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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虎嘯龍吟

  保潔阿姨推著那隻半舊的綠色垃圾桶,在工業園區的縱橫巷道里穿行。

  她的步伐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均勻,橡膠輪碾過結著薄霜的水泥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像老式座鐘的擺錘在寂靜的夜裡打著節拍。

  桶身偶爾撞到路邊凸起的路沿,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隨即又恢復平穩,仿佛裡面裝的不是鬆散的垃圾,而是塊沉甸甸的鐵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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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羽凡伏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輪椅的橡膠胎早就磨得光滑,碾過地面時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金屬零件偶爾碰撞的「咔嗒」聲,被他刻意壓到最低。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灰藍色的工裝背影,距離始終控制在七八米外——近一分怕被察覺,遠一分又怕在岔路口跟丟。

  鼻尖縈繞著寒風捲來的鐵鏽味,混著遠處化工廠飄來的淡淡異味,讓他的神經繃得像根拉緊的鋼絲。

  這片工業園區大得像座迷宮。

  主幹道旁的路燈還算明亮,可岔進輔路,光線就驟然暗下來,只剩下零星幾盞老式燈泡,在樹枝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右側是一排廢棄的廠房,玻璃早就被砸空,黑洞洞的窗口像只只睜著的眼;

  左側的在建工地圍著藍色鐵皮擋板,風吹過板縫,發出「嗚嗚」的哨聲,擋板上「安全生產」的紅漆被雨水泡得發烏,像褪了色的血跡。

  夜色像墨汁般越潑越濃,連空氣都仿佛凝住了。

  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溫羽凡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迅速消散,他盯著保潔阿姨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像條貼在地上的黑蛇,隨著她的腳步緩緩蠕動。

  就在經過一處堆滿廢棄鋼管的轉角時,保潔阿姨的身影突然拐進了右側——那是片被鐵皮圍欄圈起來的施工工地,入口的鐵皮門虛掩著,門軸上的鐵鏽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溫羽凡的輪椅在原地頓了半秒。

  他看見門內露出的半截腳手架,在夜色中像具嶙峋的骨架;

  堆在角落的鋼筋上還沾著未化的積雪,反射著慘白的光;

  遠處的攪拌機像頭蹲伏的巨獸,靜靜地趴在凍土上。

  新年的紅綢帶還系在圍欄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沒帶來半分暖意,反而襯得這片工地愈發荒涼。

  「進去嗎?」溫羽凡的喉結滾了滾,手心沁出的汗沾在扶手上,冰涼刺骨。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聲在耳膜里格外清晰。


  輪椅的剎車被他捏得死緊,橡膠輪在地面上磨出半道淺痕。

  可腦海里突然閃過垃圾桶里可能藏著的東西——是掙扎的人影?還是被捂住嘴的嗚咽?

  他猛地鬆開剎車,輪椅像離弦的箭般滑過門檻,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子,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工地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趕緊壓低身子,躲到一堆磚垛後面,只露出半隻眼睛。

  前方的保潔阿姨已經推著垃圾桶走到了工地一處的毛坯廠房前,那扇沒有門板的門框像道黑黢黢的嘴,正等著吞噬什麼。

  保潔阿姨推著那隻半舊的綠色垃圾桶,橡膠輪碾過毛坯廠房地面的碎石子,發出「咕嚕嚕」的輕響,在空曠的空間裡盪開悠長的回音。

  廠房穹頂漏下幾縷慘澹的月光,恰好照亮她圍裙上沾著的灰漬,可她推桶的姿態卻穩得像在走 T台,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的裂縫上,仿佛這滿是鋼筋碎屑的廢墟,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舞台。

  她在廠房中央停下,垃圾桶底與地面碰撞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周圍堆著的空心磚都晃了晃。

  轉過身時,她右手扶著桶沿,左手慢悠悠地摘下沾著灰塵的橡膠手套,指尖在掌心搓了搓,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容便在昏暗裡浮了上來——嘴角彎得恰到好處,眼角的皺紋卻沒跟著動,像張精心描畫卻忘了添溫度的面具。

