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44章 奢華套房的求救

第44章 奢華套房的求救

  在這家奢華酒店裡,一晚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房費絕非數字遊戲,其背後是對「奢華」二字的極致詮釋。

  推開那扇鐫刻著暗紋的銅製房門,撲面而來的並非普通客房的侷促,而是由五個獨立空間串聯起的私密天地,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精心打磨的考究。

  主人房無疑是整個套房的核心。

  兩米寬的定製大床靜臥中央,鋪著 600針密度的埃及長絨棉床品,觸感如雲朵般蓬鬆,即便輕蹭也不會起一絲毛絮。

  床頭兩側的智能壁燈暗藏玄機,語音指令能瞬間切換「閱讀模式」的冷白光、「休憩模式」的暖黃光,甚至能模擬日出時分的漸亮光線,連燈罩都是義大利匠人手工吹制的磨砂玻璃,柔光漫射時像裹著層薄霧。

  牆面懸掛著一幅莫奈的《睡蓮》復刻版畫,畫框採用胡桃木手工榫卯拼接,與腳下緬甸柚木地板的溫潤色澤遙相呼應,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雪松香氛,是酒店專屬調香師的手筆。

  移步相鄰的會議室,黑檀木長桌泛著深邃的光澤,桌面經過二十七道打磨工序,連木紋走向都經過設計師的精心排版。

  周圍環伺的十二把義大利真皮座椅暗藏氣壓杆,輕輕一按就能調節到貼合脊椎的角度,久坐也不會覺得疲憊。

  牆面嵌入的 4K雷射投影儀與 120英寸抗光幕布構成視聽矩陣,桌下隱藏的數據線接口支持全球主流設備快充,角落的同聲傳譯設備更是暗藏八語種實時翻譯功能,即便跨國會議也能無縫銜接。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轉身進入書房,整面牆的櫻桃木書架頂天立地,從《論語》到《資本論》,從《永樂大典》復刻本到海明威手稿影印件,典籍排列得如同小型圖書館。

  靠窗的胡桃木書桌上,德國手工銅製檯燈正散發著暖黃光暈,燈罩邊緣的浮雕花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桌角的青瓷筆洗里插著狼毫毛筆,旁邊堆疊的宣紙泛著自然的米白色,隨手翻開一本攤開的《莎士比亞全集》,紙質細膩得能看清纖維紋理。

  餐室的設計則透著生活的精緻。

  酸枝木餐桌的桌面鑲嵌著天然大理石,紋理如山水畫卷般舒展,搭配的骨瓷餐具上描著 24K金紋,連湯勺的弧度都經過人體工學測算。

  牆上的智能點餐屏實時更新當日菜單,從法式鵝肝配無花果醬到四川麻辣火鍋,從北海道刺身拼盤到粵式早茶點心,按下呼叫鍵後,身著燕尾服的侍應生便會推著恆溫餐車送來,銀質保溫罩掀開的瞬間,香氣能瞬間填滿整個空間。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間緊湊型健身房,雖僅十餘平米卻五臟俱全:

  跑步機的屏幕能同步播放酒店院線新片,啞鈴組從 2.5公斤到 30公斤一應俱全,握把處還貼心地裹著防滑矽膠。


  牆面的防霧鏡面能顯示實時心率數據,角落的消毒櫃裡整齊碼著消毒濕巾和礦泉水,連地板都是採用減震材質,跑步時的聲響被降到最低。

  全屋的裝飾細節更見功夫:

  非洲紫檀木打造的衣櫃櫃門,觸感溫潤如玉,開合時帶著精密軸承的輕響;

  客廳的三人沙發採用頭層黃牛皮,坐面的褶皺是義大利老工匠手工鞣製的痕跡,扶手處的雕花暗藏川劇臉譜的金漆紋樣;

  就連走廊的地毯都採用手工打結工藝,每平方英尺的絨頭密度高達 800克,踩上去像陷入厚厚的雲朵。

  最妙的是川蜀文化的融入並非刻意堆砌:

