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26章 保潔阿姨

第26章 保潔阿姨

  晚上七點四十分,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從天際線沉沉壓下來。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沿著街道的輪廓綴成流動的星河,而乘風機械廠辦公樓三樓的那扇窗,依舊亮得扎眼,像枚不肯眠的星子。

  余曼曼的工位陷在文件堆里,A4紙的白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從桌面一直堆到椅側,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進去。

  最頂上的文件夾邊緣卷得像波浪,是被反覆翻閱的痕跡,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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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只留專注的光落在紙面。

  指尖划過紙張時帶起細小的紙屑,鋼筆在指間轉動半圈,筆尖落下,「沙沙」的書寫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盪開,像春蠶啃食桑葉般均勻。

  「啊,不行了,我真受不了了!」

  突然響起的哀嚎像顆石子砸進靜水,王冬雨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摔,發出「咚」的悶響,震得桌角的咖啡杯都晃了晃。

  她雙手插進頭髮里使勁抓扯,馬尾辮散成亂糟糟的一團,額前的碎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臉上的妝被揉得發花,精緻的眼線暈成了灰黑色的圈。

  「這堆破文件是要吃人嗎?今晚就算通宵也弄不完啊!」她踹了踹椅子腿,金屬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語氣里的絕望裹著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蹲在地上哭出來。

  余曼曼握著筆的手頓了半秒,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小小的墨點。

  她沒抬頭,視線依舊鎖在那份產品質檢報告上,只是聲音輕輕浮起來,像落在水面的羽毛:「沒辦法,明早就要交,做不完也得做。」

  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是長時間沒說話的緣故,語氣里沒有半分大小姐的驕縱,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王冬雨卻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亂往身上套,拉鏈卡到一半就使勁拽,布料摩擦發出「刺啦」聲。

  「我可不管了,」她翻出桌下的帆布包往肩上甩,帶子勒得鎖骨發紅,「今晚跟男朋友約好了看電影,遲到要被罵死的。曼曼,你也別死磕了,打工而已,犯得著這麼拼?」

  她一邊往門口退,一邊用指尖點著余曼曼的方向,眼裡的不解明晃晃的——誰不知道余曼曼家境優渥,上班不過是體驗生活,犯得著跟自己這種要靠全勤獎餬口的人一樣熬?

  「知道了,你先走吧。」余曼曼終於抬了抬眼,目光從文件上移開時帶著點滯澀,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起個疲憊的弧度,「我把這部分數據核對完就走。」


  說完又迅速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劃出道利落的橫線,將錯誤的數據圈住,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破紙背。

  王冬雨撇撇嘴,沒再說什麼,踩著高跟鞋「噔噔噔」沖向門口,經過前台時還不忘抓了塊別人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丟下句「拜拜」,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電梯關門的「叮咚」聲吞沒。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嗡嗡」的換氣聲,還有餘曼曼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規律得像座老式擺鐘。

  日光燈管偶爾發出「滋滋」的輕響,在她身後投下道細長的影子,映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上,像條擱淺的魚。

  她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指尖觸到後頸的皮膚,燙得像貼了片暖寶寶。

  桌上的保溫杯早就空了,杯壁凝著圈淺褐色的茶漬,是早上泡的龍井,現在只剩下點寡淡的餘味。

  她沒起身去接水,只是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抓起筆繼續在報表上批註。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樓下廠區的路燈亮得昏黃,把巡邏保安的影子拉得老長。

  余曼曼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忽然想起早上出門時,管家在門口遞過來的保溫桶,裡面是她愛吃的蝦仁餛飩。

  當時她擺擺手說「廠里有食堂」,現在胃裡空得發慌,才後知後覺地想念那口熱湯。

  但她只是筆尖頓了頓,又繼續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卻依舊敲得飛快,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這份工作於她,從來不是可有可無的消遣。

  那些印著「乘風機械廠」抬頭的文件,那些需要她簽字確認的生產計劃,甚至是此刻讓她頭疼的質檢報告,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那是她脫離「余家大小姐」的身份,作為一個普通職員,憑自己的能力掙來的認可。

  牆上的掛鍾慢悠悠地走著,時針指向八點時,余曼曼終於放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把核對完的報告摞整齊,壓在最上面,又從文件堆里抽出下一份待處理的訂單明細,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像給自己打氣。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淌成彩色的河,映在她眼裡,亮得像藏了片星空。

  七點五十五分,辦公樓的走廊早已浸在濃稠的暮色里。聲控燈不知何時壞了幾盞,明暗交錯的光線下,地磚上的劃痕被拉得老長,像一道道沉默的裂痕。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是高跟鞋的清脆,也不是皮鞋的厚重,而是布鞋碾過地面的「沙沙」聲,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帶著種不疾不徐的篤定,像秒針在鐘面上移動。