  「你都跟了一路了。」她開口時,聲音裹著點廠房裡特有的鐵鏽味,不高不低,卻精準地鑽進每個角落,「不如出來聊聊?」

  溫羽凡藏在堆著廢舊模板的陰影里,輪椅的金屬支架剛碰到塊碎玻璃,就聽見這話。

  他暗自嘆了口氣,指尖在冰涼的扶手上捏出紅痕——果然,武徒三階的感知力不是蓋的,自己刻意放輕的軲轆聲,在對方耳里恐怕跟敲鑼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動輪椅從陰影里滑出來。

  月光落在他深藍色的保安制服上,熨帖的領口沾著點沿途蹭到的白灰,反倒襯得他挺直的脊背更顯眼。

  輪椅碾過地面的沙礫,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在給這場對峙伴奏。

  「這位大哥。」保潔阿姨歪了歪頭,鬢角的白髮在月光里閃了閃,笑容里添了點故作親切的弧度,「跟了這麼久,總得有個說法吧?我這推著垃圾桶下班,犯著哪條規矩了?」

  溫羽凡也笑,只是那笑意里沒半分溫度,全凝在眼底:「我是廠里的保安。」他特意加重了「保安」兩個字,輪椅往前挪了半尺,軲轆在地面壓出兩道淺痕,「巡邏的時候,看見可疑人員推著超重的垃圾桶往工地鑽,總不能當沒看見。」

  「可疑人員?」保潔阿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挑得更高,眼裡的寒光卻像冰錐似的扎過來,「小伙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就是一個掃地的……」她拍了拍垃圾桶蓋,鐵皮發出空洞的迴響,「這裡面除了廢紙廢塑料,難不成還藏著金條?」


  「有沒有金條,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溫羽凡的笑容紋絲不動,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按規矩,人員攜帶大件物品出廠區,得接受檢查。」

  「規矩?」保潔阿姨嗤笑一聲,突然上前半步,圍裙兜里的抹布滑出來掉在地上,「我看你是不知道這廠子裡的『老規矩』——不該管的事瞎伸手,容易斷。」

  最後那個「斷」字,她說得又輕又慢,舌尖在齒間打了個轉,像在品嘗什麼滋味。

  溫羽凡沒退,反而把輪椅又往前頂了頂,膝蓋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膠鞋:「我領廠里的工資,守的就是這規矩。」他抬眼時,睫毛上沾著的月光抖了抖,「哪怕這規矩礙了誰的事。」

  「呵。」保潔阿姨的笑容徹底冷了,嘴角的弧度僵成道硬邦邦的折線,「一個月三千的工資,犯得著跟命較勁?」她突然俯身,湊近溫羽凡耳邊,聲音壓得像悄悄話,「我要是你,現在掉頭回門衛室,泡杯熱茶等著換班,比在這兒送死強。」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帶著股清潔劑的檸檬味,卻讓溫羽凡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清楚地感覺到,對方俯身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勁掃過他的臉頰——那是武者蓄力時特有的壓迫感,像塊浸了冰的石頭壓在胸口。

  可他只是眨了眨眼,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一句更輕卻更硬的:「職責所在。」

  空氣突然就凝住了。

  廠房外的風聲鑽進破損的窗戶,發出「嗚嗚」的響,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股緊繃的勁。

  月光在地上投下兩道影子,一道佝僂著,一道挺直著,像兩把蓄勢待發的刀,只等著誰先動一下,就會瞬間出鞘。

  「死瘸子,找死!」保潔阿姨臉上的假笑瞬間崩裂,嘴角咧開猙獰的弧度,唾沫星子隨著怒罵噴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話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曲起,五指關節錯動發出「咔吧」輕響,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青黑的冷光,竟比工廠里的扳手還要鋒利。

  整隻手像淬了毒的鷹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取溫羽凡咽喉——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連懸浮的塵埃都被這股勁風劈開,在半空劃出細碎的白痕。