  主人房床頭的木雕是川劇「變臉」的經典造型,金漆勾勒的眉眼在燈光下靈動如生;

  餐室吊燈的玻璃罩上印著蜀錦特有的「祥雲紋」,開燈時光影投射在地面,宛如鋪開一匹流動的錦緞;

  書房的鎮紙更是一塊雅安綠石,雕刻著杜甫《蜀相》的詩句,指尖撫過字痕,能摸到文化沉澱的溫度。

  在這裡,每一件器物、每一處設計都在訴說:所謂奢華,是讓精緻滲透進呼吸的每一個瞬間。

  溫羽凡站在套房門口時,喉結還在不自覺地滾動。

  前台報出的房費數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緊,可當雕花銅門被侍應生輕輕推開,一股混著雪松香的暖氣流裹著奢華撲面而來時,那點肉疼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腳下的手工地毯厚得能陷進半隻腳,踩上去悄無聲息,比他出租屋的舊棉絮床還要軟和。

  埃及長絨棉的床品在頂燈柔光下泛著珍珠似的光澤,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指尖陷進雲朵般的蓬鬆里,連指腹的薄繭都被襯得粗糙起來。

  牆上莫奈的《睡蓮》復刻畫框是胡桃木的,木紋里還嵌著細如髮絲的金漆,他湊近了些,能聞到木料經過多年養護的溫潤氣息,和他車間裡機油混著鐵鏽的味道簡直是兩個世界。

  「哦……好……好厲害……」金滿倉在身後咂舌,謝頂的腦門上泛著油光,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真皮沙發,仿佛怕戳出個洞來。

  溫羽凡沒接話,目光掃過書房裡頂天立地的櫻桃木書架。

  《永樂大典》復刻本的封面泛著暗黃,海明威手稿影印件的紙邊帶著自然的捲曲,連攤開的《莎士比亞全集》紙質都細膩得能看清纖維。

  他這輩子摸過最多的紙是工廠的考勤表和兒子的作業本,此刻竟有些不敢伸手去碰,只覺得那些書脊上的燙金字母都在發光。

  直到瞥見床頭柜上嵌著的智能控制面板:語音就能調燈光、拉窗簾,比他那台用了五年的二手手機還靈敏。


  他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

  罷了,錢都花了,總不能抱著心疼過日子。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換藥。

  金滿倉打開半舊的藥箱瞬間,溫羽凡瞥見裡面的紗布卷邊緣都磨得起了毛,消毒水的瓶子上貼著藥店送的促銷標籤,和這房間的奢華格格不入,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大哥……準備好了嗎?」金滿倉咽了口唾沫,眼神瞟向溫羽凡腰側的繃帶。

  溫羽凡點點頭,慢慢解開襯衫。

  繃帶解開的瞬間,金滿倉的呼吸猛地頓了頓:傷口雖已結痂,邊緣卻還泛著紅腫,青紫的淤痕像條醜陋的蛇盤在腰側,比一周前在中醫館初見時好了太多,卻依舊觸目驚心。

  金滿倉的手又開始抖了。

  溫羽凡想起第一次讓他換藥的光景。

  在高速服務區的衛生間裡,他捏著消毒棉簽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棉簽剛碰到傷口邊緣,溫羽凡就疼得悶哼一聲,額角的汗珠子砸在洗手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慌得手忙腳亂,碘伏倒多了,順著傷口往下淌,疼得溫羽凡差點把牙咬碎;

  纏繃帶時又勒得太緊,第二天溫羽凡的腰側腫起一圈紅痕。

  「慢點,沒事。」溫羽凡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穩得像塊石頭。

  金滿倉深吸一口氣,指尖在消毒棉簽上捏出了白痕。

  他先將棉簽蘸了碘伏,手腕微傾,讓棉簽以四十五度角輕輕蹭過傷口周圍的皮膚。

  這次的力度拿捏得剛剛好,既沒碰破結痂,又把邊緣的污漬擦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氣流吹得傷口疼。