  緊接著,「咕嚕……咕嚕……」的輕響跟了上來,是保潔推車的橡膠輪碾過地磚接縫,在寂靜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那聲音不算大,卻像根細針,刺破了辦公樓的沉寂。

  三樓辦公室里,余曼曼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檯燈的光暈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暖黃,將她圈在其中。

  堆積如山的文件幾乎沒過手肘,最上面一疊的邊角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摳出了毛邊。

  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用力,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和走廊里的推車聲奇妙地呼應著。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她卻沒空抬手撥開,只是蹙著眉核對報表上的數字,連睫毛都凝著專注的影子。

  「哎呦,姑娘,這樓里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你怎麼還在啊。」

  聲音像溫水潑進熱油里,突然炸開在門口。

  帶著點中年女性特有的沙啞,尾音裹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打了個旋。

  余曼曼的筆尖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洇出個小小的黑點。

  她緩緩抬起頭,脖頸因為長時間低著而泛起細微的酸脹。

  門口站著的保潔阿姨正微微弓著背,推著輛半舊的藍色保潔車。

  車斗里摞著泛黃的抹布、半桶清潔劑,還有個綠色的塑料垃圾桶,邊緣沾著點沒擦淨的污漬。

  阿姨穿著灰藍色的工裝,領口別著顆磨掉漆的工牌,身材微胖的緣故,工裝的袖口被撐得有些緊,露出手腕上一圈松垮的紅繩。

  她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細紋擠成幾道褶,只是那笑意沒完全抵達眼底,像蒙著層薄紗。

  余曼曼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半秒。

  廠里的保潔員她大多眼熟,這個阿姨卻是頭回見。

  但今天新員工入職的人潮還在眼前晃,她沒多想,只當是後勤新招的人手。

  「啊,不好意思啊阿姨。」她扯出個淺淡的笑,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的文件,「我還有些收尾工作,您進來打掃就行,不用管我。」

  話音剛落,她已經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報表上。

  鋼筆再次動起來,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又占了上風,將那點陌生感輕輕蓋了過去。

  保潔阿姨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推車的「咕嚕」聲突然輕了許多,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橡膠輪碾過辦公室的複合地板,幾乎沒發出聲響,只有清潔劑的檸檬味隨著她的腳步漫過來,混著余曼曼桌上速溶咖啡的焦香,在空氣里纏成一團。


  她沒有先去擦窗台,也沒動牆角的垃圾桶,而是推著車,徑直朝著余曼曼的工位走來。

  影子被檯燈拉得老長,像條無聲的蛇,緩緩爬向伏案工作的身影。

  余曼曼對此毫無察覺。

  她正為一個錯行的數字皺眉,左手按著紙張邊緣,右手的鋼筆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將她的身影嵌在光暈里,像幅安靜的畫,完全沒留意到那道越來越近的影子,以及影子主人眼裡悄然變化的光。

  保潔阿姨的膠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像只捕食的夜貓悄無聲息地滑到余曼曼身後。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輕微的嗡鳴,將她佝僂的影子投在文件堆上,隨著俯身的動作緩緩拉長,像片突然壓下來的烏雲。

  「你叫余曼曼吧?」

  她的聲音裹著點清潔劑的薄荷味飄過來,尾音微微上揚,像在拉家常。

  可這過分輕柔的語調撞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就像用羽毛搔刮玻璃,讓人頭皮發麻。

  余曼曼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文件上洇出個墨點。

  她正對著報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犯愁,只含糊地「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心裡還在盤算著剩下的工作要熬到幾點。

  「啊,那就好,沒找錯人。」

  阿姨的笑聲從頭頂落下來,像冰塊砸進溫水裡,「咔嗒」一聲裂開細縫。

  余曼曼後頸的汗毛倏地豎了起來,那笑意里藏著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莫名想起冬夜結冰的河面——看著平靜,底下全是凍透的冷。

  她終於停下筆,緩緩抬起頭。

  檯燈的光暈落在阿姨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眼睛在陰影里亮得異常,透著股說不出的銳利。

  「阿姨,你找我有事?」余曼曼的手指攥緊了鋼筆,金屬筆桿硌得掌心生疼。

  話音未落,阿姨的手已經動了。

  那隻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從袖管里猛地竄出來,直取余曼曼的肩膀。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空氣里甚至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文件邊角簌簌發抖。

