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木乃伊
在溫羽凡入住的奢華套房正對面,鋪著手工羊毛地毯的走廊盡頭,另一扇雕花銅門後同樣藏著一間極盡奢靡的套房。
走廊頂燈的光線透過水晶吊鏈,在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牆上掛著的現代派畫作色彩濃烈,卻掩不住此刻驟然撕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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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厚重的銅門被猛地撞開,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門把手上的鍍金紋路在燈光下晃出冷光。
下一秒,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蹌著沖了出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慌亂而細碎的摩擦聲。
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少女,身上的白色雪紡襯衫被撕扯得歪向一邊,袖口裂了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被掐得發紅的胳膊。
及膝的格子短裙皺成一團,裙擺沾著不知何處蹭來的灰塵。
她的頭髮像被狂風卷過的亂草,幾縷濕發粘在汗濕的額角,赤腳奔跑時,膝蓋在地毯上磕出淡淡的紅痕,留下一串慌亂的印記。
「救……救命……」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喊一聲都帶著哭腔的顫抖,胸腔因劇烈喘息而起伏,「誰來……救救我……」
她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今早還抱著奶茶和室友說笑,說要去見「認識的學長」談實習機會。
可此刻,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好友遞來那杯「特調果汁」時的詭異笑容……
原來所謂的「機會」,是把她推進虎口的誘餌。
身後的套房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帶著酒氣的呼吸越來越近。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青年追了出來,昂貴的真絲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泛著油光的脖頸,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顯然喝了不少酒。
他身材高大,肚腩把西裝撐得緊繃,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眼神渾濁而兇狠,像盯著獵物的熊。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岑家貝的聲音裹著酒氣砸過來,伸手就攥住了少女纖細的手腕。
他的指節粗硬,力道大得像鐵鉗,少女腕骨被捏得咯吱作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沒等少女掙扎,岑家貝猛地發力一擰。
「啊!」少女的胳膊被硬生生擰到背後,身體不受控制地轉了半圈,襯衫的裂口又撕開幾分。
緊接著,「啪!」一聲脆響在走廊里炸開,帶著回音撞在牆壁上。
岑家貝的手掌帶著酒氣的熱風,狠狠扇在少女臉上。
少女的臉頰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紅痕,頭髮被扇得凌亂地貼在臉上,嘴角當即滲出一絲猩紅的血珠。
她像片被狂風折斷的葉子,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嗚……」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柔軟卻冰冷的羊毛,嘗到了嘴角血腥味的咸澀。
膝蓋擦過地毯時磨出火辣辣的疼,可這點疼遠不及心裡的寒意——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落入這種人的手裡,連求救都顯得那麼無力。
「岑少……求你……放過我吧……」她撐起上半身,淚水混著血珠從下巴滴落,砸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跡,「我真的……真的不是那種女孩子……我還有課……我要回去……」
岑家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皮鞋尖碾過地毯上的絨毛,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臉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眼神里的輕蔑像淬了毒的冰:「哪種女孩子?你以為現在說這些有用?本少爺看上你,是給你臉了。」
他俯身,一把揪住少女的襯衫後領,像拎起一隻破敗的布娃娃。