  塗藥膏時,他用指尖蘸了點老中醫特製的褐色藥膏,在掌心揉開,再輕輕按在傷口上打圈。

  藥膏微涼,觸到皮膚的瞬間,溫羽凡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卻沒像往常那樣皺眉。

  金滿倉的力道很勻,像春雪化在皮膚上似的,慢慢滲進結痂的縫隙里。

  最後纏繃帶時,金滿倉的動作更顯熟練。

  他先將紗布在腰側繞了兩圈固定,再斜著向上纏,每一圈都比前一圈松半分,到最後用醫用膠帶固定時,指尖在膠帶邊緣輕輕壓了壓,確保不會卷邊。

  整個過程沒超過十分鐘,利落得像變了個人。

  「成了。」金滿倉直起身,手心裡全是汗,卻忍不住咧開嘴笑了,眼角的褶子堆得像朵菊花,「老闆,您瞅瞅,這鬆緊度咋樣?不比聶大夫的兒子差吧?」


  溫羽凡試著動了動腰,繃帶不松不緊,剛好托住傷口,連牽扯的痛感都輕了些。

  他望著金滿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指腹上還沾著點藥膏的褐色痕跡,指甲縫裡的黑泥沒來得及洗乾淨,卻比任何精緻的儀器都讓人踏實。

  「好活,當賞。」溫羽凡勾了勾嘴角,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聶大夫要是招徒弟,我第一個推薦你。說不定將來能在濟世堂開個換藥專區。」

  「哈哈……」金滿倉一聽,臉上笑開了花,笑聲爽朗,在房間裡迴蕩。

  這一路的辛苦付出,在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滿滿的成就感。

  那笑聲撞在房間的大理石地面上,彈回來時帶著點憨直的迴響,把這奢華房間裡的拘謹都衝散了些。

  他低頭收拾藥箱時,動作輕快得像哼著歌,連藥瓶碰撞的叮噹聲都透著喜氣。

  溫羽凡靠在床頭,看著金滿倉把用過的棉簽仔細裝進垃圾袋,把藥膏蓋擰緊,突然覺得這房間的奢華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收拾完藥箱,金滿倉的目光在套房裡轉了半圈,最後落在溫羽凡身上,腳步不自覺地湊了過去。

  他雙手在身前搓著,指節因為常年握方向盤泛著紅,眼神里的期待像揣了顆糖,連謝頂的腦門上都泛著興奮的油光:「哦,對了老闆,馬上到晚上飯點了,您想吃點什麼?」

  溫羽凡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

  他瞥見金滿倉喉結動了動,嘴角還沾著點上午沒擦乾淨的餅乾屑,心裡早明鏡似的。

  他撐起身子時,腰側的繃帶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嘴角勾著點淺淡的笑:「你這一路,從浙江念叨到四川,左一句『川渝火鍋魂』,右一句『紅油鍋里涮毛肚』,說到底,不就饞這一口嘛。」他頓了頓,看著金滿倉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行,今晚就吃火鍋。」

  「那可太棒了!」金滿倉像被按了啟動鍵,整個人彈起來半寸,雙手在半空揮了揮,差點帶倒旁邊的垃圾桶。

  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興奮勁兒猛地泄了大半,腳步往後縮了縮,眉頭擰成個疙瘩,聲音壓得像蚊子哼:「但是老闆,您這身子骨還沒完全好呢——傷口剛結疤,內里的血氣也虛著,吃火鍋那玩意兒,會不會太燥了?」

  他說著,視線落在溫羽凡纏著繃帶的腰側,眼神里的關切都快溢出來了。

  溫羽凡瞧他這副前一秒雀躍後一秒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笑聲牽扯到胸口的傷,他輕咳兩聲,擺了擺手:「我不吃辣不就得了。點個鴛鴦鍋,清湯那邊涮菜,你去紅油鍋里過癮,互不耽誤。」