  「!」余曼曼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她猛地向後仰倒,辦公椅的滾輪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後背重重撞在鐵皮柜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阿姨的指尖擦著她的鎖骨掠過去,帶起的風颳得皮膚發麻。

  只聽「刺啦」一聲脆響,米白色針織衫的領口被硬生生扯開道口子,露出裡面淺粉色的內搭,寒意瞬間灌進去,激得余曼曼渾身打了個寒顫。


  「你!你幹什麼?」她的聲音劈了個尖,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憤怒和恐懼在喉嚨里攪成一團。

  爺爺說的「對頭」、那些模糊的警告突然在腦子裡炸開,她這才看清阿姨眼底根本沒有半分和善,只有冰冷的算計。

  手忙腳亂中,余曼曼的指尖摸到了桌角的手機。

  冰涼的玻璃殼硌著掌心,她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只要按下快捷鍵,余剛他們就能收到信號。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到屏幕的瞬間,一隻更有力的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阿姨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紙,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將她的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另一隻手已經抓起手機,拇指和食指捏住機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咔嚓!」

  塑料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余曼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機在對方掌心蜷成廢片,屏幕的玻璃碴像細小的冰晶飛濺開來,落在文件上洇出深色的痕。

  「小姑娘,我勸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阿姨鬆開手,碎手機被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哐當」的悶響。她的嘴角噙著抹冷笑,皺紋里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不然,我可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傷到你。」

  余曼曼盯著地上的手機殘骸,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卻僵得像塊石頭。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漫過胸口,讓她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突然閃爍了兩下,明暗不定的光落在阿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像恐怖片裡的特寫。

  ……

  八點零五分,濃墨般的夜幕早已將乘風機械廠裹得嚴嚴實實。

  廠區門口那盞老式路燈像個昏昏欲睡的老頭,耷拉著腦袋,把橘黃色的光懶洋洋地潑在地上,勉強照亮一小片結著薄霜的水泥地,更遠的地方都浸在化不開的黑里。

  溫羽凡坐在輪椅上,深藍色的保安制服後襟還沾著點白天巡邏蹭到的灰塵。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越過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望向通往市區的柏油路。

  往常這個點,表哥楊誠實那輛吱呀作響的麵包車早該像頭老黃牛似的杵在路邊了,今天卻連個車燈的影子都沒見著。

  冷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輪椅輪軸,留下細碎的摩擦聲。

  溫羽凡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篤、篤篤、篤,節奏忽快忽慢,像是在給這寂靜的夜打拍子。

  「表哥今天是不是也像我這麼忙啊?」他心裡嘀咕著,嘴角勾起一絲淺淡的疑惑。


  他想像著物流園門口堆著小山似的貨箱,表哥那輛破麵包怕是從早忙到晚都沒歇腳。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屏幕亮了亮,顯示著滿格的電,卻終究沒撥出去。

  表哥那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在冷風裡等,保准得急得猛打方向盤,犯不上添這亂。

  輕輕嘆了口氣,白汽從嘴角逸出,瞬間被風扯成細紗。

  他正準備轉動輪椅往門衛室挪挪,躲躲這穿堂風,耳邊突然炸響一聲清脆的「叮」——像冰棱撞上玻璃,又像硬幣落進空罐,在這沉鬱的夜裡格外刺耳。

  溫羽凡渾身一激靈,原本有些發沉的眼皮「唰」地抬起來,眼裡瞬間迸出亮光。

  是系統!這陣子系統早就成了悶葫蘆,這會兒突然出聲,十有八九是早上那道一閃而逝的「武徒三階」又冒頭了。

  「總算是來了。」他心裡湧起股莫名的期待,像是獵人終於等來了獵物的蹤跡。

  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輪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泛出白,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廠區門口掃來掃去。

  昏黃的燈光里,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從廠區深處挪出來。

  是個保潔阿姨,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繫著同樣褪色的圍裙,圍裙兜里鼓鼓囊囊的,大概塞著抹布和清潔劑。

  她推著個半人高的綠色垃圾桶,桶壁上沾著些褐色的污漬,看著沉甸甸的,可她推得毫不費力,步伐沉穩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落得又輕又穩。

  溫羽凡的目光剛落在她身上,眼前就彈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屏,懸浮在冷空氣中,像塊凍住的冰。

  光屏上「武徒三階」四個黑體字清晰得扎眼,跟早上瞥見的那道提示一模一樣。

  「竟然是她?」溫羽凡忍不住低笑出聲,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

  他原以為能有這等修為的,總得是個身材魁梧、眼神凌厲的壯漢,再不濟也是個身手矯健的年輕人,萬萬沒想到會是個看著再普通不過的保潔阿姨。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頭髮在腦後挽成個松垮的髻,鬢角有些花白,臉上爬著細密的皺紋,笑起來眼角會堆起幾道褶,活像隔壁小區那個總愛給孩子塞糖的張大媽。