少女被拽得仰頭,脖頸拉得筆直,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不要……求你……」
「少廢話!」岑家貝不耐煩地罵了句,拖著她往套房裡走。
少女的身體在地毯上被拖拽,裙擺翻捲起來,露出的小腿蹭過地面,留下淡淡的紅痕。
她的手指徒勞地摳著地毯的絨毛,指甲縫裡塞滿了柔軟的纖維,卻怎麼也抓不住一點力氣。
「嘿嘿……」岑家貝的笑聲裡帶著令人作嘔的淫邪,混著酒氣飄在走廊里,「本少的火都被你勾起來了,現在想走?晚了!」
少女的掙扎越來越微弱,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看著那扇雕花銅門越來越近,知道自己一旦被拖進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最後一點力氣耗盡時,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只剩下無聲的嗚咽。
「乓!」
厚重的銅門被岑家貝一腳踹上,鎖舌彈回鎖孔的聲響沉悶而決絕。
緊接著,門內傳來模糊的拖拽聲、哀求聲,還有男人粗魯的斥罵聲,漸漸被隔絕在門板後,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走廊里恢復了詭異的安靜,只剩下地毯上那幾滴尚未乾涸的血珠,和空氣中殘留的酒氣與血腥味,在奢華的水晶燈下,透著說不出的猙獰。
岑少像拎起一件毫無分量的玩偶,粗暴地攥著女子纖細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懸空提起。
那女子本就因恐懼而渾身發軟,此刻更是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下一秒,她被狠狠拋向身後那張鋪著 600針埃及長絨棉床品的大床,身體砸在柔軟床墊上的瞬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絲綢被面在她身下褶皺成凌亂的浪。
岑少眼底的欲望如同被潑了油的火焰,瘋狂竄動。
他連解開領帶的耐心都沒有,昂貴的定製西裝外套下擺還敞開著,就帶著滿臉淫邪的笑撲了上去。
粗糙的手掌一把扯開女子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頸間細膩的肌膚,隨即像貪婪的野獸般在她鎖骨處亂啃,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紅痕。
另一隻手更是毫無顧忌地探向女子裙擺,隔著薄薄的布料用力揉捏,嘴裡還發出黏膩的喘息:「小美人,別掙扎了,乖乖聽話……」
女子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拼命扭動身體,膝蓋頂著岑少肥碩的肚子用力蹬踹,聲音因哭喊而嘶啞:「放開我!救命啊!你這個混蛋!」
可她的反抗在岑少看來如同撓癢,反而像催化劑般讓他更加興奮。
岑少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死死摁在床板上,張狂的笑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叫啊!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嘭!」的一聲巨響炸開,厚重的雕花銅門竟被人從外面硬生生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的回音還沒散去,岑少惱怒地猛地回頭,正要破口大罵,卻在看清門口身影的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門口站著的「人」渾身纏滿米白色醫用繃帶,從脖頸到腳踝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繃帶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藥漬,有些地方因動作幅度而微微滲出血跡,活脫脫像剛從金字塔里爬出來的木乃伊。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他繃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添了幾分詭異。
「什……什麼鬼東西?」岑少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舌頭打了結似的嘟囔著,眼神里的色慾被驚愕取代,連摁著女子的手都鬆了勁。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木乃伊」已經動了。
像一道裹著繃帶的閃電,幾乎是瞬間就衝過了房間中央的地毯。
岑少只覺得眼前一花,喉嚨里剛滾出「啊!別過來!」的驚叫,就被一記快如疾風的拳頭狠狠砸中左眼。
「嗷……」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岑少只覺得眼球像要炸開,眼前瞬間黑了大半,左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變成紫黑交加的「熊貓眼」。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看清眼前的一切,可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最終雙腿一軟,「咚」地一聲栽倒在地,徹底昏了過去,嘴角還淌著一絲口水。