  「誒,這主意妙啊!」金滿倉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被點燃的燈芯,剛才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一拍大腿,震得旁邊的玻璃杯都跟著顫了顫:「就吃鴛鴦鍋!我這就點餐,多要點嫩牛肉,您得多補補!」

  話音剛落,他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邊的智能點餐檯前。

  那台嵌在胡桃木櫃裡的觸屏顯示器亮著柔和的光,金滿倉的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戳著,嘴裡還念念有詞:「鮮切吊龍、手擀麵、黃喉……再來份茼蒿,老闆您得多吃點素……」

  屏幕上的菜品圖片在他指尖划過,每一張都看得他咽了咽口水。

  沒過多久,套房的門鈴被輕輕按響。

  金滿倉搶在溫羽凡前頭開了門。

  只見一名穿著筆挺燕尾服的侍應生推著一輛鎏金餐車走進來,餐車輪碾過大理石地面,發出細碎的「咕嚕」聲。

  餐車最上層的火鍋正冒著滾滾熱氣,白汽正裹著濃郁的香氣往上竄,銀質保溫罩凝成細密的水珠,又順著邊緣緩緩滑落。

  鍋身是厚重的紫銅材質,被蒸汽熏得發亮,中間一道銅片將鍋體隔成兩半:

  一邊是咕嘟冒泡的紅湯,郫縣豆瓣的深紅在沸水中翻湧,干辣椒和漢源花椒浮在表面,辛烈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

  另一邊是奶白的清湯,筒骨和老雞的精華熬得濃稠,幾片黃芪、當歸在湯里慢悠悠打轉,散出溫潤的藥香,與紅湯的辛辣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銅鍋邊緣燙得發顫,把手處纏著隔熱的藍布條,鍋底的炭火正旺,映得鍋壁泛著暖紅的光。

  十多種配菜在餐車第二層碼得整整齊齊:

  鮮切的牛肉卷薄如蟬翼,在燈光下能看見淡粉色的肌理;

  羊肉片凍得緊實,邊緣泛著霜花;

  還有翠綠的生菜、嫩白的金針菇、橙黃的胡蘿蔔,每一樣都帶著剛摘的鮮靈,生菜葉上還沾著點晨露似的水珠。

  金滿倉看得眼睛都直了。

  溫羽凡坐在沙發上,看著這滿滿當當的一桌,心裡確實熨帖——光是這食材的新鮮勁兒,就看得出酒店的用心。

  可他目光掃過餐車角落那盤只擺了五片的極品雪花肥牛,再想到房費單上的數字,眉頭忍不住微微蹙了下,後槽牙悄悄咬了咬:這一頓,怕是又得不少錢。

  侍應生熟練地在餐桌擺好了火鍋和碗筷,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他站在餐桌旁,白手套襯得手指格外修長,臉上掛著標準的八顆牙微笑,眼神卻時不時往溫羽凡口袋的方向瞟,那目光像帶著鉤子,明晃晃地寫著「小費」兩個字。


  溫羽凡心裡犯開了嘀咕。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上午付房費時那串零還在眼前晃,此刻看著侍應生這副「笑裡藏刀」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裝沒看見,可對方已經微微躬身,聲音溫潤得像浸了水:「尊貴的先生,您對餐品的擺放還滿意嗎?需要為您介紹一下每種食材的最佳涮煮時間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把「要小費」三個字裹得嚴嚴實實。

  溫羽凡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在工廠見慣了直來直去的爭執,哪應付過這種場面?

