖。

  訓練服的下擺被氣流掀成漏斗狀,露出的腰側還沾著前幾天訓練時的淤青,此刻卻隨著擰身的動作繃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沒有選擇常規的後躍,反而借著重力加速下墜,雙腿在空中劃出道利落的圓弧,硬生生將下落軌跡折成道銳角。

  這一躍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頭下腳上的瞬間,他看見梁展鵬因發力而賁張的後頸,看見對方抓著欄杆的指節泛出青白,甚至能聞到那身黑色戰鬥服上混著汗味的鐵鏽氣息。

  「就是現在!」

  溫羽凡喉間爆出一聲低喝,右手五指驟然收緊,指關節因發力而泛白,指尖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取梁展鵬頂門。

  那姿態哪裡是抓,分明是鷹隼撲食時彈出的利爪,連空氣都被攪得發出「嗚嗚」的尖嘯。

  梁展鵬的反應快得像道閃電。

  頭頂襲來的勁風剛掃過發梢,他還沒看清招式,常年浸淫武道的本能已經驅動身體。

  抓著欄杆的左手猛地鬆開,右臂以一個違反常理的角度向上翻揚,掌心瞬間漲起層淡紅色的氣勁,正是奔雷手的起手式。

  「啪!」

  爪與掌在半空撞出第一道脆響,像鞭子抽在鐵板上。

  溫羽凡只覺指尖傳來股滾燙的力道,震得指骨發麻,卻借著這股反作用力手腕一翻,中指與食指併攏如劍,直刺對方腕間脈門。

  「啪!啪!啪!」

  連續三聲脆響幾乎連成一線。

  梁展鵬的手掌在頭頂劃出三道殘影,每次都精準地磕在溫羽凡變招的瞬間。

  他甚至沒抬頭,全憑手臂傳來的力道變化判斷攻擊軌跡,掌心的紅芒越來越盛,將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溫羽凡的每一次出爪都快如星火。

  三記攻擊在一秒內完成,快得讓台下觀眾只能看見兩道模糊的影子在碰撞。

  直到第三聲脆響炸開,兩股力道終於正面相撞。


  溫羽凡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手臂湧來,仿佛撞上了迎面駛來的卡車。

  掌心的灼熱感瞬間蔓延到肩膀,骨頭縫裡像是被塞進了滾燙的鋼針。

  他整個人像片被狂風掀起的樹葉,在空中劃出道歪斜的拋物線,後背重重砸在上方的防護欄上。

  「嘎吱……」

  合金網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凹陷出一個人形的弧度。

  溫羽凡感覺後背的骨頭都在震顫,喉頭湧上股腥甜,卻死死咬住牙關沒吐出來。

  身體被反彈回來,重重砸落到地面的時候,他借著慣性連續翻滾了三圈,每圈都在暗紅色的防滑墊上留下道淺痕,直到撞在擂台邊緣的護墊上才停下。

  他半跪在地,右手撐著地面微微顫抖,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抬起頭時,汗水混著嘴角的血絲淌下來,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卻死死盯著梁展鵬,眼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

  而梁展鵬那邊的境況,也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狼狽。

  青石擂台的地面在他腳下裂出蛛網般的紋路,兩個碗口大的深坑邊緣還沾著新鮮的石屑,那是剛才硬接溫羽凡四記爪擊時,雙腳硬生生碾進石質地面留下的印記。

  坑底積著層細密的粉末,被他粗重的呼吸吹得微微起伏,像在無聲訴說著那幾記攻擊蘊含的驚人力道。

  他右臂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肱二頭肌上的青筋像條掙扎的青蛇,從手肘一路蜿蜒到腕間。

  方才硬接最後一爪時,指骨傳來的麻意還沒散去,此刻連握拳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體內氣血翻湧得厲害,喉頭像是堵著團滾燙的棉絮,每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灼痛,那股熱流在胸腔里衝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喉嚨噴薄而出。

  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砸在黑色戰鬥服的領口上,洇出深色的濕痕。

  他卻連抬手擦汗的動作都省了,只是死死盯著溫羽凡,眼皮因失血和疲憊微微發沉,卻硬是撐出道銳利的縫,眼底的紅血絲里翻湧著不甘。

  他可是武徒八階的奔雷手,怎麼能被個六階的小子逼到這份上?