  溫羽凡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脊梁骨像是被冰水澆透。

  他來不及細想,雙臂猛地發力,輪椅的橡膠輪在地面上狠狠碾出兩道深溝,整個人帶著輪椅向後疾退。

  金屬腳踏板刮過地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是在為這場突襲伴奏。

  「嗤……」鷹爪擦著他的領口掠過,帶起的風割得皮膚生疼。

  溫羽凡甚至能聞到對方指尖那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鐵鏽的腥氣,距離咽喉不過三寸,再慢半秒,恐怕就得被生生撕下塊肉來。


  還沒等他喘口氣,保潔阿姨的攻勢已如暴雨傾盆。

  她左腳向前墊步,右腳緊隨其後,身形像貼地滑行的蛇,雙手交替成爪,上下翻飛。

  時而抓向面門,時而鎖向咽喉,每一次探出都帶著「啪啪」的空氣爆響,爪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溫羽凡所有退路封死。

  「鐺!」一記爪風擦過輪椅扶手,火星「噼啪」濺起,堅硬的金屬竟被刮出三道深痕。

  溫羽凡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制服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他咬緊牙關,雙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卻只能拼盡全力轉動輪椅,在爪影的縫隙里狼狽躲閃。

  眼看對方的爪尖就要勾住他的衣襟,溫羽凡心一橫,猛地鬆開輪椅扶手,身體像塊被拋出的石頭,向左側敏捷一滾。

  他後背撞在堆著鋼筋的鐵架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他肋骨發麻,卻借著這股力道連續翻滾,堪堪避開接踵而至的爪擊。

  「你果然不瘸。」保潔阿姨收住攻勢,站在原地冷笑。

  她看著溫羽凡利落地從地上彈起,膝蓋微彎,雙拳護在胸前,那站姿沉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嘴角勾起一抹早知如此的嘲諷:「藏得夠深啊,可惜……今天照樣得死。」

  溫羽凡扶著腰喘著粗氣,剛才翻滾時撞到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抬眼看向對方,保潔阿姨的工裝外套在剛才的出手中崩開道口子,露出裡面緊實的肌肉線條,哪還有半分佝僂的老態?

  「你也不是個保潔。」他的聲音帶著喘息,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裡點燃的火。

  「廢話少說!」保潔阿姨冷哼一聲,腳下猛地一跺,水泥地竟被踩出半寸淺坑。

  她身形再次如離弦之箭射出,雙臂展開如蝙蝠展翅,十根手指繃得筆直,爪風裹挾著破空的尖嘯,仿佛要將溫羽凡的骨頭都捏碎。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湧的氣血漸漸平息。

  他望著撲來的黑影,腦海里突然閃過余剛出拳時的軌跡——腰腹發力如擰繩,拳風走弧線似甩鞭。

  新領悟的拳法在血脈里甦醒,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來得好!」他低喝一聲,不再躲閃。

  雙腳穩穩釘在地面,膝蓋彎出精準的四十五度角,右拳順著腰側驟然轟出。

  拳風初起時還帶著青澀,可在離對方半尺處突然加速,竟隱隱透出龍吟般的沉響,與保潔阿姨的爪風撞在一處,發出震耳的悶響。

  廠房裡的灰塵被這股氣勁掀得漫天飛舞,兩人的身影在煙塵中快速交錯,爪影與拳風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像兩把生鏽的刀在瘋狂對砍。


  溫羽凡的拳頭剛觸及空氣,便顯露出與虎嘯拳截然不同的韻律。

  起初是虎嘯拳的架子,右拳自腰側驟然彈出,拳風帶著「呼」的銳響,像猛虎撲食般直取保潔阿姨面門。

  可就在對方沉肘格擋的瞬間,他手腕突然一翻,拳頭硬生生拐出個詭異的弧度,擦著對方小臂滑向肋下……

  這正是龍吟拳的妙處,前半招還帶著虎嘯的剛猛,後半招已化作龍游的靈動,快與慢的切換毫無徵兆,讓習慣了硬接硬架的保潔阿姨措手不及。

  「嗤!」拳風擦過衣襟,帶起的氣流掀得對方工裝下擺獵獵作響。

  保潔阿姨驚怒交加,雙爪變招如電,指尖幾乎要摳住溫羽凡的手腕。

  可他像早有預判,左腳猛地向後撤半步,身形陡然矮了三寸,拳頭貼著地面掃出,竟從對方腋下鑽過,「砰」地砸在身後的空心磚堆上。

  磚塊碎裂的脆響里,他借勢旋身,右拳變掌,掌風輕飄飄拂向對方後頸,看似無力,卻帶著股纏人的黏勁。

  這便是龍吟拳的精髓。

  時而如驚雷炸響,拳風撕裂空氣;