  初來乍到的,總不能因為幾十塊錢鬧得不愉快。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百元鈔,遞過去時,指尖都帶著點不情願。

  侍應生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雙手接過鈔票時指尖都在發顫,腰彎得更低了:「感謝您的慷慨,先生。祝您用餐愉快,有任何需要隨時按鈴呼叫我們。」

  說完,他又鞠了一躬,這才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門「咔嗒」一聲合上,溫羽凡望著那扇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牛肉往清湯鍋里放,心裡盤算著:「這趟入川,光是住和吃就快把積蓄花掉一半了,往後可得省著點……不然真等不到找到藥廬,就得喝西北風了。」

  旁邊的金滿倉已經迫不及待地把毛肚倒進紅油鍋,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渾然沒注意到溫羽凡那聲藏著肉痛的嘆息。

  窗外的霓虹透過紗簾滲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鍋里的湯「咕嘟」作響,混著金滿倉的笑聲,倒也沖淡了幾分旅途的疲憊。

  儘管錢包里的數字還在心頭隱隱作痛,但當金滿倉掀開銀質鍋蓋的瞬間,溫羽凡鼻腔里湧入的第一縷香氣,就讓那些細碎的計較煙消雲散了。

  紅油鍋底早已沸得翻湧,暗紅的湯汁里,干辣椒像條條小蛇翻滾扭動,花椒在湯麵打著旋兒,爆出的麻香混著牛油的醇厚,順著呼吸鑽進肺腑,連帶著傷口的隱痛都似乎被這熱烈的香氣熨帖了幾分。

  清湯鍋里的筒骨浮在奶白的湯麵上,紅棗與枸杞隨著咕嘟聲輕輕晃動,散出溫潤的甜香,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空氣里交織,竟奇異地融洽。

  溫羽凡夾起一片鮮切牛肉,薄得能透光,粉嫩的肌理間還凝著冰碴。

  他小心地放進清湯鍋,數著秒數——三秒,五秒,當肉邊微微蜷起,泛出淡淡的粉白,便迅速撈起。

  裹上一點生抽和蔥花,送進嘴裡的瞬間,齒尖剛觸到肉麵,就覺那鮮嫩的肌理在舌尖化開,帶著骨湯的清甜,半點腥氣也無。


  「老闆您嘗嘗這個!」金滿倉夾著一筷子黃喉,在紅油鍋里「七上八下」地涮著,撈起時還滴著紅亮的湯汁,「這玩意兒就得吃脆的!」

  他塞進嘴裡,牙齒咬合時發出「咯吱」的脆響,辣得直咂嘴,卻又忍不住夾起第二筷,嘴角沾著的紅油被他用手背一抹,反倒蹭得更顯眼了。

  蔬菜籃里的生菜還帶著水珠,葉片邊緣泛著脆生生的綠。

  溫羽凡夾起一片放進清湯,燙得變軟便撈起,葉面上掛著的湯汁順著紋路往下淌,送進嘴裡時,菜汁混著骨湯的鮮,竟比肉還多了幾分清爽。

  金針菇吸飽了湯汁,咬開時會爆出一點咸鮮,胡蘿蔔燉得綿軟,甜絲絲地中和了鍋底的厚重。

  最讓溫羽凡挪不開眼的是角落的小料台。

  青瓷碗裡,麻醬稠得能拉出絲,香油里泡著蒜泥和小米辣,泰式甜辣醬泛著橘紅的光,旁邊幾個貼著「秘制」標籤的陶罐里,是深褐的豆豉醬、翠綠的藤椒醬,甚至還有種混著花生碎的怪味醬。

  他試著往香油碟里加了半勺藤椒醬,再滴兩滴生抽,拌開後蘸了片牛肉——麻香先在舌尖炸開,接著是香油的潤,最後留一絲回甜,比單純的咸鮮多了好幾重滋味。

  「老闆,這火鍋太好吃了!」金滿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話都含糊不清,紅油順著嘴角往下滴,他卻顧不上擦,「尤其這毛肚,七秒就熟,又脆又嫩,比咱甌江城那幾家強多了!」他夾起一大筷子往嘴裡送,喉嚨動了動,連聲道,「果然沒白來!這錢花得值!」