  「好傢夥,還說自己沒招了?」梁展鵬咧開嘴笑,露出的牙上沾著點血絲,「這爪子夠勁啊!來來來,再讓老子嘗嘗!」

  他刻意把聲音壓得粗嘎,像是要用氣勢蓋過體內的翻湧,可尾音里那絲不易察覺的喘,還是暴露了他的吃力。

  話音未落,他突然猛地踏前一步。

  「咚」的一聲,青石地面應聲陷下半寸,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


  這一步帶著全身的蠻力,肩背的肌肉驟然賁張,黑色戰鬥服被撐得鼓鼓囊囊,仿佛下一秒就要裂開。

  他像頭被激怒的野牛,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擂台上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防護網嗡嗡發顫,連遠處觀眾席的驚呼聲都被這股氣勢壓得矮了半截。

  溫羽凡看著衝過來的身影,緩緩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絲。

  指腹蹭過下巴時,能摸到皮膚下緊繃的下頜線。

  那抹猩紅在蒼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像朵驟然綻開的小花。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他輕聲感嘆,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卻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鬥志。

  剛才那幾記對撞,他的指骨還在隱隱作痛。

  這頭「蠻牛」的硬功是真紮實,每一拳都像撞在鐵板上。

  可他的眼神沒半分退縮。

  腦海里突然閃過霞姐吊著繃帶的樣子。

  他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霞姐忍著舊傷教他拆解彈腿,汗水滴在他手背上,說「樓哥,周家能不能守住,就看我們的了」;

  想起她剛才在選手通道,吊著傷臂對他說「我信你」時,眼裡的光比聚光燈還亮。

  那份信任,重得像塊壓在心頭的烙鐵。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時,能感覺到後腰的舊傷在隱隱作痛,此刻卻像是在提醒他: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這一戰,必須贏。」溫羽凡在心裡默念,指尖猛地攥緊。

  訓練服的袖口被風掀起,露出的小臂上青筋突突跳動。

  他迎著梁展鵬的氣勢,也邁開了腳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紮根的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空氣里仿佛有看不見的火星在碰撞。

  梁展鵬的怒吼和溫羽凡沉默的眼神在半空交鋒,擂台上的風都跟著變得滾燙——這場較量,才剛剛到最烈處。

  擂台之下,每一道目光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黏在擂台上那兩道高速移動的身影上。

  前排的觀眾早已忘了呼吸,有人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後排的看客踮著腳往前傾,脖子伸得像被拎起的鵝,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聚光燈的光柱在兩人身上瘋狂切換,把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扯得忽長忽短,像兩頭正在角力的困獸。

  格鬥場裡的空氣仿佛被壓縮成了一塊堅冰,連空調出風口漏出的冷風都帶著股凝滯的沉重。


  直到溫羽凡的拳頭帶著破空的銳響揮出,那聲「呼」的風聲才像把錐子,猛地刺破了這片死寂。

  溫羽凡的肩背肌肉賁張如鐵,訓練服的布料被汗水浸得發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每一道發力的輪廓。

  他的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拳頭上的青筋像蚯蚓般突突跳動。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氣血,從腳跟蹬地的力道,到腰腹擰轉的爆發,再到手臂繃直的寸勁,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著向前沖。

  拳頭掠過空氣時,甚至捲起細小的氣流漩渦,把檯面上的橡膠碎屑都卷得飛了起來。

  梁展鵬的反應也是快得驚人。

  他看到溫羽凡拳頭揚起的瞬間,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膝蓋猛地頂起,把重心壓得更低。

  他的嘴角咧開一道猙獰的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來得好!」

  話音未落,他的右拳已經如出膛的炮彈轟出,黑色戰鬥服的袖子被勁風撐得筆直,手臂上的肌肉像滾動的岩漿,每一塊凸起都透著毀天滅地的狠勁。

  「砰!」

  兩拳相撞的剎那,一聲悶響在格鬥場裡炸開,像有塊巨石砸進了盛滿水的鐵桶。

  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震得前排觀眾的頭髮都跟著顫動,連擂台邊緣的防護網都發出「嗡嗡」的共鳴。