  時而似溪水流淌,招式纏綿不絕。

  快時如龍躍深淵,慢時若龍潛淺灘,快慢之間的轉折全無規律,像無形的鎖鏈,一點點絞亂對手的節奏。

  保潔阿姨的鷹爪功本以迅猛見長,此刻卻屢屢落空,爪影總與溫羽凡的身形差著半拍,氣得她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廠房裡的鋼筋鐵架成了溫羽凡的天然屏障。

  他借著立柱躲閃,時而突然近身發拳,拳風裹挾著鐵鏽味直逼面門;

  時而又猛地後跳,拉開丈許距離,讓對方的猛撲撲空。

  月光透過屋頂破洞灑下來,照亮他翻飛的身影,竟真有幾分神龍戲水的飄忽。

  但武徒二階與三階終究存在差距。

  系統改造後的肉身雖能在一定程度上填補這道鴻溝,可溫羽凡匱乏的實戰經驗,卻像一把無形的推手,將這層劣勢無限放大。

  保潔阿姨的爪力越來越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溫羽凡手臂發麻。

  他左肋的舊傷在劇烈動作下隱隱作痛,像有條毒蛇在骨縫裡鑽動。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呼吸也從平穩變得急促,每一次換氣都帶著胸口的悶痛。

  當保潔阿姨的爪尖再次擦過他肩頭時,布料被撕開道口子,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溫羽凡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鋼筋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看著對方眼中越發濃重的殺意,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龍吟拳的變化雖妙,卻終究需要體力支撐,而他的力氣,正在像沙漏里的沙,一點點流逝。

  保潔阿姨看穿了他的窘迫,攻勢愈發凌厲。

  雙爪如狂風驟雨般落下,爪風掃過地面的碎石,激起一片煙塵。

  溫羽凡的動作漸漸遲滯,原本靈動的閃避多了幾分狼狽,好幾次都靠著本能才勉強躲開要害,拳招里的變化也少了銳氣,更多是在被動格擋。

  「砰!」一記重爪印在他左臂上,溫羽凡悶哼一聲,手臂瞬間失去知覺,拳頭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看著保潔阿姨再次撲來的身影,月光在對方猙獰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心裡清楚——再找不到破局的法子,今天恐怕真要栽在這裡。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像密集的鼓點砸在毛坯廠房的水泥地上,「咚咚」聲混著金屬摩擦的銳響。

  是余剛的皮鞋碾過散落的鋼筋,以及他身後的幾個手下踩著碎石子帶來的響動。

  「老大,在那兒!」最前頭的小弟突然低喝,手指戳向場地中央纏鬥的人影。

  余剛猛地頓住腳,軍靴在地面蹭出半寸白痕。

  他眯眼望去,只見溫羽凡的深藍色保安制服已被劃破數道口子,左臂淌著血,卻依舊死死纏住那個穿灰藍工裝的女人。

  女人的爪法狠戾如鷹,每一次探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顯然沒把這個「殘廢」放在眼裡。

  「這是……」余剛眉頭擰成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

  他認得那個坐輪椅的保安,今早還在廠門口指路,怎麼轉眼就站著跟人搏命?

  更奇怪的是那保潔阿姨,招式里的狠勁,分明是要殺人的路數。

  「老大,那垃圾桶!」旁邊的手下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壓得發顫,「看起來像從廠里推出來那個。」