  「一個武徒三階的武者,放著正經路子不走,跑來工廠當保潔?這背後藏著的貓膩,怕是比垃圾桶里的污垢還多。」

  他這麼想著視線就不自覺地落在那隻垃圾桶上。

  桶身因為慣性微微晃動,發出沉悶的「哐當」聲,像是裡面裝的不是垃圾,而是些沉甸甸的硬塊。

  保潔阿姨推著桶慢慢走出大門,離溫羽凡不過兩米遠時,突然頓了頓。


  她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緩緩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撞上溫羽凡探究的視線。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角的笑紋里沾著點灰塵,卻絲毫沒顯得狼狽。

  「小伙子還沒走啊?」她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中年女性特有的沙啞,卻意外地溫和,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說著還朝他友好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個淺淺的弧度,露出半顆缺了角的門牙,看著親切又無害。

  溫羽凡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她這麼敏銳,趕緊收回探究的目光,也跟著扯出個禮貌的笑:「等我表哥呢,阿姨下班啦?」

  「是啊,忙完咯。」阿姨笑著應了句,沒再多說,轉過身繼續推著垃圾桶往前走。

  冬夜的風卷著碎雪,打在廠區圍牆的鐵皮上,發出「嗚嗚」的低吼。

  路燈的光暈在結霜的地面上暈開,把保潔阿姨推著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笨拙的黑蛇,緩緩鑽進遠處的巷口。

  溫羽凡望著那道背影,輪椅的橡膠輪碾過地面的碎冰,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裹緊了保安制服的領口,可後頸還是竄起一股寒意——不是因為冷,是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像根冰錐,突然刺破了平靜。

  「不對勁。」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掌心按在輪椅扶手上,冰涼的金屬透過布料滲進來,反而讓腦子更清醒了。

  他記得上周跟張茂巡邏時,特意問過垃圾處理的規矩。

  廠區的垃圾桶都是固定在角落,每天凌晨三點,垃圾站的車會準時來收,由專人操作吊裝,保潔員只用負責清空工位垃圾就行。

  可這阿姨倒好,推著個半人高的大垃圾桶,徑直往廠外的老巷走——那巷子深處只有幾間廢棄的倉庫,連個正經的垃圾點都沒有。

  更扎眼的是那垃圾桶的分量。

  阿姨推著它,步伐穩得過分,桶底碾過凍土時,發出「咚咚」的悶響,像裝了些沉東西。

  溫羽凡眯起眼,借著路燈看過去,桶身微微晃悠,邊緣似乎還沾著點深色的漬痕,在昏黃的光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三階武徒……」他喉結滾了滾,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扶手的木紋。

  系統光屏上那行字還在眼前晃,武徒三階的本事,別說偷點廢鐵,就算想搬台工具機都不在話下,犯得著跟個垃圾桶較勁?

  可那分量又不對。

  若是裝滿廢鐵,這垃圾桶早該把凍土壓出坑了,可地面只有兩道淺淺的轍。

  溫羽凡忽然想起上次幫食堂搬麵粉,五十斤的袋子壓在輪椅上,軲轆陷進泥地半寸——這垃圾桶的沉,更像是……揣了個活物?


  「活物」兩個字剛冒出來,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會是……人吧?

  這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瘋長,瞬間纏得他心口發緊。

  一個能打能抗的武者,偽裝成保潔,推著個可疑的垃圾桶,往沒人的老巷鑽……

  冷汗「唰」地浸濕了後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連帶著輪椅都在微微發顫。

  「不能吧……」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得散了大半。

  可越是想否定,那畫面就越清晰:垃圾桶里蜷縮的人影,阿姨袖口沾著的暗色污漬,老巷深處可能藏著的……

  心臟突然狂跳起來,「砰砰」地撞著肋骨,像要破膛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凍得喉嚨發疼,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恐懼和憤怒。

  去還是不去?

  他下意識地想轉輪椅離開。

  跟蹤一個三階武徒,跟送死沒兩樣。

  自己這點本事,武徒二階,還有舊傷在身,真打起來,怕是連對方一拳都接不住。

  更別說,一旦動手,藏了這麼久的秘密就得曝光——他能站能打,根本不是殘廢。

  到時候,表哥會不會起疑?廠里的人會不會把他當怪物?