  溫羽凡的手臂劇烈震顫了一下,拳頭上的力道順著胳膊往肩膀涌,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一瞬;

  梁展鵬也被震得後退半步,腳下的防滑墊被碾出兩道深痕,橡膠碎屑簌簌往下掉。

  但誰都沒停。

  溫羽凡借著後退的慣性旋身,左臂如鞭抽回,指尖繃得像淬了毒的鋼爪,直取梁展鵬的肋下。

  梁展鵬則猛地沉肩,右手化掌為盾,硬生生擋開這記刁鑽的爪擊,掌緣相撞的「啪」聲脆得像骨頭摩擦,緊接著左拳已經帶著風聲搗向溫羽凡的胸口。

  「哈哈……痛快!」梁展鵬的笑聲在擂台上翻滾,混著粗重的喘息,像台沒上油的鼓風機。

  他的臉上濺著汗珠和不知從哪蹭來的鐵鏽,眼神卻亮得嚇人,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更猛,拳風掃過空氣時,已經能聽到細微的「噼啪」聲,那是內勁激盪的動靜。

  溫羽凡的呼吸也亂了,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澀得他視線發花,但他連眨眼的功夫都省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梁展鵬拳頭的重量——那是種帶著崩碎磚石力道的剛猛,每次碰撞都像有把錘子在敲他的骨頭。

  可他眼底的光卻越來越亮,仿佛被這股狠勁點燃了骨子裡的倔氣。


  他不再刻意躲,反而迎著拳風往前撞,左手格開對方的攻擊,右手的拳頭就貼著對方的胳膊擦過去,直取面門。

  拳與拳的碰撞聲連成了片,「砰砰砰」的悶響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有時是溫羽凡的爪尖擦過梁展鵬的肩膀,帶起一道血痕;

  有時是梁展鵬的掌緣掃過溫羽凡的肋骨,讓他悶哼一聲彎下腰。

  但下一秒,兩人又會像彈簧般彈起,再次撞在一起。

  台下的聲浪終於徹底炸開。

  穿黑背心的壯漢把啤酒罐往地上一砸,綠色的泡沫濺了滿地,他扯著嗓子嘶吼:「干他!往死里干!」

  染藍發的姑娘舉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屏幕里的畫麵糊成一片光斑,可她的尖叫卻蓋過了所有聲音:「金滿樓!加油!」

  二層 VIP包廂里,有人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火星熄滅的輕響在喧鬧中格外清晰。

  透過防彈玻璃,能看到他前傾的身子,和緊緊攥著扶手的手——連這些素來冷靜的看客,都被這場毫無保留的硬剛點燃了熱血。

  溫羽凡的拳頭再次揮出時,指縫裡滲出了血,那是剛才碰撞時擦破的傷口。

  但他像沒感覺到疼,只是死死盯著梁展鵬的眼睛,那裡的瘋狂與自己眼底的堅定撞在一起,迸出細碎的火花。

  梁展鵬的呼吸越來越粗,每一次出拳都帶著沉重的喘息,可他的拳頭依舊如鐵,砸在溫羽凡的胳膊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在敲一面快要裂開的鼓。

  這哪裡是比賽?

  分明是兩個男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較量。

  比誰更能扛,比誰更敢拼,比誰骨子裡的那股勁更烈。

  拳頭上的血,嘴角的汗,發梢的泥,還有那聲接一聲的悶響,都在訴說著同一件事: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死戰。

  觀眾席的歡呼聲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嘶吼,有人把外套脫下來往天上扔,有人互相摟著手蹦跳,連裁判張耀輝都忘了舉牌提醒,只是攥緊了拳頭,盯著擂台上那兩道不斷碰撞的身影,眼底閃著動容的光。