  余剛的目光「唰」地掃過去。

  綠色垃圾桶孤零零立在鋼筋堆旁,桶身微微晃動,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掙扎。

  他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也顧不上了,低吼一聲「跟上」,率先朝著垃圾桶衝去。

  「不准亂動!」保潔阿姨眼角的餘光瞥見這幕,臉色驟變。

  原本遊刃有餘的爪法瞬間亂了節奏,右爪虛晃一招逼退溫羽凡,轉身就要往垃圾桶那邊撲。

  「想走?」溫羽凡哪肯放她,左臂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疼,卻反而激起了狠勁。


  他咬緊牙關,強行扭轉身形,右拳擦著對方肋下滑過,借著旋身的力道,左掌重重拍在她後心。

  這一掌雖沒打實,卻成功滯住了她的腳步。

  「找死!」保潔阿姨被徹底激怒,回身雙爪齊出,指甲泛著青黑的光,直取溫羽凡雙目。

  溫羽凡後仰避開,後腰撞在生鏽的鐵架上,「哐當」一聲震得他喉頭髮甜。

  但他死死盯著對方的破綻,左腿突然彈出,精準踹在她支撐腿的膝彎。

  保潔阿姨踉蹌著後退半步,眼裡的慌張再也藏不住。

  就在兩人再次纏鬥的間隙,余剛已衝到垃圾桶旁。

  他一把掀開桶蓋,一股淡淡的乙醚味混著少女的香水味飄出來。

  桶底鋪著的舊棉絮上,余曼曼正蜷縮著,米白色大衣被揉得皺巴巴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著青黑的影。

  「小姐!」余剛的聲音瞬間劈了個尖,先前的兇悍全化作慌神。

  他慌忙將余曼曼抱出垃圾桶。

  然後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解開她被反綁在背後的尼龍繩,粗糙的掌心擦過她凍得發紫的臉頰:「醒醒!小姐你醒醒!」

  旁邊的手下也趕緊圍上來,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往余曼曼唇邊送;

  有人脫下單衣,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混亂中,不知是誰碰倒了桶邊的鋼筋,「哐當」一聲巨響,驚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唔……」余曼曼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這聲響驚醒。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起初是渙散的,直到看清余剛焦急的臉,才猛地吸了口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余剛……我……」

  「太好了!你沒事!」余剛的喉結滾了滾,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他剛想扶她起來,卻見余曼曼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突然凝固在某個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是她!」余曼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手指死死指向纏鬥的兩人,「那個保潔!是她把我塞進垃圾桶的!她要抓我!」

  順著她指的方向,余剛看見保潔阿姨正一腳踹在溫羽凡小腹上,將人踢得後退三步。

  那肥胖的身影在燈光下扭曲著,嘴角噙著抹殘忍的笑,哪還有半分掃地阿姨的和善。

  「狗娘養的!」余剛的怒火「轟」地炸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啪啪」作響,骨節泛白得像要裂開。


  剛才還強壓的後怕和自責,此刻全化作了要噬人的戾氣。

  「你們看好小姐!」他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聲音震得周圍的空心磚都晃了晃。

  手下們連忙圍過來護住余曼曼。

  余剛沒再看任何人,他像頭被激怒的猛虎,猛地弓起脊背,雙腿在地面上狠狠一蹬,水泥地被踩出兩道淺痕。

  整個人帶著破風的「呼」聲衝出去,軍靴碾過碎石子發出刺耳的響,拳頭在半空掄出殘影,朝著保潔阿姨的後心狠狠砸去——那氣勢,仿佛要將這廠房的鋼筋都砸斷。

  隨著余剛如猛虎般猛地撲入戰團,原本一面倒的廝殺局勢驟然逆轉,空氣里的鐵鏽味都仿佛被這股悍然之力劈開。

  此前,保潔阿姨憑藉武徒三階的壓制性實力,像戲耍困獸般將溫羽凡逼得連連後退。

  她那雙看似粗糙的手掌化作利爪,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溫羽凡左臂的舊傷被震得隱隱作痛,只能靠著龍吟拳的詭異身法勉強招架,後背早被冷汗浸透,深藍色保安制服的衣角在疾風中翻卷如旗。