  溫羽凡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自己也夾了塊煮得酥爛的牛腩,肉香混著醬料的醇厚在嘴裡漫開,連帶著連日來的緊繃都鬆快了不少。

  腰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胃裡暖烘烘的,鼻尖縈繞著食物的香氣,聽著金滿倉滿足的咂嘴聲,竟覺得這一路的顛簸、傷口的苦楚,都在這頓飯里找到了補償。

  他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燈,心裡那點因花錢而起的鬱結,早被鍋里翻騰的熱氣蒸得煙消雲散。

  是啊,偶爾奢侈一次又何妨?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幾口熱乎飯、幾分踏實的快樂麼?

  紅油鍋底正咕嘟冒泡,滾沸的湯汁將肥牛卷燙得微微捲曲,裹著芝麻醬送進嘴裡時,那股醇厚的脂香混著芝麻的綿甜剛在舌尖化開,金滿倉正咂摸著嘴要再夾一筷子黃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對面的溫羽凡突然僵住了。

  空氣里還飄著菌湯鍋底的鮮醇,白汽在兩人之間氤氳成模糊的霧,可那道女聲就像淬了冰的針,「唰」地刺破了這暖融融的煙火氣。

  「不!」


  第一聲尖叫像被人捏住了喉嚨,尾音抖得發顫,撞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彈回來鑽進套房的門縫,聽得人後頸汗毛直豎。緊接著是更急促的哀求,帶著哭腔的「求求你」混著桌椅倒地的哐當聲,像有重物在隔壁狠狠砸著地板。

  「不要啊……救命!誰來救救我!」

  那聲音里的絕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下來,連火鍋里翻騰的氣泡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金滿倉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骨瓷碗沿,濺起的紅油滴在雪白的桌布上,像朵突然綻開的血花。

  他原本嚼得鼓鼓的腮幫子慢慢癟下去,眼睛瞪得溜圓,飛快地掃了眼緊閉的房門,又轉頭看向溫羽凡,喉結滾了滾:「這……這是隔壁?」

  他說著就想起酒店走廊那鋪著厚地毯的地面,想起侍應生們筆挺的制服,怎麼也沒法把「五星級酒店」和這悽厲的呼救聯繫起來。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慌:「不能吧,這裡可是五星級大酒店啊……這地方安保不是挺嚴的?還有人幹壞事啊?」

  溫羽凡握著筷子的指節已經泛白,竹筷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方才還覺得鮮美的菌湯,此刻在喉嚨里卻像堵著團冷痰。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肋骨,和隔壁隱約傳來的拖拽聲莫名重合。

  「不要管閒事……當自己沒聽見……」他在心裡默念,指尖卻控制不住地收緊,連帶著腰側的傷口都隱隱作痛。

  那道被黑蜘蛛劃開的口子還沒長好,繃帶下的皮肉一抽一抽地疼,像在提醒他前幾天巷子裡的血光。

  他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那些追殺他的人說不定還在暗處盯著,怎麼能再惹麻煩?

  可那女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夾雜著男人的低斥和什麼東西破碎的脆響,每一個字都像鉤子,往他心尖上拽。

  他想起余曼曼被綁架,想起保潔阿姨臨死前圓睜的眼,那些沒能救下的人、沒能阻止的事,突然在腦子裡翻湧起來。

  「老闆……」金滿倉推了推他的胳膊,聲音發顫,「要不……咱報個警?」

  溫羽凡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的眉頭皺得像擰成了疙瘩,筷子懸在半空,離沸騰的鍋底只有寸許。

  熱氣熏得他眼眶發燙,眼前晃過黑蜘蛛泛著冷光的匕首,又閃過那女子絕望的哭腔,兩種畫面攪在一起,讓他胃裡一陣發緊。

  「別管。」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可話剛出口,隔壁又傳來一聲更悽厲的尖叫,像被踩住的貓,尖銳得刺破耳膜。

  溫羽凡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哐當」掉進鍋里,濺起的沸水燙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