床上的女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岑少,又看看那個繃帶纏身的怪人,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哭泣,直到那「木乃伊」轉過身,用帶著繃帶摩擦聲的低沉嗓音對她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想死在這裡嗎?快跑!」
女子這才如夢初醒,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儘管雙腿發軟,襯衫凌亂得遮不住肌膚,她還是抓起掉在地上的包,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往門口沖,經過溫羽凡身邊時,含糊不清地丟下兩句「謝謝……謝謝您……」,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木乃伊」正是強撐著傷口劇痛衝過來的溫羽凡。
他扶著門框喘了口氣,腰側的傷口被剛才那一拳牽扯得火辣辣地疼,繃帶下的血漬又擴大了幾分。
這時,隔壁套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金滿倉那顆謝頂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他目送著女子消失在走廊拐角,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嘖嘖,這姑娘跑得多快,跟後面有狼追似的。好歹留個電話啊,這救命之恩,不得好好報答一下?真是的……」
說著還遺憾地搖了搖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女子跑遠的方向,活像在可惜什麼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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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羽凡幾乎是小跑著折返回來,繃帶在急促的動作中微微摩擦,腰側的傷口傳來細密的疼,卻絲毫沒放慢腳步。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眼神里的焦灼像要溢出來,一把抓住還在盯著火鍋發愣的金滿倉:「別愣著了!趕緊收拾東西,這地方不能待了!」
「啊?這就走?」金滿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房卡,聲音都帶著顫,「八……八千八百八十八啊!這才住了幾個鐘頭?酒店哪會給退錢?這不是扔錢進水裡嗎!」
他伸出手比劃著名,指尖因為心疼而發顫,那張謝頂的腦門上瞬間冒出層薄汗,活像有人要剜他的肉。
溫羽凡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繃帶邊緣的藥漬,語氣里透著股沒轍的無奈:「就當……給他們賠門錢了。」他瞥了眼被踹得變形的套房門,銅製門環還在微微晃動,「那扇門看著就不便宜。」
見金滿倉還杵在原地,喉結滾來滾去像吞了石頭,溫羽凡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你得想明白點……這個傢伙敢在五星級酒店這麼橫,要麼是後台硬得能壓垮酒店,要麼就是這地方本就是他的地盤。咱們動了他,等著警察來調解?怕是等來的是他的人堵門。」他攥了攥拳頭,繃帶下的指節泛白,「留到天亮,咱倆能不能站著走出去都難說。」
「我的娘哎!」金滿倉的臉「唰」地褪成煞白,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剛才還心疼房費的勁兒瞬間被後怕沖得精光。
金滿倉的臉「唰」地褪成紙色,方才還心疼房費的肉痛全被後怕衝散了。
他手忙腳亂地抓過沙發上的外套:「走走走!現在就走!這錢咱不心疼了,命要緊!」話音未落,他已經衝進臥室,拉鏈聲、物品碰撞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活像被狼攆著似的。
兩人手腳並用地把行李往包里塞,溫羽凡甚至連外套都來不及穿上,抓起桌上的藥箱時,繃帶不小心蹭到桌角,疼得他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卻咬著牙沒停。
不過三分鐘,兩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就甩在了肩上,快步往電梯口沖。
酒店前台的美女櫃員正對著電腦屏幕核對帳目,見兩人風風火火地衝過來,臉上立刻堆起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可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疑惑藏都藏不住。
這兩位才入住不到三小時,連晚餐都沒吃完,怎麼就拖著行李要退房?
她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還是維持著職業化的語氣:「先生,請問是要辦理退房嗎?您的套房是按全天計費的哦。」
「退。」溫羽凡把房卡拍在櫃檯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趕緊辦,我們趕時間。」