  可此刻,余剛的加入像一記重錘砸進了平衡的天平。

  「讓開!」余剛暴喝一聲,軍綠色夾克被肌肉賁張的力道撐得緊繃,右拳攥得指節發白,帶著破空的呼嘯直取保潔阿姨側肋。

  他的虎嘯拳本就以剛猛見長,此刻糅合著對余曼曼的擔憂,拳風裡竟真有幾分猛虎下山的兇悍。

  保潔阿姨正追擊溫羽凡的破綻,冷不防側後方勁風驟起,倉促間擰身躲閃,卻還是被拳風掃中腰側。

  「噗」的一聲悶響,她像被重錘砸中,佝僂的身軀猛地弓起,肥肉震顫間擠出痛苦的悶哼,手裡的力道頓時泄了大半。

  「狗東西!敢動我家小姐!」余剛得勢不饒人,左腳順勢向前踏出半步,膝蓋頂住保潔阿姨的腿彎,右拳如雨點般砸向她的胸口。

  每一拳都帶著「咚咚」的悶響,像是在敲一面破舊的鼓,震得周圍散落的鋼筋都跟著發顫。

  保潔阿姨被這連環攻勢打得氣血翻湧,正想提氣反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羽凡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左腿如鞭般甩出,鞋跟狠狠踹在她的尾椎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保潔阿姨踉蹌著向前撲去,額頭差點撞在堆著的磚頭上。

  她穩住身形的瞬間,余剛的拳頭已經擦著她的耳際掠過,帶起的風颳得耳廓生疼。

  「操你媽的!」余剛越打越怒,左手揪住她油膩的頭髮,右手握拳砸向她的面門。

  拳鋒未至,保潔阿姨的鼻血已經先一步湧出,混著唾沫星子滴在灰撲撲的工裝領口上。


  溫羽凡趁機繞到側面,避開余剛的攻擊範圍,右掌成刀劈向保潔阿姨的手腕。

  他的動作不如余剛迅猛,卻精準地切在對方發力的節點上,只聽「啊」的一聲慘叫,保潔阿姨手裡的半截鋼管「哐當」落地,虎口被震得開裂。

  兩人一剛一柔,一攻一守,竟形成了詭異的默契。

  余剛像輛橫衝直撞的坦克,用蠻力撕開對方的防禦;

  溫羽凡則像遊走的毒蛇,專找關節、穴位這些薄弱處下手。

  保潔阿姨被兩人的合擊逼得連連後退,工裝褲的褲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毛邊,沾滿灰塵的臉頰上濺著血絲。

  她退到堆著廢棄鋼筋的角落,背脊撞上鏽跡斑斑的鐵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這才像被激怒的困獸般猛地抬頭。

  「你們夠了!」

  這聲怒吼像炸雷在毛坯廠房裡炸開,尾音裹著股狠戾的氣勁,震得頭頂的腳手架簌簌掉灰。

  她原本微胖的身軀竟在瞬間繃緊,鬆弛的皮肉下肌肉賁張,灰藍色工裝被撐得鼓鼓囊囊,仿佛有股力量要從骨縫裡炸開。

  周遭的空氣驟然凝滯,連漂浮的塵埃都像被無形的力場凍結,一股混雜著汗味與血腥味的威壓擴散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那是武徒三階全力爆發時特有的氣勢。

  「怕你啊!」余剛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夾克的領口被氣流掀起。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眼底的興奮像火星子似的蹦跳。

  這股壓迫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右手緩緩攥拳,指節捏得「咔咔」作響,肩背的肌肉塊塊賁張,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有力。

  虎嘯拳的起勢架一擺,周遭仿佛真有隱約的虎吼盤旋,地磚上的碎冰碴子被拳風掃得四散飛濺。

  溫羽凡站在側後方,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清楚記得上次挨余剛這記虎嘯拳時的滋味——像被高速行駛的摩托車撞中,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可眼前的保潔阿姨不同,她的氣息比當初的自己渾厚三倍不止,那緊繃的肌肉下藏著的爆發力,絕不是硬拼就能扛住的。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龍吟拳的起手式在掌心蓄勢,目光死死盯著保潔阿姨微顫的指尖。

  「飛鷹碎骨爪!」

  下一瞬,那保潔阿姨的身影驟然異變。

  原本臃腫的身軀竟如被無形之手抻展,灰藍色工裝下的肌肉賁張如鐵,鬆弛的皮肉瞬間繃緊,竟真化作一頭蓄勢撲擊的蒼鷹。

  她雙腳在鋼筋堆上猛地一蹬,鏽蝕的鐵架發出刺耳的「吱呀」哀鳴,整個人裹挾著破風銳嘯騰空而起,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十指繃成青黑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嗤啦」聲,如鷹隼撲兔般直取余剛面門。