  擂台上的橡膠墊早已被汗水浸透,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

  溫羽凡和梁展鵬的影子在地上糾纏、翻滾、碰撞,像兩團燃燒的火焰,把整個格鬥場的熱血都點燃了。

  金滿倉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謝頂的腦門上沁出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襯衫領口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攥著欄杆的指節泛白,鏽跡順著掌心的紋路嵌進肉里,卻感覺不到半分刺痛——所有的神經都像被無形的線拽著,死死吊在擂台上那兩道膠著的身影上。


  霞姐吊著繃帶的右臂微微發顫,石膏夾板邊緣的紗布被冷汗浸得發暗。

  她下意識往前傾身,左肩幾乎要越過欄杆,受傷的右臂被牽扯得傳來鈍痛,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視線像焊死在溫羽凡身上,看著他訓練服後背被汗水浸透的深色印記,忽然想起昨夜地下室里,那片被他的血染紅的軟墊。

  就在這時,擂台上的兩人突然默契地後退了兩步,之後更是仿佛被無形的手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溫羽凡的左腳尖在暗紅色防滑墊上碾出半圈淺痕,橡膠碎屑隨著他沉腰的動作簌簌揚起。

  他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間的嘶鳴,卻在吐氣的瞬間驟然穩住身形。

  右臂肌肉賁張如鐵,青筋從手腕一路蜿蜒到肩頭,像有無數條小蛇在皮膚下遊走。

  「龍吟拳!」

  三個字從齒縫裡驟然擠出來時,帶著破風的銳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映出的防護網影子瞬間扭曲。

  拳峰尚未完全揚起,周圍的空氣已開始嗡鳴,細碎的氣流在他掌心盤旋成小小的漩渦,隱約能看見淡金色的光暈在指縫間流轉。

  梁展鵬的回應幾乎同步炸開。

  「奔雷手!」

  咆哮聲撞在格鬥場穹頂,震得聚光燈的電線輕輕搖晃。

  他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黑色戰鬥服被撐起一個個猙獰的輪廓,肩背處的布料「嗤」地裂開道細縫。

  右掌泛起的赤紅迅速蔓延,像有團火焰從他掌心燒起來,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發燙,前排觀眾能清晰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兩道身影在擂台上拉出殘影。

  溫羽凡的拳帶著龍吟般的低嘯掠向半空,軌跡上的空氣被撕裂,發出「嗚嗚」的悲鳴,拳風掃過之處,檯面上的橡膠墊竟掀起細密的波紋;

  梁展鵬的掌則如赤色閃電劈出,掌緣的氣流被壓縮成可見的白痕,所過之處,防護欄的金屬網格都泛起細密的震顫。

  碰撞的剎那,時間仿佛被硬生生掰斷。

  「轟!」

  巨響炸開的瞬間,整個格鬥場像被塞進了轟鳴的引擎。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擴散,前排觀眾的頭髮被掀得倒豎,有人手裡的礦泉水瓶「哐當」墜地,瓶身在氣浪中滾出兩米遠。

  防護欄發出痛苦的呻吟,拇指粗的合金管被硬生生撞得向外凸起,焊點處迸出刺眼的火花。

  溫羽凡感覺拳頭撞上了一座滾燙的山。


  巨力順著手臂湧來,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身體在空中劃出歪斜的弧線,後背重重砸在地面上。

  梁展鵬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

  掌上傳來的震動力道讓他右臂瞬間失去知覺,仿佛整條胳膊都不是自己的。

  他踉蹌著後退,每一步都在橡膠墊上砸出深凹,直到後腰撞上擂台立柱才穩住身形,喉頭湧上的腥甜讓他猛地彎下腰,一口血沫噴在地上,在暗紅色的墊面上洇開刺目的紅。

  之後眼前一花,撲倒在地。

  溫羽凡躺在地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的橡膠墊,能感覺到身下的台面還在微微震顫。

  他想抬手,卻發現右臂根本不聽使喚,視線里的燈光開始旋轉,耳邊的轟鳴漸漸退去,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像台漏風的風箱。

  梁展鵬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抽氣聲。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掌心的赤紅緩緩褪去,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指節處的皮膚已被震裂,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墊上。