金滿倉在一旁直點頭,眼睛不住瞟向門口,生怕下一秒就有一群人衝進來。
櫃員見兩人神色匆匆,也沒再多問,麻利地列印出帳單,雙手遞過來時,指尖不經意間碰到溫羽凡纏著繃帶的手腕,眼神閃了閃,卻終究沒說什麼。
簽完字的瞬間,兩人拎起包就往門外沖,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與酒店裡舒緩的鋼琴曲格格不入。
門口的侍應生早就把那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車身上的塵土和鏽跡在酒店璀璨的燈光下格外扎眼,像塊扔進白玉盤裡的糙石頭。
「快上車!」金滿倉拉開駕駛座車門時,手都在抖,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三次才打著火。
溫羽凡拉開后座車門,剛坐進去,金滿倉已經掛擋踩油門,車子「哐當」一聲竄了出去,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後視鏡里,酒店那棟玻璃幕牆建築漸漸縮小,璀璨的燈光像顆被遺棄的鑽石,最終縮成個模糊的光點。
溫羽凡靠在后座上,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冷汗順著繃帶往下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卻又被新的擔憂揪緊……
那個岑少看著就不是善茬,這次怕是又惹上麻煩了。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眉頭皺得更緊,得趕緊找到聶大夫說的那處藥廬,越快越好。
金滿倉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磨破邊的襯衫上。
他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嘴裡念念有詞:「佛祖保佑,菩薩顯靈,可別被追上……」車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滿是緊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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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離開了那家流光溢彩的豪華酒店,溫羽凡和金滿倉的心裡就像墜了塊鉛,沉甸甸地懸著。
車窗外的霓虹明明滅滅,映在金滿倉那張謝頂的腦門上,泛著層焦躁的油光。
兩人都清楚,那個被揍得掛了彩的岑少絕非善茬,能在五星級酒店裡如此肆無忌憚,背後定然藏著不一般的勢力。
這梁子結下了,麻煩怕是遲早要找上門。
按說此刻該一腳油門衝出川府城,跑得越遠越好。
可連續七天的顛簸早磨垮了兩人的筋骨:
金滿倉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打顫,指節處的老繭裂了道細縫,滲著點血絲;
溫羽凡更不必說,腰側的刀傷在急剎時被牽扯得發疼,每喘口氣都像有根鈍針在戳,繃帶下的血漬暈開了好大一塊。
再說,他心底總存著點僥倖:岑少看著就是個被寵壞的紈絝,就算氣急了找人報復,無非是些街頭混混的把戲,以他武徒三階的身手,就算帶傷應付,也該綽綽有餘。
(然而現在的他並不知道,就是這一時的僥倖心理,將會為他惹來滔天巨禍。)
於是他們沒有立即出城。
但兩人也沒敢再住酒店,繞著城兜了大半圈,最終把車拐進了城郊一處廢棄工廠旁的停車場。
這裡路燈稀稀拉拉,多數都蒙著層灰,有的燈泡閃爍著接觸不良的明滅,像只只半睜的眼。
停車場裡零散停著幾輛積灰的舊車,風卷著塑膠袋在車底打旋,發出「簌簌」的響,倒比市區里多了幾分隱秘。
金滿倉把車停在最靠里的角落,剛熄火就歪在方向盤上打起了呼嚕。
他頭抵著磨出包漿的真皮,口水順著嘴角淌到磨破邊的夾克上,那呼嚕聲混著車廂里老舊零件的共振,倒成了這死寂里唯一的動靜。
溫羽凡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半倚在后座,望著車頂斑駁的鏽跡,後腰的傷口像被撒了把鹽,隱隱作痛。
他抬手按了按,指腹觸到繃帶下黏糊糊的滲血處,心裡那點僥倖,漸漸被不安啃噬著。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溫羽凡眼皮快要黏住時,一陣奇怪的聲響鑽進了耳朵。
起初是「沙沙」的摩擦聲,像有人拖著什麼重物在水泥地上挪,接著變成雜亂的合聲:
皮鞋跟敲地的「篤篤」聲、膠鞋碾過碎石的「咯吱」聲,還有棍棒拖拽的「嘩啦」聲,層層疊疊地涌過來,像潮水漫向礁石。
溫羽凡猛地坐直身體,動作太急,扯得傷口「嘶」地抽痛。
他屏住呼吸,透過布滿灰塵的車窗往外看。
昏黃的燈光下,二十幾個黑影正往這邊挪動。
有人染著綠得發假的頭髮,耳釘在暗處閃著冷光;
有人光著膀子,胳膊上紋著歪歪扭扭的龍,刀疤從脖頸一直爬到胸口;
最扎眼的是前排幾個,手裡的鋼管纏著防滑膠帶,砍刀的刃口在路燈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他們像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慢慢把車圍了起來。