  她優先撲向余剛的緣由,在嘶吼聲中昭然若揭:

  余剛從纏鬥開始便罵罵咧咧,那些淬了火的污言穢語像鋼針般扎在她心頭;

  更重要的是,那身夾克上繡著的余家徽記,早已成了她眼中必須撕碎的目標。

  「虎嘯拳!」

  余剛的回應悍烈如驚雷。

  他胸膛猛地鼓脹,喉間滾出一聲沉悶的咆哮,竟真有幾分山林猛虎的威懾力。

  右腿如鐵柱般砸向地面,水泥地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借這股反震之力,右拳帶著千鈞之勢轟出。

  拳風捲起地上的碎冰與鐵屑,在半空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仿佛要將周遭空氣都碾成齏粉,迎著利爪悍然撞去。

  那雙布滿老繭的拳頭泛著健康的赤紅,指節凸起處青筋暴跳,每一寸肌肉的賁張都透著「以命搏命」的決絕——在他的字典里,從沒有「退縮」二字。

  「龍吟拳!」

  溫羽凡的招式來得更快。

  從保潔阿姨騰空到余剛出拳,不過一秒間隙,他已踩著碎磚滑步上前,右臂如靈蛇般探出。

  拳頭起初慢悠悠似淌水,行至中途卻驟然加速,帶起一陣低低的嗡鳴,恰似潛龍在淵時的悠長吟嘯。

  他的拳路詭譎難測,時而如溪水繞石般輕靈轉折,避開保潔阿姨爪風的鋒芒,時而又如驚濤拍岸般驟發猛擊,精準鎖向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破綻。

  兩種拳法在此刻生出奇妙的共鳴。

  余剛的虎嘯拳如崩山裂石,剛猛無儔的力道撕開對方的防禦;

  溫羽凡的龍吟拳似流水穿石,靈動變幻的軌跡恰好補全虎嘯拳的死角。

  剛柔兩股拳勁在半空交織,竟真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力網,將保潔阿姨的所有退路封死。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這股悍力點燃。

  余剛的拳風裹著「呼呼」虎嘯,溫羽凡的拳路纏著「嗚嗚」龍吟,兩種截然不同的聲浪在毛坯廠房中碰撞、共振,震得頭頂的腳手架簌簌掉灰,散落的鋼筋被氣浪掀得「哐當」亂響,連牆角的垃圾桶都在震顫中傾倒,發出沉悶的轟鳴。

  「轟!」

  三聲巨響在同一剎那炸開,如三道悶雷在狹小空間裡連環炸響。

  保潔阿姨的雙爪分別撞上余剛的鐵拳與溫羽凡的拳風。

  利爪與鐵拳相觸的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骨頭即將碎裂;

  而溫羽凡的拳風則如韌水擊石,順著對方手臂經脈驟然攀升,逼得她爪勢一滯。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三人交手點為中心炸開,捲起漫天灰塵與鐵鏽。

  那些堆積在角落的空心磚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碎成齏粉;

  掛在腳手架上的破舊帆布被撕成布條,如殘蝶般漫天飛舞。

  下一瞬,三道身影同時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

  保潔阿姨的肥胖身軀在空中划過拋物線,口中噴出的血霧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淒艷的弧線,重重砸在遠處的攪拌機上,發出「哐當」巨響,整個人順著冰冷的鐵皮滑落在地,蜷成一團,嘴角仍不斷溢著暗紅血沫。

  余剛被震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淺溝,軍靴碾過碎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在胸前的余家徽記上,紅得觸目驚心,最終「咚」地跪倒在地,右臂不受控制地顫抖,顯然是硬接那一爪震傷了筋骨。

  溫羽凡則被氣浪掀得撞在鋼筋架上,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舊傷被震得復發。

  他捂著肋側滑坐在地,咳出的血滴在深藍色保安制服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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