  格鬥場裡死一般的靜。

  穿黑背心的壯漢舉到半空的拳頭僵住了,啤酒沫順著罐口淌到手腕上;

  染藍發的姑娘忘了尖叫,手機鏡頭裡的畫面定格在兩人倒地的瞬間;

  二層 VIP包廂里,有人夾著的雪茄燒到了指腹,燙出的焦痕在雪白的襯衫上格外顯眼,卻渾然不覺。

  只有空調的冷風在看台縫隙里鑽動,捲起地上的瓜子殼,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襯得這場寂靜愈發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釘子,死死釘在擂台上那兩道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卻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仿佛稍微一動,就會驚擾了這決定命運的瞬間。

  秒針在電子屏上跳動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咔噠,咔噠,咔噠……」

  每一聲都像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把空氣擰得越來越緊,緊到讓人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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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了,有人動了!」

  看台上,穿黑背心的壯漢突然扯著嗓子吼起來,他攥著欄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啞又急,尾音里裹著的興奮幾乎要炸開。

  他身旁的啤酒罐早就空了,被捏得變了形,鐵皮褶皺里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泡沫。

  這話像根火柴扔進了炸藥桶,原本死寂的格鬥場瞬間活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擰成一股繩,死死扎在擂台中央。

  聚光燈的光柱恰好打在梁展鵬身上,能清晰地看見他後背的黑色戰鬥服被汗水浸得發亮,像塗了層油。

  先是他的右臂肌肉抽了一下,幅度很小,卻像道電流竄過全場——那截剛硬如鐵的胳膊,此刻竟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手。

  指節在暗紅的防滑墊上摳出幾道白痕,肘部磕在地上發出「咚」的輕響,像是在敲一面快要散架的鼓。

  他的手指蜷了蜷,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還是重重按在墊上,撐起了半寸的高度。

  肌肉賁張的弧度里,能看見皮下血管突突跳動,像條掙扎的青蛇。

  台下的觀眾全屏住了呼吸。

  前排穿工裝褲的小伙子忘了啃手裡的半截香腸,香腸上的油漬滴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也渾然不覺;

  後排戴眼鏡的姑娘下意識捂住嘴,指縫裡漏出倒抽冷氣的嘶聲,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連二層 VIP包廂里,都有人往前傾了傾身,雪茄菸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燙出個黑洞也沒人理會。

  梁展鵬的腰腹猛地發力,身體像塊生鏽的鐵板,「咯吱咯吱」地往上抬。

  當他的屁股終於離開地面,膝蓋跪立起來時,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他臉上剛扯起半寸勝利的笑,眼角的褶皺里還沾著血污,那笑容卻突然僵住了——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咚!」

  一聲悶響砸在擂台上,震得前排觀眾的座椅都跟著顫了顫。

  梁展鵬的雙眼突然翻白,身體像袋灌滿沙子的麻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墊上的聲音悶得發沉,連防護網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原本繃緊的空氣瞬間泄了氣,只剩下滿場的錯愕。

  岑家那邊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的脆響在寂靜里格外刺耳,卻沒人敢再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道不動的身影,眼裡的期待碎成了渣。

  就在這時,溫羽凡動了。

  他躺在地上,後背的訓練服被血漬和汗水浸成深褐色,每動一下,布料就像砂紙似的蹭過傷口,帶來細碎的疼。

  他先是艱難地側過身,然後蜷起膝蓋,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點翻了個身。

  當他擺出伏地挺身的姿勢時,全場的抽氣聲連成了片。

  雙臂抖得像風中的枯枝,肘部的舊傷在重壓下突突直跳,汗珠子砸在墊上,濺起細小的橡膠屑。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縫裡還嵌著鐵鏽和血痂,可那雙手掌硬是像釘在了地上,穩得驚人。

  「撐起來……撐起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周家席位區立刻爆發出潮水般的加油聲。

  溫羽凡的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他的胳膊緩緩彎曲,又一點點伸直,每一寸都像在搬動千斤巨石。

  肌肉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澀得他視線發花,可他硬是沒眨眼,只是盯著前方半米處的地面。