  可眼角的餘光掃過廠區大門的保安亭,那盞亮著的燈像隻眼睛,靜靜瞅著他。

  他是保安啊。

  胸口的使命感突然冒了出來,像團火,燒得他指尖發燙。

  小智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我要成為超級英雄……」

  那時候小傢伙雙腳穩穩踩在椅面上,瞬間比坐著的他還高出小半個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可現在……

  現在,他得替小智把這願望扛起來。

  英雄不是光喊口號。

  英雄是守護!英雄當無畏!

  溫羽凡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猶豫全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按住輪椅推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橡膠輪碾過凍土,發出「咕嚕」的銳響,像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他調轉方向,朝著保潔阿姨消失的巷口追過去。

  輪椅軲轆捲起的碎雪濺在褲腿上,冰涼刺骨,可他沒停。

  巷口的風更冷了,卷著股鐵鏽味。

  他能看見垃圾桶的影子在巷深處晃了晃,像在催他快點跟上。


  溫羽凡咬了咬牙,壓低身子,輪椅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無論前面等著的是什麼,他都得去看看。

  因為有些事,比秘密更重要。

  而就在幾分鐘之前。

  余剛靠在工廠外牆的陰影里,指節早被凍得發紅,卻依舊死死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泛著冷意。

  突然,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刺破寂靜——不是手機鈴聲,是那種經過特殊調製的高頻蜂鳴,像根燒紅的鐵絲,猛地扎進他耳朵里。

  「不好!」余剛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這是余曼曼手機的緊急信號,只有在設備遭到物理破壞時才會觸發。

  他猛地站直身子,夾克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裡面緊繃的肌肉線條。

  「你們幾個,」他頭也不回地沖身後的手下低吼,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分頭守住東西南北四個出口,但凡看到形跡可疑的,一律攔下!」

  話音未落,他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沖了出去。

  助跑兩步,右腳在凍硬的地面上狠狠一蹬,借著這股力道,雙手抓住兩米多高的圍牆頂端,指節陷進鏽跡斑斑的鐵柵欄縫隙里。

  手臂肌肉賁張,青筋像蚯蚓般爬滿小臂,不過半秒,整個身子已經騰空翻過圍牆,落地時只發出一聲輕響,靴底碾過牆根的積雪,濺起細碎的白。

  辦公樓三樓的燈還亮著,可走廊里靜得嚇人。

  余剛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像擂鼓般敲在自己心上。

  他猛地推開余曼曼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瞬間凍結……

  文件散落一地,有的被踩出黑腳印,有的邊角卷得像廢紙;

  余曼曼常坐的轉椅翻倒在桌旁,椅腿磕在地板上,漆皮剝落了一大塊;

  而辦公桌中央,一部銀色手機碎成了蛛網,屏幕的玻璃碴混著電池碎片,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是被捏爆的……」余剛的聲音發顫,指尖剛碰到那些碎片就猛地縮回,像被燙到似的。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能把特製合金手機殼捏成這樣,對方的力道絕不在他之下。

  冷汗「唰」地從額角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領口的毛衣上,洇出深色的痕。

  他下意識地掃視四周,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牆角、桌底,甚至翻倒的垃圾桶——沒有血跡,地上只有幾縷被扯斷的米色毛線,像是從大衣上勾下來的。


  「冷靜,余剛,冷靜……」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強迫自己深呼吸。

  沒有血跡就好,說明曼曼可能只是被擄走,還有救。

  他轉身衝出辦公室,皮鞋踩在散落的文件上,發出「嘩啦」的脆響。

  「喂!看到可疑人員沒有?」他撥通手下的電話,聽筒里的電流聲混著風聲,顯得格外刺耳。

  「剛哥!」電話那頭傳來手下急促的喘息,「西出口這邊,十分鐘前有個推大垃圾桶的保潔阿姨出去了,看著挺壯實,推桶的時候腰都沒彎……還有個坐輪椅的保安,剛才也跟了上去,往老巷那邊去了!」

  「老巷?」余剛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白,連手機殼都被捏得變了形,「具體哪個方向?!」

  「是、是那條有很多廠房在新建的路段!」

  余剛沒再說話,「啪」地掛斷電話,轉身就往樓下沖。

  樓梯間的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震亮,昏黃的光里,他的身影像道殘影,每一步都帶著風——老巷那邊有很多老廠房,部分正在推倒了重建,連監控都照不到,正是進行不法之事的絕佳地點。

  他衝出辦公樓大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圍牆頂端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往下掉,像極了此刻他心裡翻湧的寒意。

  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無論那輪椅保安是誰,無論那保潔阿姨藏著什麼貓膩,今天誰要是敢動余曼曼一根頭髮,他拼了命也得讓對方付出代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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