車頭、車尾、兩側車門,每個方向都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往車窗上啐了口唾沫,「啪」地砸在玻璃上,順著弧度往下淌,像道醜陋的淚痕。
「哐當!」有人用鋼管狠狠敲了下車尾,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
金滿倉猛地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剛要抱怨,眼角餘光瞥見車窗外攢動的人影,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他手忙腳亂地去摸車門鎖,指尖抖得連按鈕都按不准,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把裡面的舊 T恤洇出片深色:「老……老闆,這……這可怎麼辦啊?」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尾音都帶著哭腔。
溫羽凡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按住他亂晃的胳膊。
他的掌心也在冒汗,可聲音卻儘量穩著:「別慌,一群混混而已。」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車外那群人……
沒人手腕上有武者特有的厚繭,握武器的姿勢松松垮垮,舉鋼管的那小子甚至還在東張西望,顯然沒經過什麼像樣的訓練。
更重要的是,熟悉的系統面板始終沒跳出來,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意味著這群人里連武徒一階都沒有。
自己好歹是武徒三階,就算身上帶傷,對付這些街頭莽夫,總還綽綽有餘。
溫羽凡攥了攥拳頭,繃帶下的指節泛白,心裡那點因傷勢而起的慌亂,被一股硬氣壓了下去。
「乓!」
沉悶的巨響像炸雷般在停車場炸開,震得空氣都在發抖。
那名染著綠毛的小混混齜著牙,將鋼管掄得像道黑風,狠狠砸在金滿倉那輛半舊轎車的引擎蓋上。
鐵皮被砸得瞬間凹陷下去,像張被揉皺的紙,裂紋順著凹陷處蛛網似的蔓延開,連帶著車頭的舊傷疤都在震顫。
這聲脆響撕破了夜的寂靜,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盪出層層回音,驚得遠處牆角的野貓「喵嗚」一聲竄上了圍牆上。
「媽呀!」金滿倉的驚叫像被捏住的雞仔,渾身猛地一哆嗦,腦袋「咚」地撞在車頂的拉手,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死死攥著胸前的衣襟,指節發白,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襯衫,貼在皮膚上黏膩膩的。
方才還強撐的鎮定徹底崩了,瞳孔里映著車窗外晃動的人影,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完了完了……這可是我的寶貝啊……」
這時,人群里突然擠出個身影。
那青年穿著皺巴巴的真絲襯衫,領口歪到一邊,露出脖頸上泛著油光的肥肉,最扎眼的是他左眼那圈紫黑交加的淤青——正是被溫羽凡揍出的「熊貓眼」。
他臉上還沾著點乾涸的血漬,狼狽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囂張,像只鬥敗了卻依舊炸毛的公雞。
「噌」地一下,他踩著保險槓爬上引擎蓋,高檔皮鞋在凹陷的鐵皮上蹭出刺耳的刮擦聲。
站在高處,他居高臨下地戳著車窗,唾沫星子順著嘴角飛出來:「就是你們兩個雜碎!敢偷襲本少,還攪黃了老子的好事!」他的聲音因憤怒而變調,黑眼圈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真當躲在這老鼠窩裡就找不到了?告訴你們,今天不把你們卸成八塊,我岑家貝就不姓岑!」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擋風玻璃上。
「咔嚓!」
玻璃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細碎的玻璃渣簌簌往下掉。
「兄弟們,給我往死里砸!」岑家貝的吼聲像催命符,那群混混立刻像得了指令的瘋狗,舉著傢伙撲了上來。
鋼管掄在車門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鐵皮被砸得凹進去一大塊,漆皮簌簌往下掉;
砍刀劈在車頂,「噌」的一聲火星四濺,留下道猙獰的白痕;
更有人撿起地上的磚塊,狠狠砸向車窗,「嘩啦」一聲,後窗玻璃應聲而碎,帶著稜角的碎片飛濺進來,擦著溫羽凡的耳際落在座位上。
一時間,停車場裡滿是金屬撞擊的銳響、玻璃破碎的脆響,還有混混們嗷嗷的叫囂聲。
金滿倉那輛本就破舊的轎車,在這群人的圍攻下像個被肆意蹂躪的玩具,車身不斷搖晃,零件鬆動的「咔啦」聲混在其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金滿倉縮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老闆……老闆我們快逃吧……」
溫羽凡靠在后座,眉頭擰成了疙瘩。
碎玻璃渣落了他一身,他卻顧不上拂去,只是死死盯著車窗外那張張猙獰的臉。
腰側的傷口被車身的震動牽扯得劇痛,像有把鈍刀在裡面攪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繃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