  那裡,有他七天前畫下的招式圖殘影,有金滿倉敲在他背上的木棍印記,還有霞姐說「我信你」時眼裡的光。

  當他終於站直身體時,格鬥場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膝蓋先是打了個晃,他趕緊用拳頭撐住地面穩住身形,然後一點點直起腰。

  訓練服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處的擦傷,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里,像揣著團燃燒的火。

  他的瞳孔里映著聚光燈的光暈,原本因疲憊而渙散的光突然凝得銳利,像淬了火的鋼針。

  「啊……!」

  一聲吶喊從他喉嚨里炸出來,像道驚雷劈開格鬥場的穹頂。

  回音撞在防護網的合金欄杆上,彈回來時帶著金屬共鳴的震顫,連後排賣飲料的小販都被嚇得手一抖,可樂罐滾了滿地。

  他的右手握拳,高高舉過頭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隻手剛才還在顫抖,此刻卻穩得能敲碎石頭。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靜,三秒後,海嘯般的歡呼掀翻了屋頂。

  穿黑背心的壯漢把空啤酒罐往地上一砸,綠色的泡沫濺了滿地,他扯著嗓子嘶吼:「牛逼!這才是真男人!」

  染藍發的姑娘舉著手機站在椅子上,鏡頭抖得像篩糠,尖叫聲蓋過了所有背景音;

  連裁判張耀輝都忘了維持秩序,只是攥緊拳頭,眼底閃著動容的光。

  周家席位區徹底沸騰了。

  周遠博手裡盤了整晚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他顧不上去撿,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被扯得變了形,嘴裡反覆喊著「贏了!贏了!」,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抖得像風中的枯草,卻透著說不出的痛快。

  旁邊的周家子弟們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人把「夜色」的宣傳冊舉過頭頂,紅漆大字在燈光下閃得刺眼;

  幾個侍女,帕子上繡的「周」字被淚水浸得發皺,笑聲里混著哭腔。

  霞姐吊著繃帶的右臂微微發顫,淚珠順著眼角往下滾,砸在纏著石膏的胳膊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趕緊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把臉,把剩下的淚憋回去,嘴角咧開個又哭又笑的弧度。

  她想起溫羽凡被木棍敲背時咬著牙的悶哼,想起他蹲在地上畫招式圖時沾著粉筆灰的下巴,那些細碎的畫面此刻在心裡翻湧,燙得她眼眶又熱了。

  金滿倉像瘋了似的,雙臂像鐵鉗似的箍著小豪的脖子,把他勒得直翻白眼。

  謝頂的腦門上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小豪的襯衫上,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大哥牛逼!大哥是真男人!」

  直到小豪在他懷裡掙扎著拍他後背,他才猛地鬆開手,又一把將小豪舉起來轉圈,兩人的笑聲混在一起,比場內的歡呼聲還要響亮。

  格鬥場的燈光依舊刺眼,防護網的鏽跡在光線下泛著冷光,可此刻瀰漫在空氣里的,全是滾燙的喜悅與激動。

  那道站在擂台上的身影,雖然滿身傷痕,卻像座永不倒塌的山,牢牢釘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反觀岑家那邊,格鬥場頂燈的白光斜斜切過看台,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像被潑了墨的宣紙。

  眾人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動間全是沒發出來的火氣。

  那是種被生生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比輸掉百年基業的疼更鑽心。

  岑家貝攥著拐杖的指節泛白,金屬杖頭在水泥地上碾出三道深痕,打了鋼釘的左腿不住發顫,不是疼,是怒火燒得筋肉痙攣。

  他眼底掠過一絲毒光,像淬了冰的針尖,掃過擂台上溫羽凡高舉的拳頭時,那光幾乎要凝成實質。

  「哼」一聲冷哼從齒縫擠出來,帶著鐵鏽味的輕蔑,他轉身就走,肩膀撞開擋路的手下時毫不留情,仿佛多在這地方站一秒,鞋跟都會被周家的歡呼聲燙穿。

  身後的手下們跟被踩了尾巴的狼似的,滿臉憤懣擰成了疙瘩。

  有人攥著拳頭往欄杆上砸,指節磕出紅印也不覺疼;

  有人咬著牙啐罵:

  「媽的,梁展鵬那廢物,八階打不過六階,丟盡岑家的臉!」

  「那姓金的肯定耍了詐,不然怎麼可能……」

  碎碎念混著粗重的喘息,像群被打散的野狗,灰溜溜地跟在岑家貝身後。

  他們的背影在通道口縮成幾道狼狽的黑影,沒人回頭。

  擂台上,梁展鵬還倒在暗紅的防滑墊上,黑色戰鬥服沾著血污和橡膠屑,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格鬥場的喧囂繞著他打了個圈,愣是沒濺起半點漣漪……

  仿佛他不是為岑家拼到昏死的勇士,只是塊用過即棄的廢鐵。


  遠處周家的歡呼像漲潮的海水漫過來,拍在梁展鵬耳邊時,只剩下模糊的嗡鳴。

  二樓的 VIP包廂像懸在半空的孤島,隔著防彈玻璃,把樓下的沸騰濾成了悶響。

  一號包廂里,沉香的霧氣在頂燈的光暈里緩緩旋動。

  武道協會的劉會長端坐在紫檀木沙發上,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熨帖得沒有半絲褶皺。

  他指尖捏著只汝窯茶杯,杯沿沾著圈淺金色的茶漬,茶湯在杯里輕輕晃,映出他眼底的波瀾。

  青瓷碰在茶托上發出「叮」的輕響,他淺啜一口,舌尖卷過茶湯的醇厚,喉間發出滿足的喟嘆。

  片刻後,他微微眯眼,目光透過玻璃落在擂台上那道踉蹌的身影上,嘴角勾起抹淡笑:「今天這雨前龍井,倒喝出了點野勁。」

  隔壁二號包廂的門沒關嚴,漏出半截黃隊長的身影。

  他半陷在真皮沙發里,外套搭在扶手上,袖口隨意卷到肘彎,露出小臂上一道淺疤。

  塔雙腿交疊著搭在茶几上,皮鞋跟磕得玻璃台面「篤篤」響,手裡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也懶得撣。

  打哈欠時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視線掃過屏幕上溫羽凡的慢動作回放,漫不經心道:「啊……比賽馬馬虎虎……不過那個傢伙倒是真的讓我有些意外了。」

  三號包廂里,水晶吊燈的光灑在陳天宇的白西裝上,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他指尖輕叩著膝蓋,骨節分明的手在燈光下像玉雕。

  身邊的嫡系子弟剛要開口議論,被他一個眼神制止——那眼神淡得像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聽到黃隊長的話,他微微側頭,髮絲在額前投下道淺影,唇角彎出抹意味深長的笑:「哦?能讓黃隊長記掛,看來這位金滿樓,確實有些意思。」

  他抬手端起香檳,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對身後的子弟低聲吩咐:「去查查他的底……」

  最靠邊的四號包廂里,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織成張朦朧的網。

  羅家家主叼著雪茄,銀灰色的菸絲在火光中明明滅滅,目光透過煙霧落在擂台上,像頭蟄伏的老獅。

  他身邊二十出頭的羅青寒和羅青煙兄妹坐得筆直,雙胞胎的側臉在燈光下像復刻的雕塑:

  羅青寒一身黑色勁裝,袖口束得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仿佛在拆解溫羽凡每招每式的破綻;

  羅青煙穿著深藍色連衣裙,長發垂在肩前,指尖繞著發尾打圈,恬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思索,像在演算這場勝利背後的盤根錯節。

  三人都沒說話,只有雪茄燃著的「滋滋」聲,和樓下隱約傳來的歡呼,在包廂里纏成道無形的線。

  當「金滿樓」的名字被觀眾席反覆喊起時,四個包廂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又悄然散開。

  不管是劉會長茶里的「野勁」,還是黃隊長口中的「意外」,亦或是陳家的探究、羅家的審視,都繞不開同一個名字。

  今天之後,金滿樓這三個字,會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川府武道界、在八大世家的棋盤上,漾開越來越大的漣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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